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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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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景未绝,夏荷将绽。
今日五月初二,满打满算,沈端因到明晖楼医馆行医已逾半载,他打算明日就与医馆掌事辞别。毕竟是他做半年就走,虽早与掌事说明情况,薪钱也开的很低,将将够生活,但他并不缺过日子的钱,所以每到临别之际沈端因都不会要这月薪钱的。
这是沈端因在经历了长玉山战、成为云扶道遗孤,被覃南沈府所收养长大的第八年,也是他及冠过后的第二年。
在及冠之后,他便谢过收养之恩、辞别沈父沈母,如同往日平常的云扶道弟子一般出门远行。寻医问道、自在我心。
更名沈乐年,他去过平州,走过云川,下过江南。而如今,他打算正向东行,去安州城问问夏天。
暮色四合,夜晚的风临街并不冷清。相反,与前几日相比,今晚更觉热闹非凡。
明晖楼内,刚遣小二去取茶的洵季眸色一闪,暗道一声:“来了。”随即他便翻身跃离刚刚的位置,只见那才坐着的木制小椅上斜插着一把暗色短匕,清脆的一声响,椅子就碎裂为五六块散落一地。
旁边的萧寒决也赶紧追着洵季远离刚才的位置,退到洵季身边。
萧寒决看了眼那四分五裂的木椅,心想还好早有准备。他们背靠墙面,洵季眼神左右转了转,在屏风背后的门框停住,给萧寒决使了个眼色。萧寒决道:“何人在此放肆?胆敢坏你小爷的好事!若为好汉,有什么事大可当面谈清楚,何必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他当然知道来者是乾照门的人,他不仅知道,还要把这人抓起来交给门主处置,因为这人屡屡坏他们的好事。如果不是提前准备,就算是有浮罗门洵季公子近身跟着,他也不敢再露面当这个诱饵。
屏风后走出一人,那人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右手持剑,不带任何表情地向萧寒决闪去。为什么是闪去,因为这人只有刚出屏风的身形是让人看清的,接下来再看便只有残影了。剑气突袭、劲风扑脸,黑衣人抬手提剑便直冲萧寒决喉管而来。“当——”的一声,有一把长剑横亘于黑衣人剑尖与萧寒决面门之间,阻挡了他迅疾的攻势。
“呵。”一身黑衣的鄞雀并无任何表现,不过那眼神就像是在告诉对方说,“我看你们有什么能耐”一般。
剑光飞舞,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虽短时内拼不出个输赢,萧寒决是个文人,这种时候正面哪帮的上忙。可若就这样让洵季公子与那人一对一打下去,对身体初愈的洵季显然不会是友好的战况。鄞雀越打越有力,躲开洵季一剑,将手中长剑直直送出,洵季眼见情况不妙,收剑反刺试图让鄞雀退步。可鄞雀压根不管他剑想怎么出,自己的剑刃已经向对方的胸腹刺去。洵季的剑尖堪堪抵住鄞雀右肩,让鄞雀的长剑不能更进一步刺穿他的身体。
一边的萧寒决试图从中搞偷袭,谁料那黑衣人实力过于强悍,在与洵季交手的间隙竟还有心盯着自己这边。鄞雀左手用力在洵季肩膀上一击,将洵季击退两步,自己借力拔剑翻身后撤,从袖口甩出一枚飞镖。洵季刚被对方用力击退,身负重伤,对面就向他猪队友扔来个索命飞镖,他哪有时间上去接下这招,只好将手上这柄长剑扔出,期望能抵挡这飞镖的攻势。奈何操之过急,鄞雀刚刚在他肩膀上拍那下也不是什么绵软无力的逗弄,让他扔剑的角度有些微妙的偏差,不足以击落这飞镖,还是让它继续向萧寒决飞去。
萧寒决一介不习武的文人哪来功夫躲这个,他慌忙后退,可实际距离不过远了一步不到。夜色愈沉,窗外接连传来“咻——”地声音,只见三支利箭破空而来。这箭所取的角度十分巧妙,一支从窗口右下方射来制止飞向萧寒决的飞镖,余下两支一个从正面飞入打向鄞雀面门,一个从斜角暗袭鄞雀腹身。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没有多余的反应时间来同时躲掉。心念电转间,鄞雀选择了最大程度的规避所受伤害,选择左撤去躲打向他脑袋的那支剑。但斜上飞来的另一支箭不可能躲掉了,让那可恶的暗箭射中了腹部。他今夜的任务本就是悄悄解决掉萧寒决,可谁料对方竟还留有后手,可见今晚行动早就被卖了出去。他知今夜成不了事,再耗下去等到对方支援赶到,自己可就不那么好脱身了。
思及此,他果断从袖口又扔出两枚飞镖,自己则借此迅速后退准备离开。
鄞雀的飞镖不过随意扔出,是让他们这一刻没有时间来对付自己从而达到脱身的目的。看着鄞雀飞出门口的身影,洵季暗松口气。根本不想去理那飞镖与站一边的萧寒决。萧寒决就是个武功废柴,就是让他状态全佳来躲这个都躲不开,何况现在。洵季不理,翻身从窗口一跃而下,任凭那飞镖打中了他哪或是没打中,反正都要不了他的命。剩下一个在萧寒决正面右肩来了一下,可给他痛死了,赶紧跟着洵季就从窗口跳了下去,身形隐没与湖岸杂草之间。
鄞雀撤离后并未直接走远,而是来到了明晖楼下的晖玉医馆。这是明晖楼的副产业,所以直接开在酒馆旁边。他走进医馆,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约莫七八岁的小药童。那小药童见门口进来一个身上还插着箭流着血的男人,可谓是吓得不行。
今日医馆没有这么晚还在的病人,他直接对着里间大喊:“啊啊啊啊年年哥哥!救命救命救命!”鄞雀疑惑,自己这样很吓人,还是自己这伤让小药童认为离死不远了?
屋内门帘被掀开,走出来一位男子,约莫就是这医馆的坐馆大夫。他身着素衣,长发披散,漂亮至极的脸蛋总给鄞雀一种疏离淡漠感。没待那人走进,鄞雀变向窗外望去。男子过来粗粗扫了鄞雀两眼,便道:“公子放心,还死不了。小丛表现太过了,他没怎么见过插着箭走进的人,并无不尊重公子的意思,还望见谅。”
鄞雀在他说话间将眼神从窗外收回,暗暗记下刚刚外面哪里有动静,确定那厮到底从哪跑了。当他将目光落在面前人身上时,惊觉这风临街的小小一隅竟藏有如此绝色美人。眉心一点痣,如玉细琢过的面貌,不带表情的时候一种春寒料峭的感觉扑面而来,身修体长,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鄞雀还在盯着人家看的时候,对方就已转身去捡药了,并不打算就站着让人家看。
“啊啊啊年年哥哥,这人又流血了!”刚刚的小药童又喊起来,鄞雀低头一看,自己被射中的地方果然又渗出点血来。其实这种伤对他影响不大,可自己总归是不能好好处理掉的,只能忍着痛把箭拔出来然后找个地方修养一番就好了。来医馆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看清萧寒决往哪跑了而已,顺路处理一下受伤的地方。
出门在外的沈端因——现在化名的沈乐年,他让小丛扶着伤者坐到里间去,他拿点药就进来。
进里间坐着的鄞雀并未说什么话,沈乐年也不是多话的人,更不会问伤者干了什么事受的伤,只拿了一个碗,里面装着刚刚研好的药膏,准备给鄞雀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