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四 几个月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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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过去了，北京也进入了冬季。当冬天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扑在左右对称的京城身上时，北京大大小小的文艺青年们，估计都要疯了。
故宫的黄色瓦片盖上了厚厚一层，屋脊上的五脊六兽也都披上了棉袄，煞是好看。
地上都两三厘米厚了，雪还在不停地飞。
韩郜站在屋檐底下打开伞。
一把纯红色木头柄的油纸伞，像是被时间不停地洗了很久，红色不是很纯，看起来有些发黑，伞柄也磨得极其光滑。寇瓷亟第一眼看到伞的时候，就觉得他应该叫那把伞爷爷。
在南京的几年里，因为不冷，大冬天韩郜穿的不多，也就卫衣套秋衣，下身一条稍微厚点的牛仔裤，换来换去，一个冬天就完了。
但是谁能想到这家伙在北京的冬天也这么穿。
他上前两步走，从后面拽下了韩郜的眼镜。
直到面前男生顶着一张像被打过似的脸转了回来，寇瓷亟才发现，对方的右眼看起来很混沌，没有左眼那么透亮。
“别闹，”韩郜从他手里把透明的四方框近视镜抢回来重新戴上：“我瞎，我看不清。”
“你右眼有创伤？”
“啊，”他回答：“当时刚刚进故宫，看到个小孩在古建筑旁边放小鞭炮。
“总不能看着古建筑被炸吧，再加上那孩子站的离爆炸点也近，我怕他被炸到，就打算过去跟他说一下，谁能想到我刚刚过去，鞭炮就炸开了呢。
“我当时都条件反射了，直接把那个小孩压在我身子底下，然后我倒是被炸到了。
“听说当时真的很惨，半张脸都是血，反正我当时就感觉整个右眼都睁不开了。当时路人把我送到医院去，又是拍CT又是联系亲属——我又没有亲属能联系——最后被推进手术室，总共没过多长时间。
“出来之后医生说我命真大，视网膜幸亏没给炸脱落了，只是损伤，避免了瞎，就是以后看不清楚，最好去配副眼镜。
“当时在医院呆了挺长时间的，把右眼包起来了，左眼也有点影响，但是现在好了。所以这副眼镜左眼是没度数的玻璃镜片，右眼是500来度的树脂镜片。”
韩郜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结束了他的讲述。
“赔偿了吗？”寇瓷亟问。
“怎么可能？”韩郜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事后那个送我进医院的路人很抱歉的告诉我，他没拉住那个孩子，孩子从我怀里挣开直接跑了，跑得溜溜的，一群人去追都没抓住他。”
寇瓷亟：“这么没素质？！”
韩郜耸了耸肩：“中国这么大呢，我还得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把我送进医院还给我垫医药费的路人。”
古怪的沉默。
韩郜的伞上已经积了很厚的一层雪，他把伞放下倒，pia的一声，雪上加雪。
“行了，我走了，再不走估计地铁站得封了。”他冲寇瓷亟摆了摆手：“明天上班见。”
寇瓷亟眼看着那个打红油纸伞的身影消失在风雪的尽头，留着一点影子。
等等。
等等。
等等……韩郜他刚刚说自己没有亲属联系来着？
嘶……出大问题。
啊，我的反射弧是不是能环球旅行？
人贵自知。
寇瓷亟没法骑滑板，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皇史宬。
靠，累死了。
他跟一条死狗一样摊回床上，刚刚睡死过去就接到了他家老大寇瓷承的电话。
寇瓷承在电话那头扯着大嗓门嚷嚷：
“三（儿）今天你到北京赶巧儿了！听说北京下雪了准备好棉猴！”
寇瓷亟听着他大哥沈阳话里夹杂着蹩脚的普通话，笑容凝固在脸上。
大哥你别扯扯着嗓子喊沈阳话行不行？我耳鼓膜要炸了！
“得，哥，我知道——爸怎么样？”
“他？身子比谁都硬朗！照样泡工作室！你是不知道他看那一柜子瓷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看儿子！我都感觉咱仨失宠了！”
寇瓷亟到嘴的热水差点喷出来。他小时候因为自己爹光研究瓷器不理他还吃瓷器的醋来着，到现在寇瓷承和寇瓷扬还总是拿这件事笑他。
“欸对了哥，”他问：“如……”
“三（儿）啊我加班去了记得吃饭！”
电话挂了。
寇瓷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大哥还是大哥，永远这么风风火火。
算了吧。等以后有机会再问。
谁知道呢，这个“有机会”的判决，寇瓷亟和韩郜等了好几个以后才等到。
风里雪里，韩郜叩响了门环。风大得他都站不住脚，一只手里拿着麻绳捆的油纸包的桃酥，另一只手里紧紧抓着油纸伞。老婆婆提着油灯颤颤巍巍地来开门。门开的一瞬间，冷气呼的一声就钻进了门里，吹得火苗惊跳了一下。
“小郜？快点进来别冻着，小萍！快出来！你小郜哥哥来了！”
小萍——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蹦三尺高地冲出来抱住韩郜，接过他的油纸伞放在门边，像一只小雀。
“喏，小萍，给你买的桃酥，接着，赶紧吃吧。”见小萍不接，韩郜干脆装起了委屈：“我冒着雪跑这么远，你竟然不要吗？”逗得小萍咯咯直笑。
他直起腰来，从衣兜里拿出一瓶已经捂热了的二锅头递给老婆婆。老婆婆咧着掉光牙的嘴，一边絮絮叨叨着“你这孩子，雪下得那么大还去买东西，直接过来不行吗”，一边把韩郜往里面拉。
“小郜啊，今年年三十来我们这儿过？还是跟同事过？”
“嘶……没计划，我问问。”韩郜胡撸着旁边小萍的发顶，掏出手机，点开寇瓷亟的对话框。
-今年过年你回沈阳吗？
等等。
那么多同事，为什么我只问他？
另一边的寇瓷亟“垂死病中惊坐起”。
韩郜问我回不回去过年？我受宠若惊！
他敲着键盘：
-不回的话管不管饭？
韩郜：……你就知道吃是吗？
-管。
管饭！还是韩郜要留下我！那当然要留下啊！
-留！怎么不留啊韩副组。
顺便回复了一个像让人抽他的动画表情。
韩郜关掉手机，长长的眉毛抖了两下，回应老婆婆：
“我有个同事，今年不回去过年，我可以单独带他来过年三十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