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缘灭 14. ...
-
14.
我们去了医院，诊断出我有轻度抑郁，我不知道我怎么就抑郁了。明明我家庭幸福，身体健康。我拍拍林同学的肩膀，“我没事，肯定误诊了，咱们穷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得那种洋病。”
拿着开的药回到家，林同学眼眶很红，我真怕他哭出来，因为我真的不会哄人。“哎呀，别哭啊，宝贝，我没事。”
“对不起，宝贝，你一定要好好的，没了你我怎么办？”林同学一把将我拉进他怀里，而且用了不小的力气。
我不由得眼角又滑下一滴泪水，“没事的，我们还要一起到老的，乖！”
我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道，可心里还是没来由的发空。
15.
因为生病，我辞去了工作，安心呆在家里。林同学也不会加班到很晚，一下班就回来陪我。我每天做好饭等他下班一起吃饭，然后窝在沙发上。有时林同学会给我讲故事，有时就只是简单的抱着。
我愈发觉得自己像个贤惠的妻子，有时在想以前说的那些大话。“我才不会回归家庭，柴米油盐酱醋茶什么的岂是我堂堂七尺男儿该干的。”现在想想都是笑话，平生好动的我第一次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
刘同在《你的孤独，虽败犹荣》里写道：“人成长的代价，或许就是渐渐地扔掉一些原则，自己却没有觉得。”我好像长大了。
16.
修养了大半年时间，终于病好了，我开始投简历准备上班。功夫不负有心人，我面进了一家还不错的互联网公司。
林同学出差了，我给他发了我off的图片，或许因为忙，迟迟没回复我。
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收拾上班会用到的东西。直到晚上才收到他的回复，“宝贝真棒。”
我扬起头，似乎他就在我眼前，嘴唇弯弯“那当然”。
17.
林同学出差两个月了，我下班吃完饭回到家刚放下电脑包换上拖鞋。就被一个人抱去了床上，总算知道了“小别胜新婚”的含义。
第二天，下不了床只能请假。而罪魁祸首正在厨房为我煮饭。听着菜刀当当当的声音，我拖着疲累的身子又一次进入了梦乡。
“宝贝，起来吃饭了。”林同学真是腻歪，叫醒服务竟然是吻我。伺候我洗漱之后，又将饭菜端来准备喂我吃。
“我手还没断，能自己吃。”
“哎呀，宝贝听话，今天老公全天伺候你向你赔罪。”
看着林同学低眉顺眼的样，我只想大喊一声“爽”。
18．
大概到了一定年纪不结婚就是犯罪吧，虽然国家没有条文规定，但是在父母那辈人眼中好像就是这样的。我和我爸平时说不到一起，用我妈的话就是“俩人吃不到一个槽槽里”，就是一开口没两句就吵架，所以他几乎不管我。
我妈倒是明着暗着给我说了好几回，说什么“姑姑家的孩子订婚了”“舅舅都快做爷爷了”问我什么时候往家里带个对象回来，我总是用还要打拼事业搪塞过去了。
我不知怎么跟她说，我有对象，但他是个男的。穷乡僻壤的地方连这种事情听都没听过，就算有也被打散了。
我感觉林同学家里应该也会催，但他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19.
他跟我说他想结婚的时候，我茫然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好像心里早已做好准备，和他恋爱我变得爱哭了很多，可这次我没掉一滴眼泪。
“我们都不年轻了，该收心了。”这是他的原话，我的身体乃至神经突然就木了起来，直到他打开门出去。我瘫坐在地板上，手脚冰凉没有一丝感觉，呼吸都有点不畅起来。
“是啊，我们都不年轻了，虚岁已经28了，但是我们恋爱也将近十年了啊。怎么会……怎么会……”似乎后知后觉的，我的眼泪突然如泄了闸的洪水一样流下来。
我想找个人倾诉，翻遍手机所有联系人，发现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我扇了自己一巴掌。对，我一直对自己同性恋的身份不认可，我只是觉得我爱上了一个不被世俗承认的人，所以从来没有对谁讲过。这十年也没人知道我恋爱过，熟悉我的人都觉得我是个怪胎，从不谈恋爱，甚至还取笑我是无性恋者，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
可能这就是我自作自受吧，这偷偷摸摸的十年爱情，终究是泡沫幻影一场空。
20.
我曾经幻想中的搬家是我们俩终于攒够钱，买了我们看好的那套房子，却从没想到是林同学自己一个人离我而去。看着家里属于他的东西一件件的减少，我双眼空洞，不知所措。
好像我的青春，我的十年就这样没了，没人知道这背后的甜蜜和心酸，我真的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女人。
我想对林同学说，我错了，老公，我不抢当可乐的爸爸了，你回来啊，老公！
我终究没能张得了口，东西搬完了，搬家公司的人都走了，林同学过来抱了抱我，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要离开。
“老公，别离开我，求求你。”我终于还是张开了口。
林同学的脚步一顿，但还是抬脚走了。门被关上的声音，突然好像就击碎了我的防线，我看着这间我们生活了四年的房子，突然觉得好陌生。
没有电影情节里的追车，林同学也没有偶像剧里演的那样突然回来。
我还是照常上班下班，只是总感觉有点无趣。
直到传来他的婚讯，他到底还是成全了我的体面，没有给我发请柬。
21.
大学和我俩玩得很不错的一个朋友，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和林同学闹矛盾了。说我俩大学形影不离，林同学结婚竟然不去当伴郎。
我晃了晃神，忙扶住桌子，“奥，不是，我赶不回来，公司最近事情太忙了，我现在不在老家那。”
“行吧，我就问问，那你先忙。”电话那头早就没了声响，我还放在耳边，挂断后的忙音嘟嘟嘟的在我耳边响着。
我记得也曾和林同学探讨过结婚这个问题，当时他在镜子前穿西装准备出差。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我突然问了他一句，“你穿西装那么帅，这辈子却不能在结婚典礼上穿你亏不亏？”
他斜过眼瞅我一眼，过来俯下身在我耳边轻声道：“有宝贝你在我身边，我就已经赚到了。”
他总擅长用各种情话来回答我的无理取闹，想着有另一个人躺在他的怀里，他低声叫着她宝贝，我的心突然就空了起来。
“结婚了，结婚了……”我一遍遍重复这句话，可乐“喵”了一声，我回过神来。
“可乐，你以后没有爸爸了，以后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了。”
22.
我辞去工作带着可乐去了外地，这里很大，也没人说同性恋是病。但是我总觉得空空的，仿佛少了点什么。我只能拼命工作，出差，以减轻我的空虚感。但夜晚降临的时候，落寞还是会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将我吞没。
林同学后来还给我发过很长的信息，说喜欢我，对不起我，结婚的原因是母亲以死相逼，让我找一个对我好的人好好生活之类的话，我回了句，“既然选择了家庭，就好好的对人家吧。”
信息发送成功后，我突然神经病一样的发笑，喜欢我，又去和别人结婚，那个小破本真的这么重要吗？想象着林同学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幸福的在一起生活，我心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既希望你幸福，我又希望你不幸福。以前看见这句话，我总以为是个病句。直到亲身体验才明白，只是因为给你幸福的人不是我有点遗憾而已。
我又想起以前调戏林同学说，他出轨了，我就回归正途，找个漂亮mm在一起。现在他结婚了，我反而是单身。自嘲的笑了笑，也许，我会遇见下一个人，但是我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到下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就这样一直单着下去吧，其实，单着还挺好的。
23.
可乐年纪大了，一直喜欢睡懒觉，也不好好吃饭。原本好看的淡黄色毛发也变白了，而且还伴随着掉毛掉牙的，只有我下班后才会睁开眼睛冲我“喵”一声。
起先以为是生病了，去宠物医院一检查才知道是年纪到了。看着现在的可乐，我才想起我已经来到这里三年了，31的人了。
似乎是触景伤情还是怎的，总想着自己晚年也应该是这样，不觉有些凄惨。
可乐终究没抗住，在这个冬天就死了，我和林同学最后一件有联系的东西也没了。
我哭了很久，不知是在祭奠逝去的可乐还是在祭奠我死去的爱情，可能两者皆有吧。
24.
再见到林同学是回老家的同学聚会上，他带着他儿子，眉宇之间有点像年轻时候的他。林同学变了，变得大腹便便，头发也变少了好像有点斑秃，还戴上了眼镜，眉宇间尽是沧桑，明明三十五的年纪看着像四十好几的人。
我看着他，记忆里的翩翩少年仿佛再怎么变都和眼前这位大叔毫不相干。他尴尬的朝我笑了笑，“你这些年还好吧？可乐现在还好吧？”
“嗯，还不错，倒是你，怎么结了婚伙食这么好，胖了。”
他扶了扶眼镜，“那就好，不是伙食好，中年发福，家里…”
看他开口还想要说他家里，我平静的说，“可乐死了，四年前就没了，老死的。”
他顿了顿，开口道：“奥，也对，我们领养的时候他就挺大了。”
我刚要开口，他的电话响了，“你啥时候回来？”
听到他老婆的大嗓门，他冲我抱歉地点了点头，“那你忙，我先带我儿子回去了。”
看着他牵着儿子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一个短视频的梗，“小朋友，你知道吗，叔叔也以前是你爸爸手心里的宝。”感觉有些恶趣味，却笑不出来。
25
看着街上匆匆的中年男人们，一眼望去皆是平凡，每个人仿佛都没有生机，死气沉沉，被生活压弯了脊梁，被现实磨平了棱角。但你也不知道，他年轻时是谁的青春，亦或是惊艳过谁的青春。也许，你迎面走来的那个人，就是谁的可望而不可得。
最近公司来了一个小年轻姓夏，很活泼好动，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我。下午下班的时候，看到一个男孩子在楼下等他，男孩说带他去吃他爱吃的寿喜锅。小夏看了看周围，偷偷亲了那男孩一下。然后看到我之后，突然脸就白了，男孩上前将他护在身后。
我笑了笑，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别害怕，我会保密的，祝你们幸福。”
26.
后来我也遇到过许多人，追求我或者想约我。他们好像不再掩饰自己是个同性恋的身份，我感叹人们思想变化之快。常常在想，或许和林同学晚出生个十年，我们也能有勇气面对世俗的压力，奋不顾身地在一起。
小夏来和我道别，他跟我说他和男朋友要出国结婚了。我愣了愣，道了声“恭喜”。
以前老是觉得那一个小破本有啥用，现在终于明白了，它代表了世界对你们爱情的认可。好像有了这个小本本，两个人就紧密贴合严丝合缝的有了一个家，即使吵架闹脾气但面对外人时总能同仇敌忾，这或许是人类文明中婚姻的意义吧。
我离职回来买了我们曾经想买的那套房子，给父母在县城也买了一套房子。听着邻居们夸赞我有本事，我笑了笑，不懂在他们眼中什么叫做有本事。妈妈没再提过让我找对象结婚的事，但她每次看向我，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担忧，让我有些难以面对。
抱歉，儿子不孝，不能让你们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就让我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以前总想着傍晚的阳光落下，我缩在爱人的怀里倒在摇椅上，说着属于我们的悄悄话，或者吐槽今天上班遇到的糟心事，哪怕静静地看着日落，那场景也一定十分美好。
现在我自己一个人缩在摇椅上，感受着傍晚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真舒服啊!仿佛又回到了林同学的怀里，听着他跳动的心脏声，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缘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