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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沦陷 公子潇耍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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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潇一愣,只见为首的一个摘了墨镜,竟是上次火车上帮她打架的阿泽:“少主知道小姐身体不适,特命属下前来保护,请小姐安心休养。”
“哥?!”公子潇顿时头大如斗。这四个保镖竟然同时深深一揖,齐声说道:“小姐如此称呼,属下万不敢当!”
公子潇气得干瞪眼,这当口,哪有心思跟这几根木头斗嘴?
阿泽仍是恭恭敬敬:“小姐息怒,这句话是少主特意吩咐的。少主还说,如果属下几个无能,不能保护小姐,少主只好亲自过来。另外,楼下和医院外都布置了咱们的人,请小姐好好养病,只当体谅属下了。”
公——子——遥!
接下来的几天里,公子潇耍尽了刁钻古怪的花招。
眼看楼下的“流动哨”走远了,她系根长绳想从后窗缒下楼去,刚钻出窗口就听楼下有人喊:“小姐当心!”
她借口上洗手间,飞快换下病号服,一身休闲男装,戴着鸭舌帽,大摇大摆地装作从男洗手间出来,刚走到门口就见两个保镖“噌”地立正:“小姐好!”
她发火对阿泽大打出手,阿泽只敢躲避不敢还招,很快被逼到电梯前。其他人死守电梯门,她却转身朝楼道另一头的楼梯飞奔,没跑几步就撞见一堵人墙:“小姐请回!”
这些人中竟还有菜青虫、公鸭嗓在内,显然是刚收编到阿泽手下的新人。阿泽带着他们昼夜轮班寸步不离也罢了,居然还对公子潇耍的花样有相当的免疫力,好像能未卜先知似的!
世事往往这样,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很快,邹嫂带来了另一个坏消息:方教授日夜劳碌,昨夜高血压突然发作,竟然也昏倒在办公楼里!
公子潇心里气苦:这回怎么就遇上了克星!她当即让邹嫂带路,也不管身后跟了多少“黑西装”,快步朝方教授的病房奔去。没想到病房门口,一群人全傻了,方教授不知所踪,医院正急得到处找人呢!
公子潇呆呆站了几秒……
半小时后,DZ大学办公楼门口聚了一群保镖,公子潇头也不回地上台阶:
“不准你们踏进楼里一步!你们爱把整栋楼围起来也随便,反正我知道,我就算跑到天上,也会有你们的直升机在上头等着!”她这些日子的憋屈一发出来,便带了满身的狂气。
好在楼管认识她,知道她向来穿戴得与众不同,见她一身来不及换下的病号服,倒也见怪不怪。公子潇一打听,方教授今天真的来过!
果然,地下室的门都没锁。里面却没有方堃的人影,可是一听到时空卫星送来的声音,公子潇顿时魂飞魄散。
只听一个男子一字一字地问:“今日朕摒退左右,就是要你一句实话!你进宫另有目的也就罢了,这几年,你对朕可曾有过一点真心实意?……你说!朕要你亲口说出来!”
这语气里听不出伤心或愤怒,只含着一种公子潇从没经过也没想过的齿冷。
沉默。回答他的只有死寂,甚至听不到一声哀叹,一丝啜泣。想必汉武帝的心是揪紧了,公子潇却比他更揪心。
“啊!”一声惊呼,李莹莹显然是被狠狠地摔在什么地方。天际边传来一声惊雷,她低低咳了几声,汉武帝似乎正在步步逼近,公子潇都能感觉出他那张被愤恨扭曲的面孔:
“其实当年就有人警示朕,二十年后这刺客会成为朕的宠妃。朕不信。虽然人说你的背影像极了那个逃脱的黑衣人,可朕知道,一个人什么都可以作假,唯独眼神,是无论怎样都不能假装的!”
汉武帝说着,声音里竟然带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怀念:
“那年在皇姐的平阳府,朕第一次听延年唱那首《佳人曲》。他唱得真动人啊,朕听了忍不住叹气,世上哪会有曲子里的佳人?恰巧皇姐说,延年有个妹妹,就是那样。朕不信,结果他们找遍全府,也没把人带来。
“没想到,朕却在府外的桃林里瞧见了你。三月里,一地绿草,满树桃花,连风里都带着香气。你就在花开最盛的地方,唱着曲,摘着花,眼神又清又亮,没有一丝宫里女人的矫情和心机。风一吹,你全身都被桃花裹满了……朕这才知道,你就是延年的妹妹!”
公子潇怔怔地听着,也不知是向往,还是暗暗叹息。汉武帝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已经凑在莹莹耳边低语,越是亲密,越藏着一股诡异的杀气:
“朕后来也试过你几次,你确实不会武功。想来也是,这么干净的姑娘,怎么会和当年那个诡秘的刺客扯上关系?可是朕万万想不到,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费尽心思地套朕的话,一心想探出当年荒岛上的事!
“不管你进宫是为什么,可是朕封你做仅次于皇后的夫人,让你哥哥从一个养狗的阉人,变成佩着两千石印绶的宠臣!朕对你那么用心,几乎把整个心思都放在你一个人身上!朕是皇帝是天子,你是朕的夫人啊,也不想想这些年,除了你,朕对哪个女人这么完完全全地放心过?”
李莹莹竭力抑制住咳声,淡淡的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寂寥:
“即使陛下认定岛上有什么秘事被臣妾知道了,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太后娘娘也好,臣妾也好,在陛下面前,都太不值一提了。高兴时就拉到身边说说笑笑,千般宠万般爱,不高兴就像这样随手往地下一丢,是死是活,您也再不肯瞧一眼。
“臣妾病痛缠身,只待一死,只求您善待臣妾的哥哥和髆儿,咳咳……臣妾自问,虽然对不起陛下,但臣妾对得起大汉朝的万代子孙!呃……子潇……”
公子潇霎时全懂了。师姐一定是知道时日无多,这才设法从汉武帝嘴里探知实情,好给师父、也给后人一个交代!
她托付兄弟的话,确实是李夫人说过的,为了不改变历史而照本宣科;可之前几句,才是不吐不快的真心话啊,难道师姐眼看就要……
“师姐!你不能……你回来!”怎么能这样,不是你说的吗,活人的安全都没法保障,还研究那些死人的事情干什么?如果你连命都送给了历史,那得出再了不起的研究成果,又有什么用!
师姐明明还有一张穿越牌啊,为什么宁可被那只金丝笼困一辈子,也不肯轻轻按下一个撤销键?
懊恼,愧悔,纠缠得公子潇五内俱焚: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回家找资料,为什么想出穿越这么个馊主意?如果去的不是师姐而是自己,也许师姐就不会遇上汉武帝,不会陷在汉朝不能自拔,更不会现在一点声息也没有了!如果……
可惜,铁铸的历史哪有什么“如果”?
公子潇眼巴巴地盼着,仍是许久没有声音。终于,她两腿酸软得再也站不住,“咕咚”一声对着师姐消失的平台跪下去,掏出酒来洒了一地。
师姐,子潇敬你……满地水迹淋漓,有谁能分辨出哪是酒渍,哪是泪滴?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楼外是白天还是黑夜,公子潇不言不语地颓靡着,脑海中除了莹莹的影子,早已什么都不剩下……
那次导员开会,不巧她刚和师姐闹过别扭,谁也不理谁,开会都没坐一起。偏偏撞上几个同学迟到,导员一怒之下,劈头盖脸地把全班都臭骂一顿。
公子潇原本就气不打一处来,听了那些话,更是火上浇油,站起来就吵上了。莹莹急得连连使眼色,可公子潇离她太远又太激动,竟全没看见。
最后导员气得当场给方教授打电话,师父嘴上护得紧,心里却难免不痛快,会一开完就把姐妹俩叫进办公室。
公子潇一肚子闷气:同学们拿她当怪物,说她一睡觉就打呼磨牙说梦话,连师姐也对她不理不睬;刚跟导员怄过气,眼看在师父这里又要挨批!
于是她“冥顽不化”地不肯认错,几个回合下来,一向涵养很好的方教授也没了耐性,当即反锁房门,罚她跪墙角反省,想清楚了再起来。
公子潇呆了呆。她这副脾气,敢跟总理争个黑白,却不敢对师父稍有不敬。虽然满心的委屈涨红了眼圈,却倔强地拼命把眼泪压进肚子里,赌气似的扔下三个字:“去就去!”几步冲到墙角,还真跪着不起来了。
她满打算死扛到底,哪知师父竟连莹莹也“株连”了,理由是“师妹胡闹,师姐在场却不阻止”!莹莹倒没多话,安安静静到另一个墙角反省去了。眼睁睁看着师姐被连累,公子潇难受的又何止是膝盖?
师父倒好,半点心疼的样子也没有,照常翻着手里的文献,照常上下班。如此饿了两顿,公子潇早已脸色发白,汗湿两鬓。
师姐肯定更不好受吧,都是遭了自己的池鱼之殃。
终于,趁着师父晚间照例去散步的空儿,公子潇忍不住朝师姐移了半步,哪知久已麻木的膝盖忽然活动,顿时疼得钻心,她身子一歪,“哎哟”叫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