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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小雪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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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这天,工部尚书朱大人的宅院中热闹得不行,朱大人的独女朱雪渺出嫁了。
十里八乡都说这朱大人攀上了高枝,女儿能够嫁给椠王李景煜做正妻。
朱大人心里也得意洋洋,以前在朝廷里受的那些憋屈劲儿一扫而光,今日嫁女儿,他红光满面,简直比自己娶妻还要高兴。
而朱雪渺则穿着如烈火般红艳的喜服,在高昂的唢呐声中,坐上了去椠王府的花轿。
她其实极其苦楚,心中有一百个、一千个不情愿,然而,如今她是所有人都想要操纵的一枚小小棋子,李景煜居心叵测,号称非她不娶;圣上要利用她和李景煜的联姻,来平衡朝中的两派势力;她的爹爹则一心想要投靠李景煜所在的派系、以求自保。
她不能只为自己考虑,还要为整个朱氏家族考虑,分析其中利害,自己嫁过去,是对朱家最好的选择。
大势所趋,她在重生前无法主宰自己的婚姻,在重生后,依然如同那案板上的脱水之鱼,毫无反抗之力。
抵达椠王府的时候,已是将近黄昏。
王府和上一世记忆中的一样,比她自己的家里的府邸不知道气派了多少,可惜这里人丁稀少,各类建筑只是零零落落的分布在王府之中。
尽管今日是椠王大婚,王府里面来了许多宾客,但依然填不上这诺大的王府的荒凉之象。
当她慢慢从花轿里挪出来的时候,她没想到李景煜居然一直在花轿旁等着她。
李景煜伸出手,示意朱雪渺握住自己,扶她下轿。
朱雪渺一眼扫过李景煜的手,他的手掌因长期使用兵器,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她心里冷笑一声,还跟我在这里装体贴?
朱雪渺压根儿不想搭理他,有红盖头挡着自己的脸,她假装没看见李景煜伸过来的手,漠然地略过他,自己走下了花轿。
她来到自家嬷嬷身边,挽着嬷嬷的手,顾也不顾李景煜,一路走进王府的堂室。
跨火盆,拜堂,成婚。
对于重生而来的朱雪渺而言,这样的场景是她第二次经历了,上一世,她也是在这里,和李景煜拜堂成亲。那时,她天真地把自己当作李景煜的结发妻子,一生都对李景煜心存妄念,总期待他在某一天幡然醒悟,发现自己的好。
直到被李景煜下令打入地牢,她才清醒过来,察觉到自己那份妄念,既可悲又可笑。
夜色萦萦,她坐在新房的床沿上,头顶依旧盖着红盖头。房里红烛的影子在屋子里摇摇曳曳地晃着,暧昧的烛光映在她的双手上。
门口响起了下人行礼的声音,咯吱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李景煜走进屋里后,下人便全部退下了。
朱雪渺趁自己的盖头还挡着脸,对着李景煜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李景煜来到她面前,用喜秤挑开了她的盖头。眼前的少女娇艳动人,红色的喜服衬得她的皮肤白皙而透亮。
朱雪渺用眼睛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肯抬头看李景煜一眼。
“朱雪渺。”李景煜率先开口唤她的名字。
朱雪渺深吸一口气,呵,这熟悉的音色,真是多听一声都觉得晦气啊!
李景煜见她不肯理自己,于是直接蹲下身子,蹲在朱雪渺面前,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朱雪渺被迫直视着李景煜的双眼,咬牙开口道:“你要做什么!”
李景煜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鬓,尽管手上动作温柔,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如同一只野狼盯上了自己的猎物,手里磨蹭着她的发丝,说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真像是在做梦一样。”
朱雪渺根本不想陪李景煜玩这种虚情假意的把戏,他如今施展的怀柔手段,让她感到十分厌恶,她直接把头偏到一边,不搭李景煜的话。
李景煜自讨了个无趣,只能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
朱雪渺不想继续与他纠缠,于是打算解衣入睡。
可这喜服一层叠着一层,繁琐难解,她捣鼓了好一会儿,硬是没理出个头绪来。
李景煜看了她半响,见她还是没能解开喜服,于是问道:“夫人,要我帮你换衣服吗?”
朱雪渺非常不喜这个称谓,冷漠拒绝道:“不用,我自己又不是不会。”
李景煜点点头,尊重她的想法,“那夫人自己来吧。”
然而事与愿违,老天诚心想要让朱雪渺丢脸,她翻来覆去地弄了半天,也找不到这套喜服的下手之处,反而将裙褂与霞帔缠在了一起。
当着李景煜的面丢人现眼,让她心里的火气逐渐旺盛,为什么她越想解开这身烦人的喜服,就越解不开。朱雪渺心神一动,反正这套破喜服也不想留着,还不如撕烂算了!她着手就开始将喜服硬往下扯。
可是她显然低估了这套喜服的材质,亲王成婚所配置的婚服,怎么会是她使点劲就能扯开的呢?
本来就又气又恼,她一抬头又偏偏看见李景煜还在一边看着自己。
她叹了口气,向命运低下骄傲的头颅,“你帮我弄一弄。”
李景煜盯着她,勾起一抹弯弯的笑容,“早说我帮你弄了。”
李景煜不慌不忙,很快就理顺了这套繁琐又沉重的喜服,帮朱雪渺脱了下来,并且调侃道:“我还以为女孩子家都是心灵手巧的,你怎么就不一样?”
朱雪渺被他揶揄得不轻,腹诽道,这厮就是故意来羞辱自己的!她转身上榻,便用被子把自己一裹,翻身滚到了床的另一边,用后背对着李景煜,说道:“我困了,要睡觉。”
李景煜看她睡得离自己远远的,恨不得掉到床底下去,笑了笑,“嗯,你累了一天,好好睡一觉吧。”
他将屋里的蜡烛悉数吹灭,顿时,屋子里陷入了黑暗之中。
突如其来的漆黑,让朱雪渺有些紧张,她蜷起身子,感官全都集中到耳朵上。耳畔传来布料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和李景煜上榻的动静。又等了好一会儿,见李景煜没有要假戏真做,和她洞房花烛夜的意思,她才安下心来,渐渐入眠。
一室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李景煜怕朱雪渺一翻身掉下榻去,等到她熟睡之后,才把人从床边揽到床榻的中央。他侧头看着朱雪渺,她一头柔软的青丝散落在枕间,一双漂亮的杏眼紧闭着。
窗外乌云散开,月色勾人,浓重的夜色里,传来李景煜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
第二日天亮,朱雪渺打了个哈欠,懒懒地睁开眼睛,猛然看见另一双眼睛正瞧着她,她吓了一跳。
李景煜问道:“睡醒了吗?”
“哦,”朱雪渺被他吓都吓醒了一大半,“算是醒了吧。”
“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出去用餐了。”
早膳时,王府里的小厮和丫鬟们都悄悄地打量他们这位新来的王妃,目光里透露着好奇。
朱雪渺也不在意,十分淡定地坐下准备用饭。她扫了一眼桌上的早膳,微微蹙起了眉头。桌子上没有她想象中王府规格的精致糕点和菜肴,反而是一大盘的梅菜扣肉饼和两碗白粥。
在她的印象里,李景煜的吃穿用度向来都是最好的,怎么现在开始返璞归真了?
她疑惑不解,看向李景煜:“你早上起来,就吃这些东西?”
“是啊,”李景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夫人不喜欢梅菜扣肉饼吗?不喜欢的话,我叫家厨重新给你做。”
“我没有不喜欢,只是我没想到你的口味居然这么朴素了。”
李景煜瞧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我一直都是这个口味。”
她拿过一张饼咬了一口,不由得眉毛一挑,评价道:“里面肉馅儿还挺足的。”
“那王府的梅菜扣肉饼和集市上面卖的梅菜扣肉饼,比起来哪个更好吃?”李景煜追问道。
“当然是集市上的好吃了。”集市上的店家是靠做烧饼维持生计的,那都是几代人传下来的手艺。不像王府里做烧饼的家厨——半吊子罢了。
李景煜托腮看着她,有些失望,“我小时候第一次见你,你就在吃梅菜扣肉饼。”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印象?”朱雪渺记性差,幼年时的记忆都快忘光了。
“乞巧节,清水河。”李景煜提醒她。
一段早就尘封在朱雪渺回忆里的往事,被她回忆起了那么一点点。
那日是乞巧节,其他的小姐们都聚集在河边,比赛对月穿针,攀比着哪家的小姐更心灵手巧。只有她觉得十分无趣,抛下这比赛,自己偷偷溜走了。
她一个人蹿进集市里,去买新鲜出炉的梅菜扣肉饼。那时,她蹲在烧饼店家的屋檐下,抱着比自己的脸还大的梅菜扣肉饼,心满意足。她一边吃,还要一边左顾右盼,堤防被自家的侍卫给抓回去。
在路边玩耍的小胖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在边上眼馋她怀里的饼。
“姐姐,你手上的烧饼好吃吗?”
“好吃呀。”
“热乎吗?”
“热乎呀。”
小胖咽了咽口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就差落在她的饼上了。
她看这小胖十分可爱,就大大方方地撕下一块递给小胖。
一旁,骑马路过的少年看到了这幅情景。
那少年犹豫了片刻,就直接走到她面前说道,“把你手里的烧饼分我尝尝。”
朱雪渺闻声抬起头,扫了面前这个人一眼,“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分给你?”
少年眉头一蹙,神色傲慢地说:“这店家的饼还在做,我得想先尝尝味道,再决定它值不值得我等它出炉。”
这少年穿着华服,有一双十分勾人的桃花眼,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是一个招蜂引蝶的富家公子哥。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朱雪渺讨厌他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内心生出几分不爽,开口呛他:“你要是等不了的话,就回家让你的家厨做给你吃呗。我才不要把我买的饼分给别人!”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分给那个小胖子了!”
“我乐意分给他!”
其实,少年跟她搭话,并不是为了这一口梅菜扣肉饼,他只是对这个蹲在路边抱着烧饼的小姑娘好奇,想要搭讪而已。可惜,那个时候他年纪太小,还没有掌握措辞的技巧,一开口就把人家小姑娘给得罪了。
少年没想到她这么冲,不给自己半点面子。他可是众人敬仰的王爷,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吃了闭门羹,让他十分不悦。
于是,为了挽回面子,他似是炫耀地说道:“家厨手艺不够,只会做些腻人的山珍海味,不会做烧饼。”
朱雪渺心想:这人真欠抽啊。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大眼瞪小眼地待在别人店家门口。最终还是朱雪渺受不了了,白了这个烦人的富家公子一眼,起身离去......
隔了小半年,朱雪渺入宫参加宴席才晓得,原来那日遇到的人,哪里是什么富家公子,那分明是九王爷李景煜!
他明明是想让朱雪渺回忆起两人儿时的情谊,却适得其反,让朱雪渺回想起来——原来他小的时候,就这么惹人讨厌。
李景煜偷鸡不成蚀把米,讨好人不到位,反而没有落下好。
朱雪渺回想起糟心的往事,心情更加不悦,把筷子一撂,甩下一句,“我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