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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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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轩王府,静心亭。
雨侵坏瓮新苔绿,秋入横林数叶红。此处倒是个清静的所在。若能与欢喜之人于此对饮,倒也是快事一桩。
只不过此时此刻,这亭内的二人无论身心似乎皆不对盘。
景轩王发束玉冠,衣衫齐整,面上虽带有笑意,却仍有股令人望而生畏的距离感。亭中小圆桌上,酒壶一个,酒杯两盏,水果点心若干,色泽盈盈。
“近些年,我朝一些城镇常遭番邦进犯,边境打仗也打了好几场,却总无法将番邦彻底逼退,如今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说罢,举起酒壶至对方面前,倾斜,酒液缓缓流入杯中,渐满。
一只干净洁白的手轻轻将那酒壶挡住,遂用两根手指紧捏住酒杯,手上肤色与那白瓷杯盏几乎一色,笑声随着杯盏内酒液晃动随之弥漫开来,“你说的这些,与我何干?”
景轩王道:“当今圣上日夜流连于妃子戏子间,对此充耳不闻,你可有何感想?”
“没什么感想。”白衣人将酒杯端起,一饮而尽。
景轩王默然片刻,又道:“现今天下,虽看似太平,实际已经暗流涌动。”
“你想篡位?”那声音玩世不恭。
景轩王闻得此言面上表情蓦然全收!只一双眼睛冷冷盯住他。
他挑眉,回之一笑,笑容寡淡,带一丝难以捕捉的嘲讽。
景轩王未恼,凑近了些,语调不急不缓:“你觉得,我与他,谁更适合掌管这天下?”
他道:“仁者为之。你为得皇位暗地里与番邦勾结,趁朝廷内忧外患之时雪上加霜,你仁么?”
景轩王反笑道:“以德行仁者王,以力假仁者霸。古往今来为了登上王座哪个不是费尽周折,再且,当今圣上仁么?按现下这情形,若那些蛮夷胆子再大些,只怕大举进犯我朝,待时民不聊生,谈何治国?以我看来,应是能者为之。”
景轩王又道:“我需你助我一臂之力,番邦之事你勿挂心,等我即位,除去番邦乱党指日可待,眼下只是一些手段。”
白继欢笑容淡去,抬起眼皮看着景轩王:“你能给我什么?”
景轩王道:“你想要什么?”
*** ***
想要什么,事实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再说往后要离开这里,许多东西要了也没大用处。
他只是在那一瞬间突然想到了那个傻子。并且替他想了很远。
李泉方会活在这里,四十年,甚至五十年,谁也不能预料往后会发生什么,他那么傻,现在给他再多的钱,也难保以后会不会又变成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浪汉呢。
说起来,现在的乞丐还真是很多,景轩王也确实比当今圣上更有魄力啊。
正走着,前方是草木葱茏的半山腰,一道白光乍现,伴随着一个粗噶的声音:“妖精哪里跑!”
白继欢被那声音震了一震,所有心事刹那消泯,猛抬头望去——
只见一二八模样的少女急匆匆跑着,身后跟着一须发百眉的老道士,道士手中又是剑又是符,口中念念有词,一张黄纸红字的降妖符随之甩出,符在空中燃烧,直击少女后背,少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渐渐地,她身形缩小,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兔子。
道士从腰间拿出一只葫芦,打开盖子,对准那兔子,口中道:“好个冥顽不灵的妖物,非逼得我下狠手才肯罢休!”
待白继欢看清,直冲出去,一个术法使出,将道士手中葫芦劈去。
兔子顺势跌下,在地上滚出一丈远,又复出人身,只是嘴角带血,已然奄奄一息。
道士双目中迸出了金光,一双眼直瞪着白继欢,“竟是一只狐妖!”
白继欢上前一步道:“这只兔子修炼到此番境地也属不易,若没害人,你就放过它罢。”
道士仰天长笑:“笑话!今日我不但要收了它,亦要收了你这自动送上门来的牲畜!”
白继欢冷声道:“那便休怪我不客气。”说话时,双手展开,山上开始狂风大作。
山下人遥望这山头,只道是天气怪异,纷纷避开。
东边日出西边雨这事算不得奇怪,况且那座山,也只不过被乌云遮了一会,没过多久,又是风和日丽。
那老道士却也着实厉害,白继欢擦去身上一丝血迹,走至那少女身旁,轻拍了拍她,道:“你如何了?”
少女缓缓睁开眼睛,口中又涌出大片鲜血:“多、多谢公子,那、那道士……”
“道士已经走了,你放心罢。”
“公、公子,我已经不行了……不知能否、能否最后帮我一个忙?”
白继欢蓦然扣紧了她的腕子,手竟也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你……”
“我叫松茕……还有、还有一个妹妹尚才一百来岁,我、我想必是不行了……求公子能能……咳……”女子不停咳嗽着,一双眼睛通红,反手抓紧了白继欢:“我体内一颗三百年的金丹,就当作是给公子的谢礼罢……”言毕,周身忽的一阵痉挛般颤抖,待定下,已双目磕起,手逐渐从他袖上滑下。
松茕再次睁开眼时,身上已经不痛了,风有些冷,入目是红地刺眼的夕阳。
她以为自己会变成云,或者风,眼前这一切都是那么宽广,她触摸到了自己的实体,原来……竟没有魂飞魄散。
离她不远处站着一人,白衣被阳光染成淡淡金红色,长发极至腰下,如墨如玉。
他道:“我本不是善人,想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今却叫他直接染成了个傻人。”
想了想,却微微笑了,又道:“姑娘,三百年功力委实不易,留着金丹好好修炼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