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乱语》木千叶

14、番外之白继欢

　　从京城一路南下，身上没带一丁点儿盘缠，另外还捎了个新认的妹子。
　　那小姑娘本乃是松茕的妹子，现如今姐姐死了，便跟了白继欢。
　　白继欢望着这模样十来岁的小姑娘，长长叹了一声，心道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自此心中豁然开朗。
　　如今他十分看的开，他想要远离这块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了，无论将来怎样，自己必定要照顾周到了这名唤染绿的小丫头——不为自己，也为了她。
　　二人路途上且行且玩，感情愈发深厚，就真的烧了香磕了头互认了兄妹。
　　染绿亦随了白继欢姓，重新取了个十分人味儿的名：白继舞。
　　白继欢曾问她道：“当初你姐姐是因救我而死，你恨过我么？”
　　染绿一张童真未泯的脸，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他，目光有种动物独有的单纯：“姐姐说过，她的命是你救的，还你也是应该的，叫我不要恨你……”末了，慢慢吞吞道：“虽然，我内心的确是有点恨你的……”
　　白继欢只摸了摸她的脑袋，什么也没说，心中道：其实我算得一个无用之人。

　　做妖精自有做妖精的好，身上分文没有也不怕，街边随便捡两个石子儿变成银子来花就成。可惜这石子儿终归是石子儿，入了人手，没过几个时辰又恢复了原样。
　　两人完全没这觉悟，用石子儿变成的银子住上等客栈，进上等酒楼，穿绫罗绸缎。
　　没过多久，东窗事发了，因为两人特征明显，所以许多人见过他俩后几乎过目不忘，贴上城门的画像那是栩栩如生，画像前议论纷纷站着一些民众，官兵在旁大声道：“你们都给我看看清楚，这两个人，是江湖骗子！专用□□的，数目还不少！见了他们就直接来报官！”
　　白继欢与染绿二人低着头在一处打商量：“看样子这石子儿是不能再用了。”
　　“身上的衣服也太过显眼。”
　　“唉，以后咱们就得混在人群里过日子了，我们就是人了。”
　　是人该怎么样？首先就是不能再用妖术骗吃骗喝了。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开始饿肚子了，为了掩人耳目，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衫。

　　走了也不知道多久，衣裳脏了，人也瘦了，白继欢觉得这几日真是倒霉透顶。
　　染绿拉着他袖子说：“哥哥，我好饿啊。”
　　白继欢犹犹豫豫地说：“那个……你，你不是兔子么。”
　　染绿嗯了一声，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摇着脑袋道：“可是我已经一百多年不吃草了。”
　　白继欢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简直要愁出白发了。
　　街边有包子摊，烧饼摊，馄饨摊，看的人眼花缭乱。
　　白继欢也感觉自己似乎眼冒金星，大概是累了。
　　“走，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坐。”白继欢牵着染绿，在一个还算空闲的馄饨摊头坐了下来。
　　一老头正吃着馄饨，坐在二人对面，染绿此刻正饿的发昏，盯着人看的目不转睛。
　　老头喝完一口汤，抹抹嘴，对着二人打量一番，便露出个十分和蔼的笑来，招来小老板道：“再来两碗面。”
　　白继欢只以为这死老头是故意的，在穷人面前摆阔绰，哼了一声，拉起染绿转身便要走。
　　那老头却道：“这两碗面就给小兄弟和这位姑娘吧，大家都不容易啊。”
　　白继欢一听此言，便知自己是误会了这位老头，再一想，看这老头打扮也确实不像阔绰之人的，想来想去，是自己心眼小了，一时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面对。
　　正在这时，只听染绿肚子里‘咕噜’一声，衣袖又被她扯了一扯。
　　白继欢想了还不到一瞬，便收起了脸上愁容，换上一副笑脸转回身去，微微浅笑道：“如此在下与舍妹就不客气了，多谢老先生招待。”

　　这一顿算是吃饱喝足，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白继欢嘴里咬了根狗尾巴草，躺在大树下眯着眼睛想，等到了杭州，就不必再这么赶路了，那儿是个好地方，在那里找个好住处，再找份活计，就这么过下去吧。

　　后来还没到杭州，他就遇见了李泉方。
　　有诗曰：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他只以为这是幻觉。
　　李泉方站在一座小小的桥上，肩上一个大大的包袱，怔怔地望着桥下的他，回过神，跌跌撞撞跑下去，失魂落魄抱住他，狼狈地在他肩上抹眼泪：“公子，我找你找的好苦……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所有人都说你死了，连诚王爷都这么说……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说到这里，已语不成声。
　　他淡笑：“找我作什么？”
　　李泉方把包袱塞入他怀中，哽咽着望着他：“公子，你给我的我都还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
　　“公子，我不想你欠我什么，也不想你还我什么……”
　　……
　　“我只是喜欢你，公子，我只是，很简单地喜欢你……”
　　……
　　接下来，他再没发出声音。
　　白继欢吻住了他，狠狠地，用力地吻住了他。

　　这之后，白继欢用李泉方还他的那些银子做起了生意，短短几年，便成了首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