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补丁》猫头鹰不睡觉

2、代打 “长话短说

　　“长话短说。”笃听容对加班的下属简短命令道。
　　“源头不可查，和之前的加密方式一样，言又之应该确实是第一收件人。”
　　“嗯。”笃听容点点头，伸手接过两位下属的公文包，“本部收到你们直传的信息后，在0点时已经公布出去了。”
　　都觅雁吹了一记口哨，“不愧是老大，效率啊！”
　　笃听容笑着摇摇头，“快去休息，报告有空再写，明天还不知道要应对什么变化，给我养足精神了。”
　　两位公务员愉快应是。

　　笃听容将公文包放好，转回电子面板跟前，证件照上，苍白疏离的青年正在目视前方，仿佛在看镜头后的人，又仿佛什么都没在看。
　　笃听容扬起一个怀念的笑容：“你好啊，第4号。”

　　三年前，2085年1月1日，世界被一封发给全人类的匿名邮件改变了。
　　然事情的真相是：早在2084年1月28日，是一位名叫世梦的华裔女性获得单独的一封邮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补丁自动下载并安装成功，成为世界上首个对世界改变认知的人。
　　又缴纳3亿元的巨额网费后，世梦带着律师找上了华夏政府。经过为时三个月的漫长交涉，世梦终于同意交出补丁并接受华夏政府的监护，条件是政府必须在2085年1月1日时将补丁共享给全世界人类，且拥有与「世界补丁」相关事物的知情权。
　　理由是：“只有我对世界的认知不同太无聊了。”
　　在又僵持漫长的三个月后，华夏政府最终还是同意世梦的条件，为避免引起国家之间的纷争，选择以匿名的方式发出。
　　——虽然最后依然还是间接导致他国分裂问题，但那也在所难免。
　　如果让现在的初神宗教知道他们崇拜的教主应该是这位女性，想必会瞬间信仰崩溃吧。

　　而现在网络安全部A组组长的笃听容，则是第二位收到邮件之人。
　　2085年5月5日，当时还是大学生的笃听容在0点时分收到一封来源不明的匿名邮件。在安装成功确认不是诈骗邮件后立刻联络双亲，借在军方服役的父亲与政府达成接触，不仅无条件交出补丁，还为政府提供网络安全堡垒的蓝本。由于世梦的知情权，政府不得不按照约定，在2086年再次向世界发布补丁。
　　但因笃听容的无私奉献，为华夏政府争取到制定对策的时间，这才成为全球唯一一个平安度过世界改变的国家。
　　后因其优秀的品格与能力，笃听容未毕业便被军方破格录取，以正营职少校的位置进入安全局就职。

　　第三位收件人名叫界晓，男性，依然是华夏人。
　　但在2086年9月1日那日，界晓因为欠费停网不被世界认知，没有成功接收邮件，邮件被网络安全局拦截。
　　由于此时世界已经趋于稳定，政府决定在2087年1月1日以华夏的名义将补丁公布给世界。
　　同年，地球上所有的黄金储备变成世界币，达成世界货币统一。

　　而第四位，便是这位在2087年最后一日收到邮件的言又之。
　　因有能自掏腰包交3亿网费与政府谈条件的世梦前车为鉴，第二、三名又情况特殊，所以在接到报告后，这件事便直接交由他来负责交涉。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言又之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任何要求。
　　即便一开始没有搞清情况一时慌张，但盛、都二人在他家忙活这么长时间，只要有一点别的心思，都可以随时提出，可他却连知情权都没想到索取。甚至没有好奇一下，态度平常到仿佛这不过是日常的一件小事。

　　到这里或许有人会觉得他愚蠢。
　　但是客观来说，在世界补丁后，地球上已经不存在「愚蠢」的人类。
　　而一个在世界补丁3后还能以游戏代打为生的人，智商水平便是在这个基础上还要超过九成人类——换作其他人或许会担心一下这位「聪明人」是不是有什么计谋（比如都觅雁就给了他名片以做试探），笃听容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疑心。
　　因为这并非他第一次见言又之了。

　　——

　　送走两位公务员，言又之打着哈欠回到屋内，一看时间少说睡了快5小时。这会醒了，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了。按揉着因姿势不对睡僵的脖子，放空地环视一周，目光触及厨房吧台没用完的茶叶。
　　偏头想了想，最后还是从冰箱找了听罐装咖啡喝。
　　坐到今天大半天没怎么摸过的工作区前，唤醒屏幕，打开那个私密论坛，查看今天留言过的帖子里有无新回复。
　　言又之并指下划，一下拉到自己留过emoji的楼层。啪嗒一声打开咖啡拉环，撑着下巴开始缓慢滑动界面。在划过数个爱心emoji后，停在一个举手emoji上。放下支撑下巴的手，打了个响指，唤出投影键盘，给举手emoji回复了个「OK」手势。
　　很快他便收到对方的私信窗口。
　　上面是一串时间emoji，分别是3时、6时、和9时。
　　言又之想了想，回了个爱心。
　　对方秒回了个金币和问号。
　　言又之回了个老人头emoji。
　　这次对方回复稍微慢了些，回了个向下方向和问号。
　　言又之小口吸咖啡的动作一滞，不耐地啧了一声，回了个国际通用问候手势，然后截图拉黑关窗一气呵成。

　　言又之放下咖啡，在论坛开了新贴，一边将截图贴到新贴中一边小声嘀咕：“不收定金只抽30%的佣都不舍得给，还敢出来找代打。”
　　发完挂人贴后，言又之拎回咖啡，切回之前的界面继续浏览回复。
　　陆续拉黑几个又谈拢几个后，言又之关掉论坛，滑动转椅换到另一台主机，开始为谈拢的几个金主工作。

　　自从世界2后现实变成了各种各种副本，原本世人认知的游戏也随之产生了新的转变。
　　并且在游戏点数可兑换成世界币后，曾经的灰色职业都在逐渐演变成正职。
　　代打，便是其中之一。
　　和曾经的灰色地位不同，现在的代打几乎是一种正职，甚至在一部分人眼中，是非常值得尊敬的职业。
　　因为即使你知道所有攻略副本的细节，也不一定能完成那些变态的操作。
　　而挑战游戏关卡需要按时支付世界币，并且会每周更新一次副本细节——在这种苛刻的难度下，挑战变得得不偿失。
　　而不用支付世界币的PVP竞技，成为了普通玩家的主流。
　　只有一些手头阔绰的玩家，在想要升级得到新技能或特殊装备时，会雇佣代打。
　　当然，代打也有限制。
　　比如不允许参与PVP竞技，一周内不允许重复参与同一个副本，否则对该玩家号（金主）进行封号处理同时将IP地址交给网安局。还有一些游戏工程师能检测代打操作，针对性作出适时调整。
　　在多重限制下，代打的工作难度几乎是无法想象的困难。
　　而言又之正是其中苦逼的一员。
　　——现在，你可以理解为什么言又之会用国际通用问候手势回敬议价的人了。

　　代打登号不妨碍玩家使用，但需要自行支付副本费用。
　　因此大部分代打会收取定金，但成败不包，风险金主自担。
　　言又之是少有不收定金的良心代打，失败不收费，但过了会自行收取所赚点数的30%+攻略副本的时费——简单举个例子：3星通关一个A级副本可获四百万点数，约等于四万世界币，30%也就是一万二。
　　这在职业代打中属于中高收费，而言又之虽然通关率很高但接单率很低。
　　因此总有想要议价的人。
　　言又之很烦议价，所以最后只有黑名单涨个不停。

　　轻松完成一个B级副本，转完改拿的费用后，言又之点开PVP竞技榜扫了两眼。
　　榜首依然是[世界和平]。
　　点开ID信息，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升到了满级。
　　上周才刚开放90级主线，副本全是SS级别，一共有5个副本。这个家伙上周看还是88级，就是说，他在一周之内至少过了两个SS副本，才能升到90级。
　　“这还是人吗……”言又之摇摇头，关掉信息，登出游戏，给金主发去表示任务完成的emoji。

　　因为时差，除华夏外，世界还没有完全接收补丁。
　　远在他国正在享用晚餐的女性却没有这个烦恼，因为知情权的原因，她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来自华夏网安局的邮件。
　　看着迟来的世界补丁4，世梦没有选择立刻下载，而是拨同了通讯录上D列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请在华夏8区7时后再拨」
　　「如需留言，请在滴声后留下消息」
　　「滴——」
　　“一段时间不见你的作息时间还是那么老古董啊。
　　这次的4号有什么特别之处，你竟然锁了TA的个人信息？
　　该不会真如我之前猜测的那样，你们早就接到了补丁却一直隐瞒吗？
　　就像3号的时候，明明一早就拦截了补丁，却一直瞒着我到最后。
　　我给你们当小白鼠换来的知情权是这么廉价的东西吗？”
　　持续的沙沙声被「咚」的一声接听音打断，对面传来有些鼻音的干哑男声，像是应对任性的小孩一样无奈的语气：「大小姐，你就不能看看时间再打电话吗？」
　　世梦看着通话界面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哟，还没睡啊，笃少校。”
　　「是啊，如果你没有用权限留言我还睡得很好。」
　　“是吗，抱歉啊。”
　　对面发出轻笑声，「没有诚意的道歉就免了。」
　　“没有诚意的人当然只能得到没有诚意的道歉。”
　　「锁上4号的个人信息是我的个人决定，与网安局无关。」
　　世梦仿佛听到了笑话般干笑一声，“你的个人决定？”
　　「虽然和3号情况不同，但4号没有要求任何知情权，所以我决定参考网安局对3号的对策，锁上他的个人信息。」
　　世梦冷哼出声，“姑且接受你这个说法。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这次还是到最后才收到消息？不要跟我说你们也是刚发现不久，我很清楚转发全球需要多长时间。”
　　「我们知道后要立刻着手各种准备，请问世梦小姐可以在这方面给予我们什么帮助吗？
　　没有的话，我们到底为什么要第一时间通知你呢？」
　　「如果没有别的事了话，我得继续休息了。」没有给世梦说话的间隙，笃听容没有喘气地结束了话题。
　　关闭通话界面，世梦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言辞简要地留下两个字：“回国。”
　　然后也没管对方有没有听清，便直接挂掉电话。
　　对面那方趴在床上听着忙音好一会后，才痛苦地翻了个身，看着视野右侧方的新通知邮件，迷茫道：“可我已经在国内了啊……”
　　数秒后。
　　床上的人突然一个弹起，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迅速安排好1小时后能出发飞华夏的飞艇，并将地址给联系簿第一位发去。
　　等了一分钟看到没有任何回电后，才松了一大口气倒回枕头上。
　　做那位的生活助理，真是九条命都不够用啊……
　　不过——
　　床上的人瞟了眼被设置成背景的余额栏有了数笔新的进账，顿时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但是boss真的给得好多啊！”跟着大方的老板搵食，幸福！

　　女孩美滋滋地点开邮件，轻触下载，打着哈欠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团，安心地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