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练笔》无题o

7、修罗场 废2

　　2019年4月18日。

　　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因为今天，母胎单身20年的苏岳，终于被告白了！

　　社团大楼，漫画社社办。两个身高相仿的男生正前后对峙。

　　其中一位穿着身蓝衬衫、牛仔裤，身形颀长皮肤偏白，五官俊逸清俊，看上去青春又清爽。他看着苏岳，脸庞越来越红。

　　“学、学学长，我喜、喜喜欢.......”

　　苏岳心里暗爽，但在对方呼气、停下、呼气，整整五次后，他终于忍不住打断对方。他真的害怕对方讲完一句话后差不多就晕倒了。

　　“我等下还有事，先跟你留个Q号，之后你想说什么传给我好不？”

　　他笑眯眯地说。他知道自己长得好，和对方清俊模样不同，他浓眉大眼，个性开朗，笑起来还有酒窝，不说话时楚岳阳不止一次和他说被他的笑容闪瞎。

　　对方果然脸更红了。

　　“嗯……”他呐呐回答。

　　然后他抖着手掏出手机，在苏岳靠近时还缩了下，但坚强挺住了──当然被苏岳完美捕捉。

　　开企鹅，扫码，加好友。

　　对方似乎不想多待，把事情做好后。门砰一声打开，再砰一声关上。

　　苏岳勾了勾唇角。

　　哦，忘了介绍。苏岳此人，性别男，爱好男。虽然没试过，但在众多小黄漫中得出结果自比为1。

　　看！告白的对象竟然连性别都对上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这年头纯靠gay达而不是社交软件找到对象，几乎闻所未闻。苏岳已经想好怎么和楚岳阳炫耀了。

　　说人人到，门再度被打开。楚岳阳提了一袋塑胶袋进来。

　　有了刚才小帅哥作为对比，苏岳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他今天估计想cos庞克风，涂了身色厚重眼影，棕色带金粉刷，一堆有的没的化妆品，亮色耳坠加上鲜红色螺纹美甲，头发还用发胶固定半边。

　　苏岳目瞪口呆，手掌抚心：“何方妖孽！“

　　楚岳阳翻了个白眼：“尊重艺术。尊重你我他。”

　　苏岳：“但是我们今天要人潮。你打算吓死几个小可爱。”

　　苏岳一再坚持，楚岳阳只得把涂满眼眶的眼影用卸妆油擦了，只描眼线。勉强有点“人”样。

　　楚岳杨是苏岳的死党兼gay蜜。兴趣除了漫画就是装扮：粘美甲，贴睫毛，涂眼影。

　　还是漫画社社长。

　　苏岳看不上楚岳阳的审美，楚岳阳也看不上苏岳不够稳重的性格。所以虽然楚孟阳是零，苏岳自比为一，却从来没天雷勾动地火。

　　苏岳环顾四围：“档案夹？”

　　“桌上。”楚岳阳掏着小镜子，满脸心疼。但瞅瞅了苏岳...他决定屈服于淫威下。

　　等下是社团展览。

　　社团展览每年一次，时间位于下学期期中。简单讲就是种社团检视。

　　学校根据社团做出来的报表，回顾、收据图看看社团这一年绩效怎么样。这在社团自我进步，控管上很有帮助。

　　参加比赛的社团要提供的除了报表，还要在评选委员来时做出简单报告。小册子档案夹就是报告的很好的工具。

　　有些社团会利用时间卖饭社团出产的工艺品、小宣，趁机宣传一波。更甚者，展演或喇叭也是吸引学生的手段。比如话剧社准备的公演。

　　而漫画社，从来就是走过场拿参加奖金。

　　***

　　摊位位子根据委会分配。

　　漫画社摊位靠近树林大道最后端，人流稀疏。

　　评省委会没那么快走到他们这里，摆好东西后，两人慢慢清闲起来。

　　天南地北聊时，不知道扯到什么话题，苏岳想起早上的事。

　　楚岳阳明显不信：“哪有这么好的事，随便就撞上个同志？而且你跟他以前不认识吧。”

　　“这。”苏岳语塞。对方给他种熟悉感，但正式认识肯定没有，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对方的名字。

　　“不清楚个性不知道名字，没有交集。”楚岳阳：“他会找你都很奇怪。”

　　苏岳不服，却知道对方说的很有道理，他正想垂死挣扎，却远远见到负责评委的老师走了过来。

　　“我们加了企鹅，我等下翻给你看。”他悻悻。

　　评委过程意外顺利，最大的意外就是女老师见到楚岳阳的装扮恍惚了三秒。但苏岳相信是个人第一次见到都会对楚孟阳行注目礼，隐藏的很好也算。所以根本不算事儿。

　　楚岳阳负责介绍。

　　就算审美清奇，他也还是社长。他拿着资料本一页页翻，老师听得连连点头。

　　这小册子他们花了心思在做，苏岳还加工了很多精美的插图，这更让整体观感上了好几层楼。

　　讲了差不多，楚孟阳有点渴，拿了水杯灌了几口水。女老师顺势开始参观他们的商品。在楚孟阳把水壶放下时，她手指着摊位上的商品，颇感兴趣：“这是卖什么？”

　　那是一个牌子，上面用签字笔写着“九块九一个人设图”。

　　旁边不是画小人物或是插图的笔记本就是寻常书签。难怪女老师会挑拣这个询问。

　　楚孟阳扫了一眼，中规中矩道：“指定画画，画什么都可以，或者想给个漫画也行。每个人设九块九。”

　　“有素描？”老师真的很感兴趣，又问。

　　“……呃，也可以画素描，基本上是没什么规定。Q版也行，写实风也行。如果要网路图片可能要久一点，但还是可以弄张给你。”

　　女老师：“不用了，就现场画一个吧。”

　　楚孟阳疯狂眼神示意苏岳。

　　苏岳拿出纸笔，女老师摩挲下巴：“诺，那就来个古风，长衫的女人，凭窗望向外头的街道。”

　　“女人有什么要求吗？”

　　女老师想了一下：“她的相貌清秀，恬淡的美。”

　　“那街道，神情，发型？”

　　“神情，嗯，有点随意，毕竟没有自由嘛，愁苦一点，让人看了想呵护那种，其他都行。”

　　“我明白了。”

　　苏岳没有继续纠结恬淡的美和神情随意这种抽象含义，而是拿起笔刷刷开始画。

　　他的画工很好。不同方向的笔触，轻刷涂抹和刻意的勾勒造成视线焦点。明明繁琐细节的画面聚焦在女人凭窗的手臂，还有汪谭般的杏眼上。女人眼角微勾，似乎百无聊赖，外头用色块表示的热闹衬托在暗处的身影更显突出。但就是这淡然神情，依然可以在她丰满而微撅的唇，柔和的五官，弯弯而细长的柳眉，看出她小家闺秀的美和纯真。

　　这已经不是单纯画漫画就可以有的程度。

　　苏岳本身有在专研绘画技法，也有在修习美术系或者外头补习班的绘画课程。他可以画出漫画所需要的简笔明确和人体架构，也能同时表现传统绘画的象徴、印衬、厚重。在众多绘画方式中，苏岳尤其喜欢黑白画，比如素描，美式风格人物画，或黑白动作戏。这在他的手下带有强烈个人风格，得到他最多关注。

　　女老师不自觉靠近苏岳。她不是内行人士，但无碍欣赏苏岳简单俐落带有美感的动作。

　　在最开始人物跃然纸上时她不自觉勾唇微笑，为整幅画的定型时她由衷高兴，而等到苏岳把整幅画的焦点描绘完毕，她却不自觉皱起眉头。

　　──苏岳画的太好，其他不足的地方就变得无比碍眼。

　　楚孟阳注意到了女老师的神情：“老师，你是觉得......哪里不好？”

　　女老师皱起眉头轻舒，神情不解又矛盾：“其实也不是，你画的很好，比很多人好。”她停了一下，表情有点迷茫：“但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她想要的似乎不是这个，但究竟是怎样却毫无办法。对方毕竟是学生，她是老师，这么用心画完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所以她思索没多久，很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付钱是最让人喜闻乐见的事，苏岳伸手，嘴角不自觉带了点笑意。

　　然而就在女老师打完分要走时，另一头忽然传来喧哗声。

　　人群推挤，朝着一个方向汹涌而去，吵闹的源头离这里似乎不太远。苏岳和楚孟阳两人不得不坐进摊位里避免被波及。而女老师纂紧手里的评册和新鲜出炉的画作，紧紧靠着摊位的桌子。

　　“老师您坐吧。”苏岳主动站了起来。

　　老师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几下间，苏岳楚孟阳等人也逐渐摸清发生了什么事。

　　话剧社公演。

　　同为艺委，两的社团的摊位靠得近，这才导致现在的惨状。

　　为了吸引人潮，话剧社早早找人筹备公演。还申请了场地在外头另外搭了红色戏台。人群就是从那里拥挤而来的。但演个戏不至于发生这么大的热闹，不见戏剧从早上开始演，却到刚才才出问题，定是另外发生了什么。

　　苏岳把目光移上舞台。

　　拉了红布的舞台上站了两个人，一个红袍当立，头戴黑帽，面目封神俊朗，老实说，装扮的美工并没有太好，那大红喜袍苏岳一眼看出是买了条差不多颜色的布料用另一条布缠起来束腰固定。上面勉强用金线缝了几个不太清楚的花样估计是预算不足吧。

　　而另一人就有趣了。

　　她一身青袍，半侧着舞台，一脚踏在舞台边缘。对方的神情看不清楚，但她的青袍另外匹了层纱，头上坠挂饰品。估计是个女人。人群推挤方向就是那青袍女人，苏岳伸长脖子想要探看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咦，那不是──”女老师望着女人，忽然惊讶出声。但被掩埋在吵杂的人群声里。苏岳和楚孟阳都没注意到。

　　女人停在舞台边不久，忽然移动了。

　　她撩起长袍，然后一步步从舞台下走下来！

　　红袍人似乎想要挽回对方，却被什么限制，许是心里因素。他缓步向前，又踏回一步，然后再往前去，伸手想勾住她，却在碰到对方前转个身，假装经过回头。

　　这里很考验舞台剧演员的演技。

　　舞台剧比起电影等可以剪辑操作的戏，更有“空白”问题。其中一人担当焦点时，另一人不一定能下台，而如何让观众不厌烦，不亁站，却又足够低调不抢焦点就是个学问。此时两人的状态就是这样。最开始红袍人的纠结是焦点，而后青袍女人的下台是焦点。

　　等到青袍人下了台，苏岳注意到台下的喧哗声越来越大，而台上的红袍人动作趋于单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青袍人上，众所瞩目毫不为过。

　　甫站定，青衣女人立刻回眸。台上台下，红衣人定定站着，无声交流。

　　这是个转场。

　　然后，青衣女人转身直视前方，抬首坦荡，此时她已下定决心！

　　那瞬间，苏岳和女人的目光撞上。

　　似泪非泪，似蹙非蹙，杏眼含春，五官明明清秀却是风情，但感情不达眼底。手脚摆放扭身都像是那雨水渗透到了人心里。让人不禁想问一句：是谁惹了你？

　　苏岳浑身震动，明明是标准弯男，却被对方的动作刺得不敢动弹，神情恍惚。

　　这就是张力吗？

　　女老师那句话莫名闪过心底，苏岳忽然懂了。

　　对方刚去过那里，想要画的是这个吧？

　　孤寥，随意，女人。

　　呲啦。

　　苏岳晃了眼，这才发现自己最爱惜的笔尖不自觉在白纸上拉出长长的一道线，然后在桌边断落，仿佛那断片的记忆。

　　空气似乎静止，但其实没有太久。在苏岳心神不宁时，她的神情起了极大的转变。

　　欣喜和不可置信，自我怀疑逐渐填满了她空寥的眼神，她撩过发丝，似是闲庭信步实则移动快速朝着对面走来。

　　………

　　人群自动为她分出两道人墙，好像种信仰，不知不觉中吵闹静止了，所有人都把舞台留给她。女人目标明确，等到苏岳心神归位已经来不及。

　　“相公！你为什么辜负我！！”

　　苏岳猛然一咳，差点把自己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