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洌兮》衾桩

8、十字 十字、澌灭

　　。十字。

　　一、
　　白色的雪纷纷扬扬，一种抹不去的忧伤萦绕在空中。
　　一个瘦小的背影站立在树下。
　　树叶早已凋零破败，唯剩下几根树丫伸向天空。
　　我叫亚—一个不被人承认的私生子。
　　Today，今天。
　　我的母亲，曾经最爱的母亲。
　　离我而去、或许是天堂、或许是地狱、亦或许灰飞烟灭。
　　还记得、她笑得那样灿烂。
　　她说：蓝斯，我爱你。
　　视线穿过我，落到另一个虚幻的背影。
　　他的名字叫蓝斯。
　　一个带给他生命又无情弃我于不顾的人。
　　母亲爱的只是他，而不是我。
　　直到她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自己只不过是个替代品。
　　没有他的存在，自己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

　　二、
　　又开始孤身一人，
　　不、他从来只是孤身一人。
　　只是、只是一点点的奢望都已破灭。
　　暖意袭来，我不禁瑟缩起来。
　　原来—孤独太久连温暖的滋味都已经忘记。
　　骤然回头、一个微笑在我眼前展开。
　　我无意识的伸出手，抱住温暖。
　　他是莱斯利。
　　血缘上的至亲。
　　我的哥哥。
　　不是依赖、不是眷念。
　　只是……
　　让我抱一下就好，真的一下就好。

　　三、
　　—我的亚。
　　—我遗失好久的亚。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我会永远陪伴你、守护你。
　　手心里突然一阵冰凉。
　　我诧异地低头看。
　　一个十字架、没有任何修饰。
　　却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耀眼的光芒。
　　我缺失好久的光芒。
　　—亚。
　　—我对你的承诺会如同这个十字架陪伴你、直到Forever。
　　我还记得他许下承诺时的表情。
　　一点也不严肃，很温暖，很调皮、很像开玩笑。
　　但我知道、就是知道。
　　他—不会骗我的。

　　四、
　　他突然变得很忙，不知为何，他开始疏远我。
　　寂寞再一次成为了我的朋友。
　　阴暗的角落里，
　　我紧紧握着那个十字架、默默想念。
　　寒意如同无形的丝线一点点缠绕着我的心房。
　　或许，我生来就是个被人唾弃的孩子。
　　或许，我不配拥有别人的爱。
　　再或许，我的降生本就是个错误。
　　可是在某一个地方，仍存着一丝侥幸。
　　他只是很忙，他还是爱我的。
　　点点时光消失在记忆的尽头，
　　早已注定的结局。
　　自欺欺人永远是自欺欺人。
　　他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她……

　　五、
　　拥有过、再失去，
　　最后又只剩下我一人。
　　每天的浑浑噩噩让我暂时忘却了心的疼痛。
　　离开他的日子、生不如死。
　　即使是在梦境里，
　　依旧有他的身影忽隐忽现。
　　十字架，光芒依旧。
　　可是，什么东西却已经失去。
　　再也找不回来了。
　　或许，死亡是我唯一的解脱。

　　六、
　　无人的街道，
　　我走过一条有一条，
　　已经开始麻木，机械化地继续路程。
　　不知何处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灯光闪烁，我眯起眼。
　　似乎从街角冲出一辆车。
　　似乎正向我驰来。
　　似乎我可以看见天使神圣的翅膀。
　　哈里路亚…哈里路亚…哈里路亚…
　　天使开始吟唱，救赎罪恶的灵魂。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死亡的降临。
　　砰…
　　我的身体被撞飞，只是那辆车还在前方。
　　我错愕地回头，
　　那是一张笑脸。
　　我曾经多么眷念的笑脸、我曾经多么熟悉的笑脸。
　　不！
　　…………
　　砰…
　　时间仿佛定格、一切早已注定。
　　而我、无力改变。

　　七、
　　—我爱你…
　　无声的语言在空中交汇，我听见心碎的声音。
　　周身尖叫声，呼喊声不断。
　　不同的人在我身边来来往往，
　　而我，一直站在那里。
　　久久、久久。
　　直到——
　　他的笑脸被白布遮住、我再也看不见。
　　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我突然冲上去。
　　—快去送医院。快啊！
　　那个人错愕的看着我。
　　—您是死者的家属么？
　　死者……
　　这两个字如同利刃一般在我心上划了一刀又一刀。
　　……………
　　我从不曾后悔，
　　可是，此刻。
　　我后悔了………

　　七、
　　红色的玫瑰、
　　在水晶棺边洋洋洒洒地飘落。
　　我静静地看着，
　　沉睡着的温文容颜。
　　被血濡湿的前额，
　　隐隐传来的暖意。
　　却怎么也，
　　阻止不了绝望的冷凝。
　　手中的十字架，
　　神圣如曾经。
　　羁绊却已被打破。
　　十字、澌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