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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00 一 爱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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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爱之试炼
2100年,地球上每个人都有自己唯一的身份识别码。这个识别码设置在个人终端中,每当呼叫一个人的时候,10秒之内卫星定位系统就可以找到该人所在位置,接通多媒体通信信道。而控制中心则自动监控着所有人的自然状态,一旦出现体温、血压等参数的剧烈变化,就会自动报警。
罗子琼今年正满三十岁,在一家大公司做程序员。她十五岁的时候,政府开始推行身份识别政策。起初因为个人终端设备极其昂贵,只有一些社会上层人士购买。慢慢的政府发现好处极多,于是开始实行补贴政策。一边资助研究院攻克技术难关,降低生产成本,一边补贴企业。终于在10年前,实现了全民普及。
今天是罗子琼结婚的日子,与秦横波是通过婚姻介绍所认识的。第一次见面两人就交换了身份识别码,通过个人终端连接到国家数据中心查询了对方的信息,确定与介绍的相符后才开始交往。经过一年的相处,两个人都觉得很舒服,于是决定结婚。
早早起床,罗子琼简单化了个淡妆,换上一身浅粉色套裙,挽起头发,就算打扮停当。这个时代为了追求效率,人们早已不流行举办婚宴。一般提前几天通过个人终端给亲朋好友发送电子邀请,婚礼举行前半小时,被邀请者的终端会自动发出提醒,接受提醒的终端时间一到就会自动接通婚姻公证处的公共服务器,实时观看婚礼现场,见证这一段婚姻。
罗子琼看看时间还早,便打开电脑浏览一下新闻。就听扩音器中传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女声:“本日十大新闻。第一条,是否应该给宠物安装身份识别装置;第二条,连体双保胎姐妹体内分离手术失败;…………;第九条,安西市市民集体游行,抗议——”
罗子琼听到这里正打算按下9键,放在桌上的终端突然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咚,一个电子合成的悦耳童音响起:“秦横波——来电。秦横波——来电。”罗子琼连忙拿起这个银灰色五厘米见方一厘米厚的小盒子,掀开盖子,一张笑容灿烂的脸就出现在盒盖里面的小屏幕上。
“老婆,你今天真漂亮!我还有5分钟,不,”秦横波低头看了下,“4分30秒就到你家门口了,准备好了吗?”
罗子琼微微一笑,轻轻说:“好了,马上出去。”合上盖子放进衣袋中,关掉电脑,走出了门。这是一间两居室的小公寓,位于一栋百层大楼的第七十层。
两分钟后,罗子琼走出大厦,远远的就见一抹亮银一闪而至,停在面前,是辆全身超流线的跑车。车门一开,秦横波手拿一大束纯白玫瑰跳了出来。
罗子琼站在一边,满面含笑的打量着秦横波。他个子中等,天生一副娃娃脸,即使愁眉苦脸也可爱。今天他穿了乳白色的复古西装,口袋里插着一块银边手绢,看起来倒是成熟一点。
“老婆,看我租的车怎么样?驰骋公司的最新款,全自动驾驶,超音速,启车2秒钟达到300公里每小时。性能超棒!”
“租金是不是要你半个月的薪水呀?”罗子琼淡淡的说。
“老婆,你就让我得意一会儿,干嘛说着么残酷的话题呢!”
“一会儿错过了时间,我们就不用结婚了。”
“好好好,不说了,快上车!”秦横波替罗子琼打开车门,把白玫瑰花束轻轻放到她怀里,上了车,转动钥匙,启动。嗖!追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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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所巨大的都市中,有一座著名的雪白圆顶建筑,与周围的无数摩天大厦相比,显得十分渺小,每天却有数百上千的男女成双结对的走进去。这里就是婚姻公证处。曾经有社会学家提出,传统婚姻过于注重形式,号召取消仪式,只需双方通过个人终端修改自己的婚姻状况和配偶名字即可完成结婚过程,节省了很多资源;另外一些人则反对,认为过于简便的过程会导致人们对婚姻的不重视,引出很多社会问题。不停的争论和演变的结果,就成了现在的形式。
罗子琼和秦横波一个月前就发了申请,直到今天才能排上号。两个人停好车,走进剔透的圆弧型大门,一个几千平方米的大厅就呈现在眼前。大厅里散落着不少乳白的、嫩绿的、娇黄的、粉红的、浅蓝的沙发,映在白得透明的地面上,很有点热闹气氛,墙壁也是透明的,却什么也看不出去,仿佛里面是宇宙的真空。
两个人刚走进来,就有一位穿着工作服的漂亮女士迎上来,微笑着说:“两位是秦横波和罗子琼吗?”他们俩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头说:“是的。”女士又微笑:“两位的时间还没到,请那边休息一下,到时候会有人来带路。”“好。”秦横波拉起罗子琼的手,走向那些可爱的沙发。
走过去才发现,大部分位置已经有人了,两人只好随便选了一个浅蓝色的沙发,左右和前方都已经有人坐了。秦横波左右一看,禁不住笑着对罗子琼说:“看看人家的新装!”罗子琼伸头一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左边坐着一对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个面色冷凝,身着白色长袍,直覆住脚面,长发垂腰,幽蓝的紫色越发称得他面孔雪白。另一个也是面色静默,同式白袍,长发垂腰,不过却发出幽绿的光芒。
右边坐着的一对年龄似乎更小一些,都穿着银灰色校服,半长不长的短发,削瘦的面孔和身材,只能从皮肤的细腻白皙和粗糙黝黑来分辨性别。这时候女孩正握着男孩的手,在他耳边唧唧呱呱说着什么,男孩一边听一边微笑。
正对着的一对儿只能微微看见一点侧影,露出来男子的藏蓝色西装和女子雪白婚纱的庞大下摆。
秦横波俯在罗子琼耳边正要说句悄悄话,忽然听见一声好似夜枭的鸣叫,循声看去,坐在他们左边的紫发年轻人正拿出金色的心形终端,打开来按了几个键马上又合上了。旁边的绿发年轻人深深看了同伴一眼,没有说话。
秦横波见状急忙拿出自己银白色的终端设置到无声状态。罗子琼横了他一眼,正要照做,另一边突然有人大喊:“我不回去!”转过头一看,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正在通话,脸几乎贴到卡通样式的终端屏幕上,一字一顿的说,“我要和梁山伯结婚!”。
旁边的男孩看女孩这么激动,正呆呆的不知所措,感觉到自己有来电,忙接通一看,一位表情威严目光凌厉的中年女士出现在屏幕上,“梁山伯,你父母有话要和你说。”就听旁边的女孩大喊:“妈,你搞什么鬼!”两人的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一位神色迟疑的中年女士。她看了看旁边,嗫嚅着说:“山伯,你们还太小,性子差别也太大,祝小姐这么聪明活泼,需要一个能够追随得上她的人。”旁边凑过来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痴肥的脸,“是啊,你这么笨,一定是让祝小姐误会了。你快把她送回家去。”
“可是,可是我,”男孩憋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旁边的女孩早喊出来:“伯父伯母,你们误会了,我很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祝英台的妈妈又突然出现:“梁山伯,你希望你父母失去工作,全家依靠救济生活吗?你希望你和妹妹都去上三流学校吗?你希望永远住不见阳光的地下室吗?”一声紧似一声,直逼得男孩脸色忽青忽红,突然他捂着胸口,嘭的一声,跌倒在地。
“梁山伯!梁山伯!”女孩扔掉终端扑到他身上,一边呼叫一边从他的口袋中掏出一个药瓶儿,拿出几粒塞进他嘴里,然后一下一下用力按压他的心脏。可是,无论怎样用力,女孩发现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终于完全停止。
“你们!”女孩抓起男孩手中的终端,看见母亲那张冷漠的脸,眼泪唰的流了下来,“你害死了他!妈妈,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我们互相喜欢,互相帮助,既不会耽误功课,也不会妨碍前途。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为什么这样?你明明知道——”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直到这时候,秦横波和罗子琼才反应过来。秦横波忙过去帮忙,罗子琼则诧异急救人员怎么还不到?正常来说,监控中心一旦发现异常,就会通知急救中心,在三分钟之内赶到现场。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边的状况,还有几个工作人员也急匆匆赶过来。还没等任何人走近,就听那女孩声嘶力竭的喊:“走开!不要你们管!不要——!”她伏在男孩身上呜呜痛哭,身体不住颤抖。
围了一圈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帮忙。一位工作人员正试图走上前去,那女孩突然拿出一把水果刀打开来用力切向手腕。
眼看那锋利的刀锋已经接触到了皮肤,渗出了丝丝血红,反应快的像秦横波之流,正扑在半空,反应慢的一声“啊”还没有完全溢出喉咙,女孩突然定住了,然后慢慢瘫软倒在地上,只有一双红肿的眼睛大大的睁着,怒瞪着前方。
秦横波和其他两三个人忙扶起女孩,上下查看,终于发现她右臂上有一根极细的针。“感觉怎么样?”秦横波柔声问。女孩只是转动一下眼睛。秦横波又拿起她的右腕查看伤口,幸好,只是划破了皮肤,没有伤及动脉,拿出口袋中的手帕简单包扎了一下。看了一下周围的人,有的面露怜惜,有的震惊,有的好奇,竟看不出来是谁帮的忙。
一时间议论纷纷,工作人员只好努力安排众人回到原来的位置。有些人已经感觉到了异常,救援队竟然还没赶到!自从中央监控系统运行以来,其高效准确性一直是政府的宣传重点,怎么今天发生了故障?不少人纷纷打电话询问。
罗子琼站在一边很困惑。她是个冷静自持的人,相对的反应也就不太灵敏。刚刚拨电话到999急救中心,对方居然说上面通知病人已经恢复,派过来的急救队取消了。随后,她站在人群后面,看见那对白袍飘飘的年轻人并排站着,紫发的藏在袍中的左臂抬了一下,那个女孩就瘫倒了。
终于,工作人员推来了两辆运货小车,秦横波几个人正要帮忙把两个孩子放上去,突然一声断喝:“住手!”几个人气势非凡的走了过来。最前面是一位脸色惨白却仍然气势摄人的女士,旁边站着一位身材雄壮的男人,看来刚才就是他喊出那一声。女士向后挥了挥手,一个带着眼镜、气质斯文、拎着药箱的男子走出来,直接到了那女孩身边,排开闲杂人等,手脚利落的开始包扎伤口。
而女士身后又跑出两个人,直扑到那男孩身边,嚎啕大哭,“山伯,你怎么就这么走了!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好狠心啊!你可留下我们二老怎么活呀!我的山伯呀!”直哭得涕泪横流,山河变色,众人无不动容。
那女士只是看着女儿,毫不理会其他。而女孩一双眼睛仿佛燃烧着火焰,用力射向她的母亲。
梁山伯的父亲突然放下儿子,转向女孩,哽咽着说:“祝小姐,山伯他走了,只能怪他身体差,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你忘了他吧。我想他一定也是这个意思。”
女孩听着,双眼又汩汩的冒出一串串泪珠。
秦横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罗子琼身边,拉着她的手,两人都觉得手心冰凉。
一直站在一边的壮汉看包扎好了,走过去把女孩抱在怀里,又走回女士身边。女孩脸上一阵阵抽搐,却不能挣动一下,瘫软得像一块死肉。
女士看着女儿,突然哈哈大笑,“小英,你恨我是吗?可是你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我不会让任何男人伤害你。所以,我给了他一次试练!”她又挥了下手,那个医生模样的男子走到男孩身边,推开他的父母,拿出一支针筒,在他手臂上注射了一针。
“祝女士!我们不是这么定的。”梁山伯的父亲喊出来,母亲也早停止了哭泣,站在丈夫身后。
女士微微牵动嘴角,“怎么定的?我们唯一定的就是你们的帐户中将要增加的数额。放心,你们回去就会发现我已经完成了我的承诺。”
梁山伯的母亲急切的说:“祝女士,你不能这样!祝小姐会恨我们山伯的。”
“难道让她恨我吗?我只是让她看清一个人而已,她明白了,就会成长了。”
所有人都静悄悄的看着。女孩惊惧的望着母亲。
过了几分钟,男孩的手臂动了动,又过几分钟,他睁开了眼睛。
女士见状又说:“小英,想知道怎么回事吗?相信你也猜到了,我给了他们一个选择,而他们,选择了钱。”
壮汉让女孩的脸转向男孩的方向,他避开了。又看看他的父母,也避开了。
“走吧。”女士威严的声音响起,壮汉和医生都跟着她离开。梁家父母也迅速的搀着儿子走了。
人群慢慢散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对白袍年轻人也消失了。
秦横波和罗子琼互相望着,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迟疑。这一切恍如一个梦。
如果是自己,能够通过这样的试炼吗?爱,需要试炼吗?女孩惨无人色的脸和男孩毫无生气的眼睛一直在他们眼前晃动。这试练,到底谁通过了,谁又是胜利者?
“二位是秦横波与罗子琼吗?”一位工作人员突然出现在面前,吓了两人一跳,犹豫着对望了一眼,“是的。”“真对不起,今天由于意外事件,影响了婚礼进度。能给您重新安排时间吗?安排好了一定尽快通知您。”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说。
“好的,没问题。”秦横波回答,看了下罗子琼,两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二
这种终端设备与一百多年前出现的移动电话差别非常大。终端分为三个部分,一块信息芯片,一个便携通话器,一个电脑。信息芯片只有0.5平方厘米,用来储存身份识别号码和一些基本信息,还具有身体状态探测功能,可以通过简单的手术植入皮肤真皮层下。而植入的位置可以任选,手术后毫无痕迹。
通话器是,有一个小屏幕和简单的键盘。当通话的时候,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