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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旧 我只是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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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神风神新丧,身为长女的望舒因曾多次与水神一同调水布雨而成为新任水神。
新水神虽真身为青鸾,但从小便于旧水神身边长大并且在神籍上也是入了洛湘府,算是名正言顺的水神长女,水族也无不服气之人。
但事到最后,太微还是想要选择了锦觅成为润玉的新婚妻子。
“父帝!当初先水神在时不是已经定好了吗,婚书上写下的也是月神的名字,上神之誓岂可说变就变?”
润玉据理力争,可太微总是轻飘飘地就能搪塞过去。
“望舒终究并非先水神风神亲生,纵使入了神籍也是名正言不顺。锦觅将会成为下一任新花神,若是你娶了她,那将花界收复便指日可待了,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润玉心底冰冷,原来他的婚事在天帝眼中不过是替自己筹谋的工具。如今水神风神尸骨未寒,天后又被废。自然是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此事早已经算是昭告六界,又何来名不正言不顺一说?
到底是他真心为自己着想,还是因为他仍旧对先花神旧情未了?亦或者是太微已经开始担心青贤上神死前的诅咒和望舒原本是他二人的血脉。
“父帝,润玉待望舒之心,天地可鉴。此生非她不娶,再不愿娶其她。”
笑话,她刚得知生身父母身殒的真相,养父母又死得不明不白。现在若是告诉她,原本属于她的姻缘也要给了别人,这不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吗?
他又去了洛湘府找望舒。自从她被任命为新水神之后便搬回了洛湘府,现在她一人担任两职。水神的职位比月神不知要忙多少,润玉来的时候她还在伏案看越歌呈上来的奏本。
“你来了,”望舒站起来,“怎么傻站在门口啊,快来!”
她一把拉起润玉,然后又拿起一旁的奏本。
“你帮我看看,这里我总觉得还有些疏漏。”
润玉看着她顾装作没事的样子,硬生生忍下眼底的酸楚。
她自从洛湘府那晚之后就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平静的有些可怕。
“舒儿……”
她像是听不见润玉的话一样,又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书架上。
“奇怪了,我明明记得《水经注》在这儿的,怎么不见了。阿玉,你记得吗?”
“舒儿,别这样。”
她继续听不见,又在一旁的书摞上翻起来。
“要是阿爹在,他一定知道在哪儿的。”
“阿鸾!”
润玉拉住她,听到这个称呼,她不再说话。一双眸子像失了魂一般,再也没了平日里的朝气。
“阿玉,阿爹阿娘走了,他们又走了……又走了,又不要我了……”她喃喃自语,“跟五千年前一样,他们也是一丝征兆都没有就走了。我却连谁杀害了他们我都不知道。”
水神风神一向待她如己出,他二人身殒后锦觅好歹还痛痛快快地哭了几场。而她却面无表情地安慰完锦觅后又去处理他们二人的丧事,又按照礼数替他们守孝。
风族推荐了新人接替风神之位,而水神一责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完成了这一切,她都未掉过一滴眼泪。
这些天她心底一直乱得很,太微正是杀了她父母的凶手,而这个凶手恰恰也是润玉的父亲。当初她还想劝锦觅不要纠缠于与旭凤之间的感情,他们之间隔了杀母之仇。可是同样的情况到了她身上,甚至更甚。
正当她不知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如何抉择的时候,又传来了洛霖和临秀的死讯,这对于望舒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的打击。
“舒儿,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你不要这样不说话,你哪怕骂一骂我都是好的。”
望舒不说话,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一道光。
“润玉……”她说,“天帝……是不是想让你娶锦觅?”
面对望舒的目光,润玉突然无言。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的父亲做出如此的选择。
“舒儿……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娶锦觅的,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只能是我?”望舒自嘲地笑了笑,“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润玉扶她的手一僵。
“我父亲母亲均为太微所杀,你我之间有血仇,我不可能称呼太微为父亲,也不可能将我父母的死就这样翻过去。你该懂的,润玉。”
“现如今我阿爹阿娘新丧,我又是新任水神,自然得好好处理水族事物。还要照顾锦觅,找出杀害我阿爹阿娘的凶手,所以……若是你觉得这样会拖累你的谋划的话,我自然会去找天帝说明缘由与你解除婚约。”
眼下……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舒儿!!!”
润玉打断她,一手死死地扣住她的肩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润玉试着调整自己的心境,“我知道你心里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答应你,我们可以先不成婚。等……等你为先水神和先风神守孝完,然后……”
然后呢?润玉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然后他就可以放手了?不!他还有他的筹谋。
“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望舒抬眸,眼中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样淡漠疏离的样子。
“就定在大婚那天吧。”望舒垂眸,“是生是死,我都选择和你站在一起。”
润玉不知该如何做,望舒的想法,他不是不知道,而他的打算,也被望舒看得一清二楚。
望舒再次抬眸,终究是流下了两行清泪。
“若是你胜了,天界破旧立新,我也算是为我父母报了仇。若是你败了,”望舒一顿,“那我也必定竭尽全力为你和我父母讨回公道,与这肮脏不堪的天界斗上一斗,不死不休!!!”
……
三百年后
今日为天界夜神大殿下与水神望舒的大婚之日。
这婚事本是一早就定下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才拖到今日。这大殿下已经六千多岁了,新任大天妃也已经满五千岁。不过好在二人感情甚笃,一个温润如玉温文尔雅,这些年处理天界事物井井有条颇得天帝赞许。另一个艳压四方璀璨夺目,身为水神的这些年一直恪尽职守搏了许多美名。
二人可谓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水神,时辰到了,夜神殿下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越歌从水镜中看到已经梳妆完毕的望舒,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美得不可方物,银白色的嫁衣让她像极了从月亮上落下来的仙子。透过精致的发冠后,越歌看到的……并不是欢喜,而是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月神……”越歌当然知道她要做什么,可是她已经下定决心,又岂是他人可以更改。
“越歌,若是今日我和润玉不能成功,你便将我们二人谋逆的证据交上去,这样……就可以保洛湘府和永安府其他人的平安。”
“月神!”“听话!”
望舒不再看她,站起来朝外走。
“锦觅……就拜托你了。”
越歌泣不成声。
而门外等着的,正是一袭白衣的润玉。
天界成婚穿白衣,润玉白衣玉冕,就站在那里等着她。
“舒儿,来。”
这原本是他们二人期盼已久的婚礼,可是这一去,无论结果如何,也终究是算不得数的。
从洛湘府到九霄云殿,一共是一万六千八百八十八步,途径六个仙府。九霄云殿外的仙阶一共是十五阶,从门外走到殿内,又花了三十步。
望舒就淡淡地看着太微喝下带有煞气香灰的酒,得知一切的旭凤闯进殿来破坏了正常进行的婚礼。
他一手拖着润玉安排好的一个天将,身穿铠甲前来质问。
润玉自然不惧,这一切,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即使是三方天将均被卸甲,周围均被包围,望舒……也从未放开润玉的手。
“望舒,我念在你父母亡故,对润玉所犯的逆行想必也一概不知,只要你与这个畜生划清界限,你还可以继续做你的水神。”
太微高高在上,接着下令。
“来人,将这等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畜生给我押往毗娑牢狱!”
与此同时,望舒手一挥,原本想要靠近他们的天将被法术击中,再想上前,也被润玉那一双冷酷到极致的眼神给吓退。
润玉细数太微的过错,桩桩件件都是有根有据,罄竹难书。
“你……你!”
望舒看着身旁的润玉,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放开他的手,一把摘掉头上的玉冠。
原本被盘起的黑发尽数散落,她施法脱下婚服,露出来的竟然是一袭孝衣。
众仙哗然。
“你……你这是做什么?!”
望舒一步步向前走:“今日,是我父我母的忌日,为人子女,理所应当。”
“望舒!你莫不是跟润玉一样糊涂了不成,先水神风神丧期已过,你还一袭孝衣,是为何?”丹朱站在太微身边。
“此父母并非先水神风神,而是我的亲生父母——重明君和绵云神君!”
太微看着她,心中竟然升起恐惧感。
“太微,”面前是一身血污的青贤,“你作恶多端,天道轮回,你迟早会付出代价的!”
“来人,把他们两个给我一起押往毗娑牢狱!!!”
太微大吼,他既想掩盖住自己所犯的错误又害怕青贤死前的诅咒。
“陛下!”隐雀上前,“方才水神口中提到了早逝的重明君和绵云神君。这重明君本就是我们鸟族的圣使,绵云神君又是鹔鹴神鸟,事关鸟族,还请陛下听完再定罪也不迟。”
望舒左手幻化出一方水镜,再一挥便投到前方。
“五千年前,我父接到帝令前往降服梼杌,梼杌本是上古凶兽,虽不易降服,但是凭借我父的神力却绰绰有余。而彼时太微与废天后忌惮我父在鸟族的威望,硬是将他困在幻境中导致他被梼杌所伤。而太微此时却弑兄夺位登上天帝之位,还在留梓池侮辱了先花神,以致先花神中了废天后的琉璃净火,还被逼跳了临渊台。”
锦觅心惊。留梓池……那不是她和旭凤……
“我母不甘昔日好友受此屈辱,上天来为其讨回公道。而太微却趁我母产下我灵力不足,中伤于她,以致我母亲魂飞魄散,身归混沌。而姗姗来迟的我父,也只能自毁内丹随母而去。”
前方水镜中显现的也正是这一幕,浑身是伤的微箬早已经奄奄一息,等到青贤前来更是为了保护他不惜用尽了最后的神力而魂飞魄散。而青贤也随着妻子而去,旁边站着的,便是始作俑者——太微。
“我父母一心为天界,当初与冥界一战是我父亲率领鸟族拼死一搏。我母亲自从师承斗姆元君以来,皆为匡扶天界正义而奋斗。可是……”望舒哽咽,“太微不仅不礼待忠臣,反倒为了权利残害忠臣。如此德不配位之人,如何还能忝居天帝之位?太微枉杀忠臣,是为不仁;谋害兄长,是为不义;先后抛弃花神与人鱼族公主簌离,是为不忠;枉顾先天帝教导,是为不孝。此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能够苟活于天地间都是罕见,偏偏此时还有一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立于此妄图掩盖这天界的罪孽,难道非要等一切无法收拾再亡羊补牢吗!?”
望舒字字珠玑,众仙得知这一切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竟不知,水神仙上有着这样的一张巧嘴,有着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能力。”太微极力隐忍,眼中透露出杀气。
望舒:“是真是假,天帝心中心知肚明。就算方才众仙看到的一切我可以作假,方才我说的一切也可以是信口开河。但是您所做的一切是非对错自有分辨,而我今日不过只是做了为人子女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锦觅在一旁听着。
做了为人子女应该做的事情……
大殿上一片混乱,以隐雀为首宣布从此以后以望舒为首愿意归顺润玉,而其他的水族风族也愿意以润玉为尊。霎时间,大殿上血肉横飞。而太微,也因为有寰谛凤翎保护无人能伤的了他。
旭凤自动上前去与润玉一战,望舒也主动上去拖住穗禾。
而一旁站着一直一言不发的锦觅却默默上前,用洛霖生前给她的冰刃,狠狠地刺了旭凤一刀。
“凤娃!!!”
丹朱最先反应过来,旭凤连疼都没来得及感觉到,刚使出的琉璃净火便已经散去大半。
“为……为什么?”
他痛心地看着锦觅。
“是你杀了爹爹,也是你杀了临秀姨!现在你还要与夜神对抗,你是不是还想杀了长姐!!!”
锦觅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旭凤终究还是撑不住倒在了血泊中。
旭凤心力交瘁,他体内真气不断涌出体外,这都在提醒着他他马上就要魂飞魄散。
“你……你可曾爱过我?”
他依旧不死心,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想去拉住锦觅的裙摆。
而锦觅从未回避,瞪着眼睛看着他,眼中丝毫没有一丝情意。
“从未!!!”
旭凤倒地,再未起来。
栖梧宫内,凤凰花落了,再也没有开。
而锦觅体内的陨丹,终于破了。
望舒主修水系,原本就克修火系法术的穗禾。再加上她本就天资聪颖又勤学苦练,不一会儿就轻松将穗禾制服。
太微就坐在上面,她现在完全有机会去杀了他。
杀了他!
可她回头看了看默默站在后面不做声的润玉,已经提起来的凌渊剑又放了下来。
“太微,我不杀你。是因为我知道,即使你死了,我父母也回不来了,可是这不代表我就能原谅你。”她又转头看了已经化为虚无的旭凤,“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当初种的因,果却结在了旭凤身上。该怎么做,你还不懂吗?”
她的意思清楚明白。
太微早在旭凤灰飞湮灭那一刻就懂了。
他前半生贪图权利,从未对任何人付出真心。唯独梓芬例外,却也因为他的真心而死于非命。就连他唯一偏爱的幼子也因为他当初的恶行而受到报应。是谁错了?是他。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
如果不是他,怎么会有今天手足相残的局面。
“大儿九龄色清彻,秋水为神玉为骨。小儿五岁气食牛,满堂宾客皆回头。”
兰因絮果,一切都是要还的。
“青贤,你说的没错,终究还是我欠了你们夫妻两个的。我现在向你们赎罪,但希望其他一切都不要再让润玉来承受。”
他喃喃自语,终是化了真身,自毁元神。
史书记:神历二十八万年九千九百年冬,大殿润玉与水神成婚。以破旧立新为名于当日兵变,不成。与水神细数帝罪过,于九霄云殿混战。火神战陨,帝引咎自毁元神。
翌日,夜神润玉宣布继位,是为新天帝。
而这位新天帝的第一道旨意,竟然是废除他与水神的婚约。
水神职位不变,居永安府。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天界开始了新纪年。
昔日的夜神大殿下成为天帝,开启了他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