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最初与最终》顾廿月

1、初识1 宋天南想，

　　其实，一开始，宋天南并没有注意到夏七月。

　　毕竟，在这素有鱼米之乡的江南繁华都市，又是在国内都能数得上名来的重点骨干集团，宋天南是集团总部负责技术研发的高管，换句话说，也是集团内最有实权也最有望成为下任总裁的热门人选。而夏七月，则是总部技术研发部门一个小小的行政人员，入集团一年有余，安分守己，日复一日的，低眉垂首，完成办公室主任交待的各项任务，包括写总结、写报告、做报表、写会议纪要诸如此类的文职工作。

　　夏七月在学校念的是工商管理专业，学校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重点学校，她的学业成绩又是系里数一数二的好成绩，毕业时，学院推荐她作为公费生留校读研，她的导师曾对她说过：夏七月，你天生是做学问的料。

　　如果没有差错的话，夏七月的人生其实会按照她的导师与她的同学所认为的，读了研再读博，博士毕业后，顺利留校授课。夏七月也是如斯认为，她对人生并无过高希求，只想着安安静静的做个大学讲师，认真授课，关心学生，闲暇去图书馆看书写文。唯一的奢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在这座城市供二居室的房子，将母亲给接过来同住。然后，一辈子就这么安静过去了。

　　可惜，没有谁的人生当真是一帆风顺，也没有谁的岁月，当真是静谧安好。

　　临近夏七月大四毕业时，夏七月那长年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身体非常孱弱的母亲，在某个雨打芭蕉的黄昏，从窄小的木质楼梯上摔了下来，腰椎粉碎性骨折。

　　为了给母亲筹集手术费，夏七月卖掉了老家那临街的祖屋，用卖祖屋的钱交了住院费、手术费、康复费等等医疗费用，又在离医院不远的一个老住宅区租了四十平米的房子。

　　夏七月深知，卖房子的钱并不能长久维持母亲住院的花费。于是，在导师与同学的惋惜声中，笑着将保送研究生的名额让给了另外一位男生，然后，便是参加招聘会，在投递出去四份简历，参加了三次面试后，夏七月顺利的被这家知名集团录取，岗位：行政管理员。

　　及至工作一年后，偶尔在街上碰到旧时同学，大家还是一个劲儿的替她惋惜，为她的决定很是不解。自打她决定放弃保研机会而早早就业后，同学们便是私下称她“拜金淑女”。取谐音，淑女，鼠女。为何称呼她为鼠女，有两重涵义，其一，她是班上年龄最小的学生，属鼠；其二，暗示她放弃保研早早工作赚钱的鼠目寸光行为。夏七月并非不知，只是不想解释什么，往往都是安静笑笑。

　　莫菲儿曾气极败坏的说：“夏七月，我真是怀疑你上辈子是尼姑庵的尼姑，瞧你这一颗心，真是娘的尼心似水。”

　　夏七月便笑，那种笑，是淡淡的笑。淡笑的夏七月，原本弯弯的眉眼更是如一轮弯月，安静又舒适。莫菲儿常说，七月，七月，你真是个耐看的女孩儿。

　　她是耐看的女孩儿，但是，她的母亲却是桑坞镇最美的女子，而她并没有遗传她母亲的五官优点。

　　上学时，夏七月在同学眼中，是个安静又本分的学生。工作后，夏七月在办公室同事眼里，同样是个安静又本分的员工。安静到足以让人无视，本分到足以让人忽略。

　　只是，再安静，再耐看的女孩儿，也要为生计奔波。

　　除了莫菲儿，没有人知道，就是这么个安静又本分的女孩儿，在本城晚报开有专栏，在某知名文学网站拥有读者上万。

　　写作对于夏七月而言，除了赚钱的一项工具外，别无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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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天南记得夏七月，是在夏七月工作一年零三个月后的那个夏末秋初的夜晚。

　　是深夜十点左右，向来凡事亲力亲为的宋天南亲自驱车回集团办公室取一份绝密资料。车子直接泊在大堂门口，深夜的二十四层集团大楼，漆黑一片，宋天南取了资料刚出了电梯，便是感觉对面楼梯口闪过一抹人影，依稀的还有说话声。

　　这么晚了，谁还会在集团内？宋天南未免心生好奇，便是加大了步子跟上去。

　　大堂光线式微，独留四壁廊灯闪烁橘黄灯光，那是一个娇小又纤弱的女孩背影，身穿公司浅蓝色制服，背米色背包，正一边讲电话一边出旋转玻璃门。

　　宋天南只听到女孩轻笑着，断断续续的，说：“……没，工作不忙……哦，我在逛街……好，你发我邮箱，我稍晚帮你做……好，我不会给沈老师打小报告……嗯，放心吧……”

　　女孩的音调很轻，即便轻笑，亦是有种难得的舒缓与安静韵律。

　　待宋天南出了旋转玻璃门，骑楼下的灯光分外亮眼，女孩的身影不知所踪。宋天南不知所谓的对着骑楼的灯光笑了笑。

　　夏末秋初的夜，凉爽宜人，天气预报说，及夜有雨，雨量中到大。宋天南开了车窗，在驶离平湖大道时，豆子大的雨滴便是三三两两的打在了他搁在车窗上的手背上，宋天南正要关窗，淡漠俊眸的余光中，又瞥到那抹浅蓝色纤弱身影，站在公交站台下，翘首等待公车。

　　宋天南垂眸看了看腕表，已是22点4刻，这个时间段，公交站台下，除了那个女孩，别无其他人。

　　宋天南还是将车子开了过去，摇下车窗，看向女孩，按了按喇叭。

　　女孩循声朝他这边看来，路灯阑珊，女孩倒是认出了他，虽有讶然，还是安静得体的喊他：“宋总！”

　　宋天南问：“去哪里？”

　　女孩五官清秀，眸光在路灯下有些潮湿，想来是雨水的缘故，迟疑了一下，安安静静的回道：“廿四里。”

　　雨越来越大，宋天南道：“上车吧——”又道，“我顺路捎你过去。”

　　女孩湿润的眸中笑意清浅，礼貌回绝：“谢谢您，宋总。不用麻烦您，公车还有四分钟就到。”

　　“你都等十分钟左右了吧——”宋天南唇角一挑，嗓音缓慢，却是不怒而威，“上车，只是顺路。”当时，宋天南并不知这个城市的公车自21：00后是半小时一班，只当是女孩撒了个并不高明的谎言来拒绝他的好意。

　　女孩只得上车，宋天南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去看女孩，问：“我刚才见你从集团出来，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女孩摇头：“不是加班，是将东西落在办公室了，回来取。”

　　“哪个部门的？”

　　“研发部行政办。”

　　“姓名呢？”

　　“夏七月，夏天的夏，七八月的七月。”

　　宋天南眉眼间浮过一抹笑：“还真是简单易记的名字。七月生的吧。”

　　夏七月笑了笑，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便是没再说什么。宋天南专心开车，夏七月状似专心聆听广播，节目是宋天南随手所调，是本城一档文学专栏，主持人年纪并不大，也就夏七月的年纪，正声情并茂的读时下年轻人爱听的情感散文。

　　在插播一则广告时，恰好是红灯，宋天南在等红灯的空当，透过后视镜，见夏七月正看向窗外的雨，侧颊在浅色车灯下安静如平湖的秋水。

　　宋天南问：“常听这类节目？”

　　夏七月好似从神思中惊醒，愣了愣，点头：“嗯。”

　　“这一期是什么主题？”其实宋天南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随口问问。

　　“爱的最初与最终，爱是唯一。”

　　宋天南一听，唇角弯了弯，弯起好看又有些淡漠的弧线：“确实是适合你们年轻人的口味。”

　　在广告结束时，夏七月轻声应道：“是啊，很适合的口味，收听率不错。”收听率上去了，她拿到手的红包也会跟着厚起来，说到底，她应该感谢每一位这个城市在此时无意或有意收听此节目的人，也包括此时开车的宋总。

　　车子停在廿四里小区门口时，节目还未结束，雨倾泻如注，宋天南道：“车后有备用伞，你取一把。”

　　许是忌惮宋天南不怒而威的语气，夏七月还是侧转了身子，在两把伞中随便取了一把。

　　显然是个有着良好教养的女孩，站在他车窗外，微微弯腰，对他有礼道谢：“宋总，谢谢您！请走好！”宋天南朝夏七月摆摆手，掉转车头，驶出一段距离，还依稀瞧见后视镜中那个女孩在雨中目送他的车子远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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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技术部行政办主任来请宋天南签字，那是一份报政府部门审批的项目立项材料，因关系到政府四千万的专项拨款能否顺利披下来，也算是集团内部比较重大的一项项目。

　　宋天南将材料审阅了一遍，见斟字酌句甚是严谨，且将比较生涩的专业性理论描述得浅显易懂，非常迎合政府部门工作人员的心意。只是，其中有几处关于资金匹配的财务数据并不精确，宋天南给指了出来，行政办主任忙记下，道：“我这就回去让小夏改一改。”

　　“小夏？是不是夏七月？”

　　行政办主任有些错愕，倒是掩饰得好，忙道：“是的宋总，正是夏七月，名校工商管理高材生，文采极好，这个项目的所有书面资料都是小夏一手准备，为了赶写这份材料，加班好几晚上了。性格安静又本分，非常难得的一个女孩。”

　　宋天南眉眼抬了抬，精锐深眸浮上一层若有所思的笑。何止安静又本分，并且也非常擅于编织善意的谎言呢。

　　明明是加班，讲电话时，说自己是在逛街；他问时，说自己是回办公室取东西。

　　原来，不是所有的员工都喜欢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

　　这是个，恨不得在人群里，将自己给藏起来的女孩。

　　倒真是挺新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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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七月，一个有点意思的女孩。

　　这是宋天南对夏七月最初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