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精神衰弱 ...

  •   “既然你已经把药送过来了,那就回学校上课吧,期末要是没考好,你就别想去旅游了。”

      周谨一打断了向池免的长篇大论,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我不想……”

      “你必须去。”

      “可是我都学会了!”

      “你再怎么天赋异禀这事也没得商量,你先坐这等我一会,我换身衣服和你一起出去。”

      “你有什么事不能带着我去啊!我都说了学校那些课程我就算请一个月假也能跟上,更何况就这一天也不碍事,你刚刚都在家犯一次病了,在家里待着我都不放心,你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外边啊!”

      周谨一知道他是为了他好,但是他实在受不了向池免絮絮叨叨的劲,低吼了一声:“闭嘴,你不去我就摁着你的头把你押进教室,到时候看谁丢脸。”

      向池免小时候没少被周谨一制裁,想起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不甘的瘪了瘪嘴,红着脸小声嘀咕:“哼,去就去,烦人鬼……”

      他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水润的眼睛里充满着不满和控诉,眼看着周谨一进了房间才咋咋呼呼的蹦起来,手脚对着空气一顿挥舞,觉得够劲了才堪堪停下手。

      向池免得意地扬起嘴角,一回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周谨一已经换好了衣服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他把湿掉的黑衬衫换成了白衬衫,又在外面搭了一件雾霭蓝的毛衣背心。

      一副看好戏样子的周谨一摇摇头,叹息道:“你也太没劲了,打人都软绵绵的,要不是亲眼看着都不知道你年纪轻轻就肌无力了,呜呼哀哉啊……”

      向池免:“……”

      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尬死了……

      周谨一见向池免臊的不说话了,轻笑一声,走到沙发旁拿起一件灰色大衣外套。

      看到那件大衣,向池免的表情又是一阵抽搐。

      白衬衫,毛衣背心,大衣外套,真是妥妥的周谨一三件套啊……

      “嗯?”穿上大衣的周谨一走到玄关处,看到向池免还没有动作,疑惑了一下。

      “走啊,还杵在那做什么。”

      向池免回过神来,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周谨一旁边默默的等着他换鞋。

      “就那双皮鞋吧,挺好看的。”向池免提议。

      周谨一嗯了一声,伸手去拿皮鞋,偶然瞥到向池免脚上沾着泥的帆布鞋皱了下眉头:“你这又是去哪了,踩了一脚泥,还有,下次能不能换完鞋再进来,泥脚印踩得满屋子都是。”

      “我……我这不是情急之下忘记了吗,再说了,平时我不在家你这个宅米虫也不会好好打扫卫生吧,一进门像进了盘丝洞似的,蜘蛛网结了八百层了你也不知道。”

      被他提起这事,周谨一颇为认真地思索了一番。

      他平时在家坐着写一天稿都觉得时间不够用,更别提腾出时间去收拾家务了,除了厨房放泡面的柜子比较干净外,其他地方他还真没怎么注意过……

      “就你话多,蜘蛛没爬你身上不就行了吗,大男生哪来那么多矫情病。”

      向池免想起了前两天半夜感觉面上一凉,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只半个手掌大的毛蜘蛛就挂在天花板上结网,当他们面对面对视时都不知道向池免有多么惊心动魄。

      这是北方啊……不是南方啊!北方家里能养出这么大一毛蜘蛛也算是厉害了!

      呵呵,再过两天蜘蛛都该睡他身上了……不对,他都该被蜘蛛网给埋死了!

      心里惊涛骇浪,面上一片平静。

      向池免在心底叹了口气,抬头看到周谨一扑棱大衣的样子发出疑问:“谨一哥,你总是穿这三件套不腻吗?”

      准确来说,周谨一对这方面的确没什么需求,买那么多衣服浪费钱不说,他也没有时间去挨件挨件洗,充其量泡一晚上再用洗衣机烘干一会,就穿在身上了。

      穿戴完毕,他打开门漫不经心地敷衍道:“我都没钱养活自己了,哪还有钱买新衣服啊。”

      “我可以把我的小金库充公啊。”

      “得了吧,你那点钱还是自己攒着,留着将来娶媳妇吧。”

      “谨一哥!你……你说什么呢!不害臊!”

      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随着轻轻的咔嗒一声,大门紧紧关闭。

      出了居民楼,周谨一拢了拢向池免的校服,叮嘱道:“自己乖乖去学校,好好上课,别总动歪心思听到没有?”

      “知道了,你一会要去哪啊?”

      “去医院找你蛰迟哥,放心吧,我不乱跑。”

      向池免安下心来,蛰迟哥工作的医院离这里不远,几步路的时间应该也没什么事,于是挥了挥手和周谨一道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周谨一看着向池免的背影笑了笑,炽热的阳光照耀在他有些病态白的脸上,他不适的眯起眼睛,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转身走去医院。

      顾蛰迟……挺久没见了呢。

      周谨一和顾蛰迟认识了大概十年了,不过他家不在H市,而是住在A市。

      顾蛰迟家很有钱,非常非常有钱,顾家立足于商界已有百年不止,房产多到私人仓库单独有一间储物室是用来放房照的,属于那种子孙后代光靠收租都能赚得盆满钵满的有钱,更何况他家旗下还纳入了很多家百强公司,他就算是不学无术,稳稳当当的当个富四代也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他对于那种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极其不屑,立志要成为一个哪怕脱离了顾家也依然能生活的风生水起的人。

      顾蛰迟钟爱医学,尤其喜欢研究各种心脏疾病,他说过毕业后想要当一名业界顶尖的内科医生,为了实现这一愿望,高中时他废寝忘食地学习、看书,每天除了去教室、食堂和寝室,其余时间基本都泡在图书馆看医书。

      为了能够适应大学的课程,他甚至在高考前就背熟了大一一半的医理知识,这种视医如命的精神与行为让当时教他生物学的老师直呼高才,夸夸其谈地说将来必定是祖国的栋梁什么的。

      嗯……不得不说,周谨一对他也是相当佩服的,这么专一的热爱着一样东西,甚至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不知该说是幸福还是什么。

      想起挚友谈论起医学时的迷恋与狂热,脸上的神情甚至都带了些敬畏,那一小时他说的话比接下来一个学期说的话还要多。

      可是后来,顾蛰迟却放弃了热爱许久的心内科医学,而是转战神经内科,深造了几年后在这方面已经大有所成,明明是国内外各大公立、私立医院都炙手可热的顶尖人物,却收拾行囊来到了H市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三线小城市。

      算算时间,他也该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顾蛰迟了,正好这次也和他好好聊聊这烦人的病情。

      周谨一无视路人或惊艳或花痴的目光,迈步走进医院,一路来到神经内科诊室前。

      门是大开着的,看来顾蛰迟就在这里面了。

      他抬手敲了下门,刚要进去就被迎面而来的快递盒袭击门面,手劲之大速度之快,要不是他躲得迅速,鼻梁都该被砸扁了!

      周谨一有些后怕的摸了摸鼻子,捡回快递盒大步走进诊室,英俊的脸上青黑一片,咬牙切齿道:“顾蛰迟,咱俩一个多月没见一见面就给我一个大礼,你还真是高情厚谊啊!”

      顺手把快递盒甩回他身上,周谨一施施然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眼前面色呆滞的男人。

      黑色的长发打理得干净顺滑,用黑色绸带梳在脑后倒也利索,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个金丝框眼睛,藏于镜片后的一双凤目冷漠禁欲,左眼一颗泪痣衬得这双眼睛更显妖孽,徒增一分魅惑之意。

      这张脸美得雌雄莫辩,而它的主人却在用这张惊艳绝伦的脸作出一副傻出,真是暴殄天物。

      察觉到周谨一调侃的目光,顾蛰迟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但藏在发间的耳朵还是隐约可见一抹红霞。

      他淡淡开口:“最近总有一些人无缘无故地闯进来给我这些东西,内容多是没有营养的小玩意,他们无非就是贪图我美貌罢了。刚刚不小心认错了,别见怪。”

      周谨一点点头,冷静道:“你那点样貌我还看不上,认错了还真是大罪过。”

      没等对方发作,他起身走到顾蛰迟旁边拿起刚才砸过去的快递盒,惬意的哼着小曲,轻轻摇了摇手里的快递盒:“还挺沉,介意我看吗?”

      顾蛰迟低头鼓捣着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愿意看就看,挺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对了,看完就稳当坐下来,关于你的病……我们得好好聊聊了。”

      周谨一拆开盒子的动作一顿,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将快递盒里的东西拿出来。

      他嘴角抽搐地看着手中这一大块红布,忍笑问顾蛰迟:“你小粉丝家里是开斗牛场的吗,还是你今年本命年?看着真喜庆,这礼物送得真不错,还挂着流苏呢,她有心了。”

      顾蛰迟翻过红布看了看,几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

      “惊蛰迟晓,顾盼生辉……”周谨一念出红布上的几个字,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真粉丝真有文化,不过你这大夫当的也是够可以了,病人送来的锦旗都跟追星似的,有意思啊,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顾蛰迟黑着脸抢过锦旗,揪着周谨一的衣领把他提溜到椅子上坐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再笑我就往你吃的药里掺泻药,让你在吃药时痛并快乐着,如何?”

      一听这话,周谨一乖乖坐好,嬉笑的模样慢慢消失,脸上的严肃正经让顾蛰迟稍稍消气,坐回椅子上用右手支着头,等待周谨一开口。

      “蛰迟,我的病……真的不能根治吗?我感觉我越来越畏光了,之前还是稍微可以看一下强烈的光线,现在完全无法感受强光,甚至对还算柔和的阳光都有些不适,即使闭上眼睛这种不适感却依然存在。”

      “今天又犯了一次病,我在电脑上搜了一会文稿,一时着急忘记开灯,没有十分钟就倒在地上了。失手打碎了一些瓶瓶罐罐才发现,我对声音的强度也越来越敏感了,完全听不得一点瓶子破碎的声音,一听到脑海中就不断重复着那段声音,直刺脑髓。”

      周谨一脸色不大好,显然是因为对于病情加重却束手无策而烦恼。

      “这么说来……”顾蛰迟直起身子,“今天池免到我这里来取药倒是正好救了你。”

      “这种病治起来还算简单,但是对于你这样的脑力劳动者来说就略微有些难了。”

      “这种病的诱发因素多多来源于长期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使患者长期存在精神压力,这也多多少少和作息不规律有关系,你作为一个小说作者,以上几点都十分符合,患上神经衰弱这种病也是无可奈何的。”

      “神经衰弱,亦称精神衰弱,好发人群……也有受过重大刺激的人,所以要是想根治这种病,我认为对于你来说,药物为辅,心理治疗为主,好好疏导一下你内心的负面情绪是不可避免的,还有,好好调整自己的作息规律,早睡早起,饮食也要顾好,别总吃那些没营养的泡面。”

      “再有,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池免那孩子很懂事也很聪明,今天早上还跟我说他赚了一笔钱。”

      “你要是缺钱就和我说,你我多年交情,我还能笑话你不成?你不顾自己身体,没日没夜的写稿不就是为了那点钱吗,我也知道,池免上高中钱肯定用的多,我刚才往你卡里打了五十万,这H市地方小物价倒是高,你先用着,不够再说。”

      “别和我说什么推辞的话,等你把病治好再说,治疗精神衰弱可是个长期拉扯战,光是药品价格就不菲了,更何况心理治疗的过程五花八门,哪一样拎出来都很烧钱。”

      “这钱你就安心收着,治好了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还钱,听到没有?”

      知道了,烦人精。

      周谨一心里骂着他啰里啰嗦的像个老妈子似的,眼眶却逐渐湿润了。

      滚烫的眼泪顺着玉白的面庞落下,心里积压的委屈和情绪在面冷心热的挚友面前终于爆发出来,泪水如泄洪般滚滚而落,怎么挡也挡不住。

      他胡乱的擦着眼泪,如困兽一样隐忍的哽咽着。

      天知道他这一个月来的压力有多大。

      学费,房租,吃喝穿戴,水电费用……为了这些钱他白天兼职打工,晚上坐在卧室里熬夜写稿,困了连杯速溶咖啡都舍不得买,只能用钢笔的尖一下一下的扎着大腿,逼迫自己提起精神。

      他实在是没工夫休息,只能在凌晨抽空睡一两个小时,也许是因为过度劳累,他日日都会做一个梦,那是他极力压在心底不敢触碰一丝一毫的噩梦。

      鲜红的马路,母亲碎裂的尸/块,和父亲呆滞的脸,成为他梦里的常客。

      他快被逼疯了,生活和噩梦交替着折磨他,池免和蛰迟各有各的忙碌,他不敢去打扰他们,他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用被子死死地捂住脑袋,浪潮般的窒息感灌入大脑,这种极端的方式竟也能让极度紧张的大脑略微放空一下,等一切归于平静时,他再爬起来赶着稿子。

      即使双手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他也必须写完,手腕上压着一本厚书用布条绑起来,勉强也可以将哆嗦的右手压住,继续绞尽脑汁,写完下文。

      生活带给他的苦痛远超乐趣,这九年来他甚至更期盼浑浑噩噩的生活,可偏偏所有的负担与压力都使他无比清醒。

      经了这么多他才知晓,原来跌落天堂之后,连平平淡淡的人间烟火都成奢望,他面对的只有无休止的地狱和恶魔,面对的,是戏耍着扯弄命运红线,回头微笑的克洛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精神衰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