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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切原篇 幸村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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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离开的那天,灰蒙蒙的天空中下着冷寂的细雨,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地面上,溅起的泥渍攀附在沉闷的黑色西裤上,狞笑着张牙舞爪。雨水顺着伞面汇聚成一小股,静静地滑落在切原面前,像极了断了线的珠子。
薄薄的雨幕遮住了切原的表情,也就没人看见这个从前单纯明媚的孩子,此刻泣不成声。
——楔子
接到柳莲二的电话时,我正在澳洲打比赛。当军师在电话里声音沙哑地告诉我部长去世的消息时,我还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
直到此刻我真真切切地站在部长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照片里温和一如当初的脸,我才如梦初醒,曾对我寄予厚望的部长,此刻被关在暗不见日的地下,再也不会对我温柔地笑了。
墓园里的人寥寥无几,因部长生前喜静,军师除了通知我们,没再允许其他人前来打扰。听说真田在部长离开的那天也病倒了,至今在医院昏迷不醒,因此所有事情都由军师来代替真田安排。
他没来也好,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一拳打在他脸上,如果是这样,会惹得部长不高兴吧。
握在我手里的矢车菊被雨点打的有些蔫了,颜色却越发鲜艳,在冰冷的雨中怒放,看着它开的如此娇艳,我好像突然知道部长为什么这么喜欢它了。
我将花放在石碑前,伸手触摸着眼前这冰冷刺骨的墓碑,看着照片中始终对我微笑的部长,我突然想放声大哭,我想让他抚摸我的头发来安慰我,告诉我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只要我睁开眼睛,他就还在我身边。
这束矢车菊是我在花店老板那里挑了半个小时看中的,从前我不懂事时,只知道部长很爱这种花,所以在他患病住院以后,每次去医院看望他时,我都会带上一盆。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给病人送盆栽有着不好的寓意,只是想到部长每次在拨弄矢车菊的时候,心情都会很好,也会对我很温柔地笑,所以就算后来被真田铁拳制裁了一回,警告我不要再送盆栽,我也依然装作记性不好的样子重蹈覆辙,我想看着他温柔地对我笑。
部长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除了在训练我们的时候一丝不苟毫不留情,私底下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人了。我很喜欢看部长笑起来的样子,像每年春天盛开的樱花,美好的令人心动。
我想一直守护部长的笑容,想看他永远高高在上地受人敬仰,神之子就该立于神坛之上,不是吗?
可惜我失败了,我们输了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立海大关东大赛十六连霸和全国三连霸就这样丢在我们手里。
那是我第一次见部长发火,从前在我眼里,部长是个永远都不会皱眉的人,哪怕生病时的痛苦,也从来不会在我们面前表露一分。
可是输了关东大赛,我分明感受到部长对我们的失望,以及更多的,对自己的自责。
我有时候会觉得很生气,为什么部长一定要在我们面前维持屹立不倒的角色,难过就哭就发泄,开心了就大声地笑,为什么要那么辛苦。
后来我才知道,我那些可笑的想法,只是基于我自己而已。
在部长的庇护下,我只需要按照他的旨意来训练就会得到很好的效果和成绩,我之所以能在球场上肆无忌惮地挥洒本色,打我自己想要的网球,全都是因为部长在我身后护我周全。
我好想哭啊,部长,请你醒过来再对我笑一次吧,就算是几倍的训练量我也可以接受,只要你能醒过来。
我只觉得脸庞很湿,伸手摸了一下,眼泪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尝起来很是苦涩。
我再也不能是从前没心没肺的海带头了,也再也不能任性肆意妄为,因为再没有人会始终站在我身后,像神一般,永远对我微笑着包容。
军师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们是时候离开,不要再打扰部长的清静了。
我知道军师此时不会比我好受多少,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单纯的像透明的白纸一样,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军师一直喜欢部长,但是部长眼里只有真田。
离开时我对文太点了点头,毕竟往后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像从前一样,一见面就掐起来了。
文太的眼眶红红的,很显然是哭过,他从前那么喜欢部长,以后再也看不见自己想见的人了,会很痛苦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还是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为什么离开的人是部长。
老天真是不公平,自私地给他选中的人一双可以任意飞翔的翅膀,却偏偏要从不肯低头向他屈服的人身上,无情折下靠自己顽强生长出来的翅膀,真是令人作呕。
我多想歇斯底里地喊出来为什么走的人不是我...我现在的样子, 一定很可怕,很狼狈吧。
离开墓园后,我驱车前往真田的医院,如果不是因为他还在昏迷不醒中,我一定会给他一拳。从前被铁拳制裁的都是我,可这一次,我想替部长狠狠地揍他一顿。
病房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这种味道我很熟悉,往日每每探望部长的时候,都能闻到。不一样的是,从前部长的病房里,永远都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冲散了消毒水的刺鼻味。
我坐在真田的病床旁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我的眼泪,好像又控制不住了。
部长已经离开我了,副部长却又昏迷不醒。
虽然副部长平时对我要求严格也很凶,我也曾无数次被他的铁拳制裁过。可是,如果没有副部长,我这副焦躁喜欢挑衅的性子,或许早就被禁止比赛,终身不能踏进网球场了吧。
我看着床上似乎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的人,突然有一股倾诉欲,有些疑惑我已经憋在心底很久了,久到腐烂,再不说出来,可能我也要病倒了。
于是我低声开口,问着眼前闭着眼睛的人。
“我还是不明白,副部长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认清自己的心呢,连我都知道的部长的心思,你却从来都假装不知道。
现在部长离开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你却昏迷不醒地躺在这里,难道你也想陪他一起离开吗?
真田,你一定不知道,从前我有多羡慕多嫉妒你吧。
大概是我太贪心了吧,部长从来都是只有在看见你的时候,面部表情才会有多一些的变化。虽然部长也会对我笑,可是那笑容和对其他人都一样,温暖中升起一道疏离的屏障,将我们隔离在外,谁也触碰不到他。
可是只有你不一样,部长对你的笑容从来都是毫无防备,是卸下所有伪装后本该如此的真正笑容。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一定会赶在你面前认识部长,带他离你远远的,由我来守护他的笑容。
我希望你能快点醒来,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灵魂的话,他也一定不希望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吧。”
我离开医院,开车独自走在路上,夜晚的凉风吹的我精神恍惚,月光明明灭灭,像连接着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