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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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如今，我来了，你，却又在哪里？
又是春天了，我又来到这座小院，草木渐长，周围桃花烂漫，为什么我却只觉得萧索？
还记得两年前，也是这个时间，我出来踏青，入了山，却迷了路，几回兜转，竟闯到了这里。简单的小院，前前后后都是桃树，桃花正争着抢着开放，一片看不到头的粉色。这满眼的桃花，迷了我的眼，然后，你从桃林深处缓缓而来，青衣乌发，对我微笑：“可是迷了路？”
桃花是很美，却美不过你这一笑，我只觉得那些桃花瞬间，都失了颜色。于是，我傻傻地开口：“姐姐莫不是这林里的桃花仙？”
你闻言仍是微笑：“你看我可像？”
“像，姐姐像仙子，不，比仙子还漂亮！”我重重点了点头，生怕你不相信。
你听了，却敛了笑意。我心中忐忑，难道我说错话了？你见了我的表情，又笑了：“来，既是迷了路，定也乏了，先来我家喝杯茶，我再指了下山的路与你。”
随着你进了小院，内里也如外所见一般简单，但很整洁。我捧了茶，问：“姐姐不回桃林和桃花们一起么？”你定定看了我好一会儿，看得我好不自在，就差没把脑袋埋到那不大的茶杯里了。你却轻轻笑了，摸了摸我的头，“似你这般，你家人怎么敢让你一个人出来？”
“我是和哥哥他们一起来的，他们在那边喝酒吟诗的，好生无趣，我就一个人到处转转，结果……”我小声辩解，却无力地发现这恰好印证了你说的话。
“那你哥哥该担心了，喝完茶，就下山去吧。”你淡淡地说。
“……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我小心翼翼地问。
“不可以。”你断然拒绝。
“为，为什么？”
“因为……”你勾了勾手指，示意我靠近一点，然后就听见耳边一个声音幽幽地说：“因为，到了晚上，我就会变成一棵桃树，不能让人看见，看见的人，就要……死！~~~~~”
那一个“死”字特别大声，我不由“啊”的尖叫起来，额头也有冷汗下来，看见的人要死，那听见的人怎么办？
“姐，姐姐为什么会变成桃，桃树？”我好紧张。
“因为我不是桃花仙，是桃花妖哦~~~~”你笑吟吟看着我。
“什，什么？！”我睁大了眼睛，桃花妖？
“哈，哈哈哈哈……”你突然大笑，又摸了摸我的头，“你这孩子，还真是可爱！”
我不明所以，心里就只盘算着怎么办，我可不想死啊。不过……“我才不是孩子嘞！我已经十六了！”谁是孩子了？！也不管什么妖啊仙的，脸涨得通红，大声辩驳。反正是妖的话怎么逃都没有用吧，我心想着。
“哦……不是孩子，不是孩子，不激动的，乖啊。”你再次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哼！”我把头转过去，不理你。
“乖嘛，别生气，姐姐刚刚骗你呐！”
嗯？难道说……
见我转回了脸，你又微笑起来，“我不是桃花妖，不过也不是桃花仙，我只是住在这里的一个普通人。”
“真的？”我狐疑，“没再骗我了？”你笑着摇了摇头。我眼珠转了转，“那我可以留下？”
“不行。”
“那为什么？”我脸垮了下来。
“你不回去家人会担心的。”
他们才不会……我心里嘀咕。看我不情愿的样子，你松了口，“这样，我告诉你到这里的路线，你以后可以常来，好不好？”
“嗯……”虽然我还是不情愿，但是人家才是主人……
“这就对了！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哦~~~~~”你微笑眨了眨眼。
秘密？哈，太好了，我也有秘密了！我兴奋起来。“只属于我们两个的秘密！”
那天以后，我每天都上山来玩，说是玩，其实也只是跟在你身后。你带我辨认每一种草，虽然它们才刚刚长出来，你却都能认得。你带我到后面的小溪里寻找漂亮的石头，却总是说春寒料峭不肯让我下水。有时候你会说一些妖精鬼怪的故事，故意来吓我；有时候你会靠树坐着刺绣，然后把看得睡着的我敲醒；但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在桃林里看桃花，看看今天有哪些花苞开了又有哪些花朵谢了，什么话都不说。明明并不是很有意思的事，我却乐此不疲，甚至根本不需要做什么，看着你，已经觉得很开心。但我却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像你说的是一个普通人，因为你的米缸里永远不会空着，但你从没有下过山。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你会做好吃的饭菜和点心，微笑看我吃得兴高采烈，摸摸我的头，宠溺地说“慢慢吃，我又不跟你抢”。你会在我睡着敲不醒的时候拿来你的被子为我盖上，即使知道我是假装。我喜欢看你笑，喜欢被你摸着脑袋，喜欢你为我盖被子的温柔，喜欢被子上属于你的味道。可是，我不知道我喜欢你。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桃林里要开放的花苞越来越少，在凋谢的花朵却越来越多，原来漫天的粉色，已渐渐只剩下躲在一片绿色后面的一些。你的笑容，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勉强。
我挖空心思想让你高兴起来，你也很开心地笑着，但笑意总达不到眼底。甚至有好几次我趴在你腿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若有似无的叹息，很近，就在我的耳边，但醒来却没有任何异常。
又是一天，我一如既往地早早上了山，远远的看见你立在院外，正想大声招呼，转过这棵树，却发现你面前还有一个人，一名男子，正跟你说什么，你只在末了说了一句话，而那男子点了点头，从另一个方向几下就不见了踪影。我愣在那里，这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吗？你定定站在那里，我像往常一样跳过去，叫着“姐姐”。你回了神，似平常一般微笑迎接我。我不经意问起刚才看到的男子，你怔了怔，捋捋我的头发，说是问路的人。我知道不是的，那人恭敬的样子怎么会只是问路？但我也没说什么，只是心中很不安。
你端出一盘豆沙包，还是热乎乎的，我笑开了眼，抓了一个就往嘴里送。你拍拍我的头，递过来一杯茶，“说过多少次了，别吃这么急！”我吞下嘴里的包子，又抓了一个，“姐姐做的东西太好吃了嘛……”看到你弯弯的眉眼，就更好吃了……
明明平时也并不说很多，怎么今天觉得特别安静？安静到我的不安都快掩不住。
“桃花都谢了呢。”你开口。
“嗯……是呢。”
“明天……不要再来了。”
“为，为什么？我做错事惹姐姐生气了？”我一把抓住你的袖子，不要，我不要这样，“姐姐告诉我我会改的，姐姐不要赶我走……”
你笑了，伸了手，却没有摸上我的脑袋，而是抚过我的脸，“真是傻孩子，怎么哭了呢？”哭？我哭了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这些日子，我很开心。”你的手，抚过我的脸，滑过我的肩，把我拉到你怀里，“只是，桃花谢了，不管是桃花仙还是桃花妖，都不应该在了。”
我紧紧抱住你，“可是姐姐不是桃花仙，也不是桃花妖。”
“呵……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当初说我是桃花仙的？”你还在笑，可是为什么我的肩上凉凉的？
“我不管，姐姐不能就这样不要我了！”
“那……我们再来做个约定好不好，也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秘密哦。”
“只要姐姐不赶我，什么约定都我都能做到！”
“嗯……我知道你能做到。”我看不见你的脸，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微笑着在说话。“明年桃花开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你再来这里，我们再一起看桃花，好不好？”
我想说不好，就算没有桃花，我们也可以在这里看山上别的花，可以看那些长大很多的草，看小溪里漂亮的石头和石头下的鱼。可是，我只是在你怀里点了头，说：“好。”
你放开我，微笑，摸摸我的头，“乖。”我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傍晚，我离开，你送我，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我怀中放着你刚刚送我的汗巾，上面有你绣的桃花。“姐姐不要再送了，我都认识的。”我摇摇你的手，撒娇。
“那你要记清楚，下次来不要再迷路了哦。”你言笑晏晏。
“当然不会了，姐姐记得等我！”
“嗯，一定。”
我转身，向你挥手，再见。山上的桃花，真的都不见了呢，哪怕一星半点，也没有了……
桃花依旧在，你，却还是没有出现。我总跟你说桃花好漂亮，这座山哪里都很漂亮。但没有了你，也只是寻常。
从桃林出来，我穿过院子，从青石板下取出钥匙，打开门。屋里的一切和以前一样，只是都沾满了尘，我找了布巾，打了水，一一擦干净。从小柜里取出被子，脱了鞋，躺到床上。还是你的味道，记忆铺天盖地而来。可是，姐姐，你骗了我呢。明知道你不会来，去年我来过了，今年，我还是来了。我窝在被子里，这一次，我知道我是哭了。
叠好被子，我掏出那条汗巾，贴在脸上一会儿，闭了眼，和被子一起，放进柜子。退出来，锁了门，掀开青石板，把钥匙放下去，穿过院子，掩上小门。看一眼桃林，桃花热烈，但再也没有那个比桃花更美丽的你，风景再美，又有什么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