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员》鴹鹰

8、第 8 章 金瓶梅 学学西门庆

　　当我完整的表达了我十分想表现良好、得到领导器重的心愿时，我突然想到问题决不是那么简单，这显然已不是个人表彰会。林经理肯定有些对我不满的地方，要是普通谈话，为什么不把冯非也一并叫进来呢？他跟我一道进来的呀，而且他那么呆的一个人，让我感到只是当他眼睛间或一轮，还能表明他是个活物。而我那么有激情……

　　意识到这一点，我立即觉得与其隐瞒，还不如曲折的向他透露一些：我是在工作之外帮赵倩搞搞清洁而已……没别的意思，没有影响到工作……而徐妍则完全是莫名其妙。

　　我希望他作为领导，有更高的境界与领悟能力，理解人性的普遍需求，并开放地视为工作生活中可以微妙存在的一个部分。

　　“你重复一遍刚才你说的，怎么越说越使人感觉到有的复杂，什么赵倩徐妍，与她们有什么关系？你不必遮遮掩掩。”像无意中透露了什么秘密，林经理很感兴趣，瞪大了眼睛，耳朵竖起。

　　“说吧，倒底是怎么回事？”我小心翼翼，也糊涂了，体贴的问。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说你昨晚在这里加班了，加了三小时，可是你昨晚发我邮件里的客户资料，电话号码，我很怀疑，但我没必要逐个打电话去验证，因为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有一半以上是无效的。你去看看冯非的，可以说全是可用的！昨天早上刚培训完查找客户资料，结果你交了一堆无用的东西给我，总数上是比别人多了，可是有什么用呢？难道我要重新帮你筛选一遍啊？”

　　“你不帮我你当我领导干什么啊？不如回家斗地主”我说道，在心里。

　　“老大，等下我会认真的再向徐妍她们请教一遍，昨天精神状态有点恍惚，笔记没记好。”我小声说，不敢看他眼睛，装出十分温驯的样子。并长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他对我那方面的兴趣也有兴趣呢，原来他没在意。

　　我悻悻又庆幸的回去，把脸一拉向徐妍倾诉起来：我挨老大批了。

　　冯非说，骗谁呢？不是表扬你加班勤奋吗？

　　梅仁春插上一句，冯非，你嫉妒了？

　　徐妍在看电脑资料不说话，我故意把声音加大：老大说我进步不够快，叫我向你们多多请教。可是……

　　可是什么？梅仁春撇撇嘴。

　　这时徐妍侧脸斜眼盯着我，从她的表情到眼睛射出的冷光都想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实在令我内心发笑。但我还是不敢针锋相对，我赶紧用下级向上级汇报的口吻说，林经理说我的资料虽然找得最多，可是有些不符合要求，都怪我昨天培训时太困了。漏听了最关键的内容，所以想请徐老前辈不计前嫌，教我。

　　方经明正右手拿着电话听筒，左手伸出手指作出“嘘”的动作，示意不要太大声。徐妍把很厉害的目光收起来，似乎很无奈的答应道：好吧。

　　我从包里取笔记本要作笔记，不小心包里的那本书掉了出来。是《金瓶梅》，一袭红色封面上是浓墨重彩的古代人物群像画，群魔乱舞一瞧便知是□□乱画，封面“金瓶梅”几个大字非常刺眼。恰巧被徐妍与梅仁春扭头看到了，用十分鄙夷的眼光看我，还做出恶心状。徐妍挖苦说：你就是这样加班的？

　　我显得很难堪，尤其是这个文学被不懂与浮躁的年代，好书容易被误解，好人也被误解。为了对抗每天一次的培训期间前仆后继绵绵不绝的睡意，我以惊人的毅力硬把沉重的眼皮给扛下来，毅力的背后隐藏的秘密就是这本《金瓶梅》了。当然，那天我把包里的哲学辞典偷偷换了。

　　过道另一边商务五部几个男同事也看到了，啧啧称奇，一个同事抢着把它捡起来，拿在手里，恶心的抚摸着，翻开。周围两个同事像没见过大蛇屙屡似的把脸凑上来，争着要看，说这书好啊，兄弟，原来你有这方面爱好啊。

　　方经明义正言辞的反问：“难道你们没有？”如果这里没有女生，我觉得经明这话太有水平了。

　　五部当时领导不在，那帮男同事眼里泛着□□的光，很放肆的意淫道，三部全体是集体研究，会议讨论分享。说完他们几个得意的集体默声□□。

　　我看他们如此丑恶的嘴脸，简直越说越不像话，侮辱如此纯洁的一部经典作品。连忙去抢那书，说，快给我，别翻了，里面没有图画的，只有文言文。给你们看也看不懂。

　　徐妍与梅仁春显然被这本书以及不伦不类的笑骂达成惊人的一致，吓（我不知道叫“吓”是否是最精确的，反正不是“羞”。）得不敢出声了，我登时觉得五部那些人是这样的混蛋。

　　书拿回来了放到包里，我头都大了。这不是工作态度问题，在他们看来是生活作风问题，甚至是人品问题。特别是五部那几个小子还在那儿悄悄的讨论这本书拍过的电视剧，评价哪个饰潘金莲的演得好。这一块地带立即充满了□□的味道。

　　男同事也罢了，如果林经理站在旁边看到了也好，我相信他作为男人会有个公正的判断，那么我想徐妍就不会假装不好意思，可是现在这里只有徐妍与梅仁春，要她们来独立判断似乎不太容易。看她们的表情，此刻肯定是出淤泥而不染、与我划清界线的意思，那我如何守唱清者自清的寂寞调子也没用。我感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计较过。

　　我想到即使老大开明，不把这个当作是对员工的评估参数。但其他同事就不会有这种思想觉悟，甚至包括优秀销售员徐妍。从此以后，我臆想着一幕：在厕所里，在走廊里，在下班后，他们在背后对此议论纷纷。

　　这其实并不是我担心的，担心的是我那么活跃，我的任何言行举止都会使人跟我看的那本书里扯上关系，这将大大妨碍我在公司的表现。我不可能从此变得沉默寡言。

　　我最担心的是，一旦传到赵倩耳朵里，不知道她对我会有什么另外的看法？会不会认为我是个比较稀罕的、懂欣赏文学的人。我真后悔这么几天来，为什么没有跟她聊聊中国的古代，当然包括中国文学，试探性的问她读过什么书？因为上次我去帮她擦桌子的时候，看到过她那儿放了两本书来的。

　　当然，我记得她只是含糊的说过她毕业离校后，已工作了一年。如果她只是读了中专，或者又是大学但是是纯洁的理科生，那么她多半对这样的书也没什么感冒。即没恶感也没有好感是很正常的，这也很好不过。

　　我突然感觉到她还有太多东西没去研究了。要是万一，她像这帮人一样，对这本色艺兼美的经典作品一知半解，或故意曲解，我的几天清洁工作功夫全白费了！

　　怎么办？以我以前碰到这种问题的情况，我有两种做法备选，一是我呸！你去死。我走路，你提鞋去吧。二是这书文字描写不好懂，还要十分费神去想像，缺乏视觉上的形象感，咱们去看片吧。而现在这两个方法显然行不通，我没有更好的主意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一直在一边默默的观察的冯非侧脸说：“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金瓶梅》是《红楼梦》之前最出色的写百姓生活的小说。你们那些人也真是。”说得不大声，但字字清晰，字正腔圆。

　　“嗯，一流的世情小说”我说，此刻，我真想跑他跟前抱住他的大脚，并亲切的叫“哥哥”！再邀请他一起去咖啡厅里边喝咖啡边谈论此书的艺术，好东西应该在高雅的地方讨论传播以延续生命的。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的性格是不离不弃，隔着徐妍我向冯非竖起大拇指：还是老兄你有文化又见识多广，不像他们，麻烦你再点评几句公道话。我剜了五部一眼，又看了徐妍一下。

　　冯非继续发挥道：“学学西门庆如何做生意吧，如何瞄准客户啊，怎样去‘不择手段’……”他真会挖掘精髓。

　　徐妍很不耐烦：你们不要讨论这个好不好？

　　我“哦”一声，好声好气的向徐妍讨教遗漏的关于找客户资料的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