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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逢不相认   姑苏, ...

  •   姑苏,江南水乡。
      水道如绸青似玉,堤边杨柳醉白烟。这般迷人的江南烟雨图景,无人能不沉醉其中。
      南宫明净就置身于这篇山水画中。
      踏过石阶,绕过几道弯,眼前就出现了一片梅林。此刻已是早春,属于冬日的梅花谢得七七八八,落在地上被人踩得污浊。
      见此情景,又想起旧人,南宫明净不由得低声叹道:“零落成泥碾作尘……”
      话音刚落,清亮的声音响起:“只有香如故。”
      南宫明净的脚步顿住了,回过头。
      顾清风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捻着片梅花瓣,对上南宫明净的目光,淡然道:“梅花身虽损,傲骨犹存,公子不必为此伤怀。”
      少年眉头轻蹩,凤眼飞扬,面相生得有些刻薄,三白眼型更添了几分凌厉,看起来不叫人亲近。他着一身乌底金边衣,上面还用金线绣着灿烂的梅花暗纹。
      当今修仙界,能如此豪横地用黄金线给弟子做衣裳的,只有天下第一门——决生门。
      南宫明净的心跳猛然漏了半拍。
      即使多年后那张面庞已经模糊不可追,但他仍然一眼认出了凌寒。
      十七年了,也该到重逢的日子了。
      南宫明净不是没有设想过再见到凌寒的心情,可就在那一瞬,南宫明净脑海里闪过千万种念头,一种夹杂着愕然、欣喜又难言的情绪一股脑涌上,他却只是淡淡吐出一句话:“你是?”
      顾清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行礼道:“决生门弟子顾清风。你就是江吟仙君吧?我来给你带路。”

      也不知王烨是生怕仙盟的人抢他的功劳,以“盟主的大名响彻天南地北,怕是会惊到普通人,惹了不必要的麻烦”为由,请南宫明净用化名去除祟。
      南宫明净醉翁之意不在酒,没心思抢王烨那点小功劳,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字“江吟”。
      反正南宫明净少在下凡界露面,整天待在仙盟里批阅公文。下凡界的人除了知道仙盟盟主姓南宫、名明净,其余一无所知。
      报自己鲜有人知的字倒也无可厚非,王烨乐颠颠地去安排事宜后,人就没了踪影,也不知去了哪家酒楼逍遥。

      时隔十七年,再次由那人轻吐出自己的字,南宫明净面上装得平静,只是点点头,心里却是山崩海啸。

      顾清风么?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这名字足够清雅,倒是很是符合凌寒的气质。
      说来荒谬,南宫明净作为凌寒的亲传大弟子,居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就连封号都要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在他的记忆里,凌寒一直都是以禁忌的身份出现的,众人都刻意回避他的名字。凌寒也从未主动告诉过南宫明净关于他自己的一切,南宫明净对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模糊的。
      这种感觉就犹如一片湖泊横在你面前,却被云雾遮住,怎么也看不透;如今云雾散尽,梅花吹散,这片湖泊全然裸露在他眼前,等着他上前跌落。

      凌寒当年死得很惨。
      南宫明净不知道他受了哪些苦,他只知道战功赫赫的仙盟盟主最后落得个挫骨扬灰、魂魄四散的结局。
      以南宫明净对凌寒的了解,这个男人向来心思缜密,很可能预料到自己的结局并早做准备,只不过不会告诉任何人罢了。
      因此他费了不少心思,一定要在薛琛之前找到凌寒的转世。
      南宫明净默默掐紧了手心,凌寒,这次你还能瞒住我什么呢。

      南宫明净一边心思混乱地佯装欣赏风景,一边询问身边人:“什么样的大邪祟,居然要朝廷亲自出马?你们当地宗门都解决不了?”
      自上一任仙盟盟主凌寒仙逝后,仙盟愈加势微,甚至被朝廷的总衙府压过一头,连带着各大宗门也受牵制,但还没有弱势到需要把都城内的妖祟事宜都报给朝廷。
      顾清风背脊直挺,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高山说:“盘银山内有一怨气深重的女鬼,专挑十六至二十岁的少女下手,积累久了竟得了道。这种伤人的邪祟都是要上报的,宗门里的长老全部在外,我们几个弟子做不了主,实在等不及长老回来,就只好向朝廷求助。”
      南宫明净看着这张脸对自己这么客气,心中实感微妙,忍不住道:
      “是么?不必如此客气,这种级别的邪祟也就是挥挥手指的事。”
      顾清风淡淡地抬眸瞪过去,神色冷冽,没有说话。
      太熟悉了!每次南宫明净惹得凌寒不高兴,他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那么久不被瞪,还真是有点怀念。
      只听见顾清风偏过头小声嘀咕:“不会又是跟上次一样的混子吧,总衙府这帮饭桶嘴上说得猛,实际行动起来跑得比谁都快。”
      修仙人听力极好,南宫明净自然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仙盟与总衙府向来不和,他毫不留情地踩了总衙府一脚:“那群人向来只会混吃等死,哪有什么真本事。”
      顾清风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闻言波澜不惊,平静道:“那希望你能解决问题吧。当然,不行的话别勉强,此行只是去探探虚实,别把小命搁那了。”
      南宫明净眉眼微弯,唇边露出一个微笑:“你大可放心,此行谁都不会受伤。”
      这个笑容光是看着就很让人安心,但也只是看着而已,能混到仙盟高职位的都是些一肚子坏水的人,南宫明净总靠着这样一副端正的脸去骗取别人的信任。
      很显然,顾清风对总衙府的人意见不小,南宫明净对他笑一下不足以赢得他的信任,他只是扭头径自往前赶路。

      来到盘银山山脚,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那人同样是一身黑衣,正是决生门少宗主兼首席长老的大弟子——秦子骁。
      出乎意料的是,还有另外几人似乎在和秦子骁争执着什么。
      秦子骁抱着胳膊,面色不善:“这份委托直接递到决生门手中,恐怕还轮不到你来管,萧公子还是请回吧。”
      只见那位萧公子一身白底青衣,青竹家纹无比显眼,他手上拿着把厚重的檀木弓,英俊的脸上没有半分不耐。
      他拈着根草摆弄,懒懒道:“这盘银山也有一半在我风竹城界内,失踪的女子半数为风竹人,雪竹堂自然也有义务来管。”
      秦子骁微笑着咬牙,一字一句道:“萧九竹,仙门大比在即,我不想把两个宗门的关系搞僵,你最好不要给脸不要脸。”
      与秦子骁的态度截然不同,萧九竹好整以暇道:“秦子骁,你别给我扣帽子,我只不过是担心我风竹的百姓,分明是你一直拦着我。难不成大景朝全部的邪祟都归决生门包揽,旁的宗门不许插足一点?”
      他这话不客气,秦子骁脸色一黑就要发作,顾清风走到他身旁,冷声道:“有萧公子这张嘴在,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我们可没有说不让你进去啊,只不过受了伤,可别再把责任怪罪到我们身上。”
      说完,他抬手介绍在一旁看戏的南宫明净:“这位是总衙府的江吟仙君,特来协助我们除祟,时间不等人,我等就先行一步了。”
      秦子骁瞪了萧九竹一眼,转身飞进盘银山。
      萧九竹眼见他们没了影,跺了跺脚,同样追了上去,厉声喊身边的小厮:“还不跟上!”

      顾清风几人的轻功不差,不多时就进入了林山深处,秦子骁对南宫明净解释道:“我是决生门弟子秦子骁,那位是雪竹堂大公子萧九竹,性格争强好胜,素来与我不和,真是抱歉让江吟仙君看笑话了。”
      顾清风道:“萧九竹总喜欢来找不痛快,师兄,今年仙门大比你可要好好挫挫他的锐气。”
      南宫明净问道:“仙门大比是什么?”
      顾清风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各大世家宗门每四年举行一次比试,二十年一次大比,胜者可得圣上钦奖天下第一门名号。”
      凌寒即便收徒也是独自一人教导,不曾加入任何一个宗门,南宫明净也从来没参加过这种宗门云集的活动,每日的乐趣就是在凌寒的府上逗鸡逗狗。他在凌寒死后才当上仙盟盟主,凑巧碰上了这一次的仙门大比。
      “……只是名号吗?感觉这个奖励没什么用。”
      “倒也没有如此吝啬,还会有很多金银钱币、奇珍异宝的,比如今年决生门的奖品就有上古神器千百度丝笼。”
      秦子骁补充道:“决生门已经连冠五届,其他门派好生眼红呢,尤其雪竹堂,铆足了劲要打败我们。”
      南宫明净饶有兴趣地问:“这么说,刚刚的萧公子是你们的强敌咯?难怪要找你们茬。”
      “不,萧九竹就是脑子有问题,单方面把师兄当作头号对手,他的实力根本够不上师兄。”
      “话虽如此,雪竹堂的剑术却是天下一绝,我还不能掉以轻心。清风,你也要勤加修炼,这可是你第一次在仙门大比中露面,必要崭露头角。”
      顾清风立刻面露难色:“话又说回来,我觉得人不能太好胜。”
      “你可是师尊的关门弟子,我相信你的实力,大大方方地展示吧!”
      “师兄,捧杀是不对的,我什么水平你还不清楚吗……啊!”
      闲聊被尖叫猛然掐断,走在前面的南宫明净和秦子骁二人同时回头,却连顾清风人影都没见到。
      盘银山的众多古树高耸,茂密的树林里只有少数阳光挣扎着透过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环顾一圈没有半点顾清风的身影,仿佛他从未进来过。秦子骁只觉得汗毛倒竖:“清风?你人呢?别吓我!”
      南宫明净不着痕迹地放出神识去探,察觉到一丝灵力,走上前去查看,用脚蹭开地面腐败的落叶,发现下面隐藏着血色的咒文:“有法阵。”
      秦子骁拧眉:“都是一条路走过来的,为什么我们还在这,他却消失了。”
      南宫明净快速过了一遍之前顾清风说的话:
      盘银山内有一怨气深重的女鬼,专挑十六至二十岁的少女下手,积累久了竟得了道……
      他问:“顾清风年方几何,你呢?”
      秦子骁很快反应过来:“清风年方十六,我二十有三……这个结界是按年龄筛选人的?!”
      南宫明净道:“不是坏事,至少有个人先去探底细了,我们先找阵眼。”
      秦子骁抬手甩出一张黄符,那符咒飞快地穿梭在树木之间,“啪”地贴在了一颗千年老槐树上,枝干蜿蜒,扭曲的纹路就像是一张垂垂老矣的人脸。
      秦子骁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树是极阴之物,以它为阵眼,此阵大凶。
      南宫明净抬手就要毁掉他,忽然间一股强大的吸力缠上他的手。
      阵中阵?
      南宫明净并没有反抗,而是由着这股吸力将他吸了进去,顺带把秦子骁一起拽了进去。

      短暂的眩晕过后,二人身处一片漆黑中,伸手不见五指,秦子骁才踏出几步,就一脚踩上了南宫明净。
      “哎,你踩到我鞋子了。”
      “等等,别挤我,我看不见。”
      “秦……你把脚挪开。”
      “我叫秦子骁,骁勇好战的骁。”
      这时,熟悉的声音传来:“师兄?江吟仙君?”
      南宫明净施法燃起火焰,照亮了对方的脸庞,只见顾清风脸色煞白,定定地看着他们。
      南宫明净心里着实有些奇怪,试探地问:“顾清风,你还好吗?”
      顾清风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没事。对了,你们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一个墓碑。”他猛地抓住了南宫明净的手,很是冰凉,不像正常人的体温。
      南宫明净有些奇怪,用眼神示意秦子骁先观察一下周围。
      这是一个阴冷的山洞,用着看不懂的古文密密麻麻刻满了洞壁。四下明明没有洞口,却有来历不明的冷风划过,秦子骁摇摇头,实在无从下手,二人只好先跟顾清风去看看那块墓碑再做定夺。
      南宫明净的手被顾清风攥得生疼,凉意从手心攀上脊椎。
      有问题。南宫明净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是顾清风。
      他扭头对上秦子骁的目光,后者点点头,南宫明净猛地抽回手,一掌将“顾清风”拍开,秦子骁紧随其后,拔剑将他钉在了石墙上。
      “说!我师弟在哪!你把他怎么了?”
      那物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不等二人审讯,它的嘴角竟撕裂开来,皮囊由口向外翻过,眨眼间就剥下一张人皮,人皮一接触到空气就被碾作粉,空留下一地血水。
      秦子骁被恶心得不行,但在外人面前,他可不能丢了决生门的面子,忍着呕吐感强装镇定道:“这只是那邪祟的分身,也许它的本体就藏在之前说的墓碑下。”
      南宫明净除过的祟比秦子骁吃过的盐都多,这场面只能算是小菜一碟,因此他还有心思怼人:“怎么可能有邪祟上来就暴露自己本体……嘶,你说,顾清风有几成几率会碰上本体。”
      秦子骁一想到那副一模一样的皮相,冷汗直冒:“别啊,你不要咒他。”他就着微弱的月光眯眼望过去,“那里有桥,我们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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