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吟优

4、C4

　　大概是跟学校里这群纨绔子弟接触多了的原因，唐倩对文潼有种莫名的好感。
　　常说人以群分，一中这样有权势才能进的学校，又能进来几个正常的孩子。
　　文潼学习非常不错，一中缺少她这样各科都顶尖的学生，想必这也是校长破格录取她的原因。
　　她长的干净，和一中那群满身胭脂味的女孩们都不同，且性子静，是学校里独特的一个。唐倩因此喜欢她，也因校长特地将她分到唐倩班里的缘故，唐倩会更关照一点。
　　比如此时，她询问文潼刚到学校感觉怎么样，还习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之类的，只是单纯的关心。
　　而面对唐倩的问题，文潼都只是点点头说：“挺好的，都挺好的。”再无别的话。
　　程川铭在一旁看着，略显尴尬。他本来放下作业就要走了，只是唐倩让他等着，他便听完了唐倩对文潼的嘘寒问暖。
　　程川铭不是豪门，更不是什么世家出身，但家里积蓄也够给程川铭的孙子养老了。他和那些少爷小姐们不大一样，好像一直把自己当作是个平凡普通的人，身上从不爱带负面情绪。
　　唐倩选他做班长也正是因为他知世故而不世故。那四个小霸王里，沈灿灿娇纵，单洁贬义清高，陈厮怀桀骜不驯，唯独程川铭干干净净，悬在太阳上。
　　程川铭跟他们三人这样要好，却没有被他们身上的坏习性与戾气影响。唐倩凭此认为他足够可靠。
　　唐倩向关潼介绍：“这个是程川铭，咱班班长。”
　　十六岁就长到了一米七，能明显看出文潼在同龄女孩子中算高的了。不过大多男孩子在高中时代发育迅速，程川铭还是要高她半个头。
　　“同学你好。”程川铭突然被cue，努力笑的正常，反应过来后向她伸出手，文潼也礼貌的回应。
　　“季童，老师待在班里的时间不多，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班长。”唐倩说完又以最平常的深情将目光移到程川铭身上，程川铭笑着点点头，两人结伴回班。
　　沈灿灿看到这场景就不淡定了，立马使出大小姐性子把程川铭叫到自己身边，像是宣誓主权那般。恰好文潼从她身边路过，她更是没给一个眼神。
　　“一会儿没见......”沈灿灿故意顿了顿，“相处的挺好啊。”
　　程川铭不解，他好像从未理解过沈灿灿话中的第二层含义，几年前就是这样。听不懂沈灿灿讲话时，他只会将疑惑放大：“什么？”
　　单洁听着就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看不出她所料，沈灿灿盯着程川铭的眼睛里冒着粉红色火焰，好像在说：你怎么可以不哄我！
　　恰好早操铃响，好似在为程川铭开脱。他也记着唐倩的话，秉着照顾新同学的理由，好心的叫了声单洁身后的文潼。
　　文潼坐下后头就没抬起来过，浓眉轻蹙，手中的笔从未放下。
　　“该跑操了，一起下去吧。”程川铭看向文潼。
　　一字一句好像击在人心尖上，沈灿灿抬头看他，单洁头回见到一个人眼中的情绪能这样复杂。震惊、疑惑、愤怒，竟同时在沈灿灿脸上出现。
　　也是，毕竟平日里的跑操时间他们四个都会去躲清闲，尤其是现在到了夏天，沈灿灿和单洁怕晒，动都不愿意动。
　　尽管同处一中，但人与人还是有差距的。其他人都没沈灿灿那样硬的后台，每每都是不情不愿的下楼跑操。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沈灿灿大佛本尊、戴着耳机与世界隔绝的单洁和早就睡死过去的陈厮怀。
　　沈灿灿心里膈应，程川铭他可真够有担当的啊，真是个负责任的好班长，好笑，知道的是班长，不知道的以为是保姆。
　　她向来就是冲动性子，拉着单洁的手就站起来：“走啊，该跑操了没听到吗。”
　　换做单洁用震惊的眼神看沈灿灿了：“你脑子还好吧？”
　　......
　　然后两人死前也不忘记再拖一个，拼命把陈厮怀搞醒了。
　　单洁边走边念叨：“不要因为别人气自己行吗。再说了你不也可怜那个转校生？又还不了解，别太大恶意。”
　　沈灿灿阴阳：“哟，你什么时候爱管这种闲事了？”
　　单洁一听这话怒火直接涌上心头，若这不是沈灿灿，她吃饱了撑的要掺和他人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活该自己嘴贱那一句，活的越久越明白别过问世上所有人的任何事。
　　沈灿灿更是非常默契的模仿她双臂环在胸前。双双闭麦，加快步子下楼。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别惹我们。”的模样。
　　陈厮怀跟在她俩后面，感觉到现在还没真正醒来。
　　他哈欠连天：“可以问一下二位公主因为什么生气吗。”
　　没人回应他也不恼，笑着低声：“不理我。”
　　刚到操场找到班级队伍铃声就打响了，程川铭招呼陈厮怀跟在队尾，他们两个平时躲的不是跑操，而是清闲，真要跑起来轻轻松松。
　　单洁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清楚的认知，远离跑道便是珍爱生命。恰好高二部执勤，很显然周北声没想到单洁会在跑操时间下楼，满面笑容向她走去。
　　单洁皮肤敏感，准确来说是日光性皮炎，皮肤长期暴露在紫外线下就会泛红发烫。她不爱穿外套，周北声就有了随身带着药膏和防晒的习惯。
　　他观察一圈，单洁两条小细胳膊露在外面，就准备带她去阴处等自己。
　　结果单洁说她不。
　　周北声轻笑，也是没办法。然后到一旁把自己的外套拿过来披在单洁身上，虽然会闷热，但这么多年来单洁也习惯了，总比过敏后红肿发痒要好。
　　周北声衣服上完完全全沾染了他身上的气味，单洁不懂香，只觉得闻起来像冬日里的雪松木。
　　她从前见别人的恋爱氛围总觉油腻腻的，更从不愿意幻想那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如今…似乎不是因为恋爱这两个字，而是因为周北声这个人，一切都在悄悄发生改变。
　　两人顺着操场草坪走，单洁勾过头看周北声手里的册子，是记录跑操情况的。
　　周北声往高一三班看了几眼：“怎么今天你们几个都下来了？”
　　每逢跑操，他们四个都不知道往哪随便一躲，碍着沈灿灿这种铁关系，自然是没人敢管。只是没想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单洁头也不抬：“沈灿灿犯病。”
　　单洁骨架小，周北声穿上都是宽松款的外套很难在她肩膀上挂住。他时不时帮忙扯一扯，到后来还是停下脚步帮她系上了颗扣子才算是稍微固定住了。
　　她的气话周北声能听明白。他知道沈灿灿是单洁唯一最重要的朋友，是能在她心里占据单独一档的人，哪有好朋友从来没生过气吵过架的。
　　操场很大，要检查的班级不少，单洁就趁着空档看三班队伍的方向。找到在队伍中累成狗的沈灿灿，她憋不住笑，却又在心里隐隐担忧。
　　程川铭陈厮怀体力好，单洁继续躲清闲。沈灿灿就不一样了，刚跑两三圈她就没力气跟不上了，但是因为还在生气，而且是自己主动要下来跑的，面子气势都不能丢，一直咬牙硬撑。
　　陈厮怀和沈灿灿并排跑在队尾，看她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脸蛋涨红。他却又怕说到什么字眼惹她生气从而气更不顺，只能皱着眉劝：“不行算了，逞强也不是你这样逞的。”
　　沈灿灿哪来多余的劲张口讲话，极小幅度摇摇头。意思是她就要逞强，她就是在逞强，别管她。
　　烈阳依旧，现在谁不是满身大汗。
　　程川铭作为班长是在队旁领队的，为了照顾排面也需时不时看看班级。文潼清瘦，看起来像风一刮都能踉跄两步的人，加上刚到新环境，程川铭本以为她会坚持不下来，没想到人家跑到一半看上去一点问题都没。
　　扭头发现陈厮怀给他使了个眼神，他等了等队，准确来说是等着和沈灿灿并排。
　　沈灿灿丝毫没有运动细胞这件事他们都心知肚明，且她美名其曰懒得动，本身又是清闲大小姐体质，便长时间没接触过任何体育运动。
　　程川铭的确没理解她今天怎么心血来潮要跟着跑操，但他知道沈灿灿的决定没人能改变。若是单洁在或许有办法治她，程川铭环顾四周，一排接一排的队伍人员密集，他也没空去寻找单洁的身影了。
　　上午头儿，阳光正盛，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程川铭看向满头大汗的沈灿灿，她的刘海全部被汗水打湿，他总感觉她下一秒就要直直倒下去了——
　　“我带你去旁边休息，走。”
　　沈灿灿不要命的决定总得有人制止。
　　沈灿灿抽出自己的胳膊，瞪他：“我有手有脚，下来跑个步招你惹你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操心起我来了？佛光普照啊程川铭。”
　　搞得程川铭一头雾水，陈厮怀在旁边听的也头脑发乱。
　　程川铭随手捋了把跑乱的头发，重新看向她的眼神中只有担忧着急：“沈灿灿，不管你是为什么生气，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好吗？这才哪到哪？还有三圈，你跑的下来？”
　　沈灿灿听到这话更气了，虽然嗓子干的要命，一讲话就像被火烧了般刺疼，但还是再度生气的瞪他一眼：“文潼都能跑下来，你认为我不行？你是在瞧不起我吗？你凭什么？”
　　一个三连问，终于吐出内心一团怒火。
　　程川铭终于get到了她的点，担心之余有些无奈地笑了：“你生她的气干什么，没必要，沈灿灿。”
　　秉着大小姐最大的法则，他只顾着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先停下好吗，先去休息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好吗沈灿灿，沈灿灿？”
　　沈灿灿感觉自己不太清醒了。
　　过了好一会才能反应过来程川铭的话，满脸的不可思议。
　　如果换做平常她必须会跟程川铭好好理论一番，但现在，特殊情况。口干舌燥还好，更重要的是她双腿双脚全部麻木了，完全像是两个铁棒在移动，好像连带着她的灵魂一起飘走了似的。
　　让旁人来看，完全就是一副“再撑下去，拿命来换”的状态。
　　而后身子也有些控制不住的歪了歪，她脑子一片混沌，连最后的意识都不再能感受到。
　　一阵天旋地转，迷迷糊糊中沈灿灿感觉到有谁拖住了她，明明睁着眼，面前的蓝天却突然变成漆黑一片。她本以为自己会像小说女主角那样奇迹般地晕过去，直到她看到浑沌中有一道刺目的白。
　　眼睛睁开了条缝，她依稀分辨得出身边是程川铭的身影。
　　沈灿灿也不顾那些有的没的了，使出全身力气把程川铭从自己身旁推开，然后跌跌撞撞的向前走。结果便是白光消失，彻底被黑暗吞噬。
　　等她再睁眼时，已经在医务室的床上躺着了。
　　她环视四周，发现空荡荡的屋里只有单洁一个人坐在她床边。
　　单洁吹了吹刚刚冲好的药，递到她嘴边：“别找了，两个人都在门口等着呢，先把药喝了。”
　　沈灿灿这才安心。
　　可能是刚刚醒，大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单洁已经把勺子塞进她嘴里了她才想起来问一句：“这什么药啊，我为什么要喝？”
　　“用专业性术语来讲，你这叫缺铁性贫血。而且你这么多年不运动，突然一下搞这么猛，换做谁都受不了。”
　　单洁又补充：“简单来讲，就是逞强没成功，却把自己身体搭进去了。”
　　沈灿灿皱眉：“滚。”
　　“你真是够没良心的。”单洁接过沈灿灿喝完的药杯，顺便清理了一下桌子上的垃圾。“跟你救命恩人说话能不能放尊重点。”
　　“哦，忘了问了。”沈灿灿撑起身子往上坐了坐，“所以我是怎么，瞬移到这里的。”
　　“哦，我和陈厮怀施了法把你变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