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笙》有颗梧桐

2、生 “我遇见你

　　“我遇见你，我记得你。”
　　——杜拉斯《广岛之恋》
　　我凭借着一手好蛋羹快速的打入了新环境。
　　“哎呀，小桑啊，又给你外婆做吃的哪。”
　　“护士长您就别夸我了，我也就会蛋羹什么的。”
　　我闷头打着蛋羹，转过身，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
　　“顾医师?不好意思啊。”
　　“没事。你外婆恢复的怎么样了。”
　　我差点又沉溺在他的眼里，深绿色的口罩之上，缓慢的眨。
　　他的眼睛天生就适合与人对望。认真又润泽如玉。我一直认为这大概是小说男主标配的丹凤眼，在很久以后，我才得以仔细观察并确认，顾清的眼睛，格外与众不同，是瑞凤眼。眼尾细长而微微上挑，眼神又清澈明亮。
　　看见他眼里升起一片意味深长，我才匆忙离开。

　　今晚是我陪护，老人家睡眠还行。我轻手轻脚地掖好被角，长舒一口气，走到病房外透透气。
　　已是深夜，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是过道灯忽明忽暗。远处一个人慢悠悠地走过来，我靠墙半闭着眼休息，却没注意到。
　　直到顾医生站到我身边：“还没睡？”
　　猛地被惊醒，抬头医生把手电筒背在身后，对着我微微一笑。我连忙说：“我外婆刚刚睡下，出来透透气。”
　　他背着光点点头：“你也早点睡，别太累了。”
　　我对他笑笑，转身进了病房。
　　绕过病床，我钻进阳台。极其狭小的空间，使我微微目眩。远处的照射灯刺破夜幕的无穷，像拉开夜的伤口，劈划砍斩。被开目光的原因是，它太耀眼。即使初来的不适过去，周身散发的朦胧温和感又太令人捉摸不定。我抹去雾气，眼前仍不见清明。

　　一早门被轻推开，转头发现是S主任来查房。
　　“顾医生今天没来查房啊。”我微笑。
　　“小顾上午两台手术，所以是我来查。”
　　我颇有些失望，点点头就托着腮望着外婆与主任聊的火热。
　　“我这孙女也不小了，脑袋还是不开窍。”
　　我“……”
　　主任低头写着记录，也笑着调侃我：“小桑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儿子?”
　　我真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于是乎，沉默是金。

　　我妈使唤我去拿药。路过医生办公室时里面荒无人烟。
　　在下楼时，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人与我急擦肩而过。
　　后来半天都没有看见顾医生。来换水的护士说下午有紧急大手术，神外、心内科什么的医生都备过去了。我作了然状，紧急大手术么，想来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

　　直到晚上八点，顾医生推开病房门。他皮肤上沁着薄汗，眼尾泛红，半垂睫，轻蹙眉。鬓角也闪着冷冽的微光。
　　“下午感觉怎么样?”他问外婆。
　　我听得心疼，他声音里溢出的都是疲惫。
　　顾医生调点滴滴速的时候，衣袖滑下，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突出来，很明显。我才惊觉他瘦了好多。有碎发被汗黏住，狼狈的贴在额前。双眼皮愈发的深，显得他英俊而脆弱。
　　我感觉心里有块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希望能有人抱抱他，告诉他不要这么累。
　　“没什么大问题就好。”他笑。
　　出病房前，他对我说，“你们家属也要好好休息，这样才可以更好的照顾病人，不要把自己也累成病人。”
　　我说不出话，只能点头。很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反倒先被他关慰了。
　　算一算，他该在手术室里奔忙了八九个小时。八九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啊，一直站着，还要时刻关注病人生命情况，或者站在手术台前进行精密的操作。医生真的很不容易，这是手术室外的家属与普通人难以感受到的。
　　医院的钟永远晚一分钟，他们拼尽全力与死.神争夺的，无非是多一分钟，再多一分钟。所有认真负责的医护人员都应该被理解和尊重。

　　母亲接到电话，老家有急事，让我们回去。我光荣地接受任务，作为桑家代表出使W市。
　　一去就是四天。再踏进医院大门，已是第五天了。原本熟悉的消毒水味都陌生了起来，所幸之前与我熟稔的护士还记得我，说，好久不见啊。
　　我回笑，看来我妈没告诉你们我回家了。
　　另一个小护士凑过来，上次我和顾医生去你们床换药水的时候，我想问的，但是医生太淡定了。后来我都出门了，顾医生还留在里面。
　　然后?
　　然后……和你妈说了点什么他就一脸……高深莫测的，走了。
　　哦……
　　顾医生这个人么，还是很捉摸不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