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半夜有人敲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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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下着大雨。
咒术高专笼罩在一片漆黑的朦胧之中，晶莹的雨丝牵扯着从天上落下。雨打树叶枝干、添水敲在石上的声音一齐融在喧嚣的雨声里。
家入硝子倚着窗。她的烟瘾在这样烦闷又无聊的夜晚总是会犯。她沉着气坐了半晌，还是忍不住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低头咬住了烟嘴。
她没有点燃，在感觉舒心些许后，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窗外。
低头的一瞬间，似乎有什么身影自雨中一闪而过。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低头翻找着电影碟片，那满满一箱碟片数量颇为可观，看过的都堆在一旁的地上。少年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为什么要放这么多碟片在地下室呢？”
那些碟片并不是这几年新出的热门电影，而是十多年前流行的，找出来时已经积了不少灰尘。
白发男人长手长脚地霸占了整个沙发，似乎正专心致志地听电影那长得不行的片尾曲。听到学生的疑问，他神秘地笑了笑，俯下身压低了声音：
“你猜——”
话音未落，头顶上突然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虎杖悠仁愣了一下，他眨眨眼，率先开口：“老师，是有人来找你吗？”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才慢悠悠地向楼梯走去。在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之前，他回头摆了个“没问题”的姿势：“我去看看，悠仁继续看电影吧~”
房间并没有开灯，谁都会以为这里的人睡了才是。更何况他选的是多年没住过的屋子，了解高专的人都不会来这里。
他听着屋外模糊的雨声，哼着歌走向玄关。
惠、野蔷薇和高年级的最近在准备交流会，现在八成已经睡了，硝子和夜蛾校长不会专程来敲门，其他人联系也会选择手机……那么会是谁呢——
白发男人握住门把手，打开了门。
今夜的雨果然很大。开门的一瞬间，雨丝就飘进了门里，地板上迅速洇出一滩水渍。
门口站立着一个高而瘦的身影，宽大的僧袍被雨水浸湿，沉重地坠下。他身上大片的暗色痕迹被雨冲刷得很浅淡。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五条悟眼罩下的眼眸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瞬间。他如临大敌般一把扯下眼罩，用那双仿佛天空延伸出去的冰蓝眼睛死死盯着来人。
黑发青年脸色苍白得仿佛久病缠身。但他的脸上却带着静谧的微笑，就像是某日午后，他们共同躺在树下浅眠时那样放松。
他说：
“悟，好久不见。”
五条悟没有说话。大雨仍不停歇，沸腾、吵闹、寒冷刺骨。天边忽的闪过无声的惊雷，白光照亮青年在雨中的脸庞。
原本光洁的额头上，一圈缝线痕迹异常刺目。
在不知何时才会停止的大雨中，遥遥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
夏油杰不知道他为何死后还能睁开眼睛。
头很痛，身体也很痛，右手已经不复存在，但他的神智仍很清醒。
黑暗的小巷、身后的追杀者、想要消灭“诅咒师”的咒术师……熟悉，太熟悉了。死前的景象原来还会重放吗？还是一场神的愚弄？
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混乱的线，但牵扯着的是一闪而过的真相。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口炸裂，他只觉得有岩浆在翻腾，愤怒、仇恨与暴虐燃起熊熊烈火。
我应该赶快离开。夏油杰对自己说。但他动不了了。只要待在这里，过不了多久，他曾经的挚友就会找到他——杀了他。
“……杰。”
啊……来了。
“这就是命运吗？”他轻声说着，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他人。
夏油杰抬头看遥远的天穹。在那纯净的、繁星点点的天空之后，仿佛有无形的手。有人掌控着他们的一切。
“这就是命运吗？悟，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吗？”
他不住地询问着，内心泛上来重重叠叠的绝望与不甘像烈焰将他吞噬。
要怎么样才能摆脱这悲哀的、荒诞的命运？
——
两人的咒力相撞，纷纷扬扬的雨与无形的波纹随着气浪荡漾开来。
“……杰？”五条悟缓缓收起施展咒术的手势，他顿了一下，随即很轻松似的抬手挥了挥，露出了笑容，“你这混蛋啊。”
他的尾音轻微颤抖着：“死了怎么还要来找我？”
“所以——”在雨中狂奔而来的家入硝子瞪着面对面凝视的两人，恶狠狠地吐掉了烟，“你们两个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夏油杰率先侧身看向她，歪头笑了笑。昏暗的天地间，无人窥见他眼眸中承载了何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好啊。”他说，“我们一起去见夜蛾老师吧。”
家入硝子走在两人前面一起去找夜蛾正道时，还有些回不过神。夏油杰在一年前已经确认死亡，她亲眼看见那伤痕累累的遗体。可若是说夏油杰死了，如今这个脸色苍白的人又是谁？
是操纵尸体的诅咒师？还是咒灵？
不。她又在心里反驳。五条悟既然没有开口，那么这个杰就一定是真的“夏油杰”。是他们曾经的同伴，是早已分道扬镳的故人。
家入硝子慢了一步，侧头去看落后半步的青年。天色太暗，雨水又很干扰视线，她只看到青年身上宽松僧袍的轮廓和那多年不变的丸子头，额头上似乎有什么……
夏油杰抬眼看过去：“硝子，怎么了？”
“不，没什么。”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欢迎回来。”
淋雨毕竟不是什么好选择，所以三人的步伐都很快，没多久就到了高专的大厅。
夜蛾正道还没有休息。他在专心致志地扎毛毡娃娃，家入硝子去敲他的门，还没得到许可就被五条悟一脚踹开了。
猝不及防被冷风糊了一脸的夜蛾正道冷下了脸：“你们两个，大晚上来我这里捣乱干什么？”
“哟，夜蛾老师。”夏油杰从五条悟身后探出头，挥了挥手，“是三个。”
原本冷着脸的夜蛾正道，瞬间瞳孔地震。他一挥手，堆在身旁的一群丑萌的毛毡娃娃就飞速冲了出去，拳腿直奔门口的“夏油杰”。
五条悟十分夸张地弯腰躲过去，身后夏油杰轻飘飘伸出左手一挥，那些玩偶就停了下来。暗色的雾状咒灵拦住玩偶，在空中停顿一瞬间，落下时洒落纷纷扬扬的棉花。
夜蛾正道紧抿的唇角舒缓了，他抬手示意三人进来。
五条悟率先走进门，夏油杰紧跟其后，家入硝子随行，顺便关上了门。三人十分默契地绕过了那堆玩偶尸体，走到了橙黄的烛光下。
夜蛾正道严肃地注视着这个叛逃多年的学生。
许是因为一路冒雨而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长长的黑发在身后纠结着，一边的肩膀处空空荡荡——他恍惚了一瞬间，想起那条手臂已经断了。
再往上，青年的脸色像冬日的雪一般透着冷意。那眉眼、模样，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却透出一种倦怠感，像是走过了漫长——无比漫长的道路后终于归家。
而那额头上的缝线，更是在眼中显出了触目惊心的效果。仿佛是有人要刨开他的头骨一样的伤痕，蜿蜒进鬓发之中。
夏油杰伸手摸了一把雨水，将眯起的双眼睁开。他极其熟练地问候：“夜蛾老师，想我没？”
“混蛋小子！”他骂了一声，“这次回来不是来打架的？”
“当然不是。”夏油杰走近两步，烛光将他的神色晕染得异常柔和，“我是来和你们叙旧的。”
“单纯叙旧。”他强调。
“叙旧之前，你得先说说……”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抬眼直直看向了黑发青年的眼眸，“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或者说，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缓和的气氛瞬间冷凝下来。
五条悟又一次拉下了眼罩。他姿态随意地靠在柱子上，那双大而透亮的眼注视着黑发青年，看似平静的表情下涌起翻天巨浪。
是他亲自用咒术杀了夏油杰。是他亲自守着他的遗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夏油杰是生是死，现如今杰站在他的面前已称得上是奇迹。
可这是坏的奇迹，还是好的奇迹？
就让他用这双“六眼”……亲自见证吧。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用一种熟稔而轻松的语气道：“不要这么快就进入正题啊……虽然我也很想跟你们解释，但叙旧时间也太短暂了。”
家入硝子有些僵硬的脑袋回过神来。还来不及震惊头上的伤痕，便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杰以前说话是这样的吗？这种……不分场合、平和、成熟、游刃有余的语调。
“事实上，我不算是死而复生。”夏油杰踱步走了两下，侧头看夜蛾正道。他用左手捞起右手的宽袖到肩膀，将一年前的旧伤暴露在几人眼中。
断臂的伤口并没有愈合。苍白失血的肌肉维持着受伤的模样，看模样就能想象出当时战斗的惨状。
“看——”他的话语尾音像是轻轻叹了口气一样溢散在空气中，“伤口没有腐败，也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
家入硝子蠢蠢欲动地上前两步，夏油杰对她摇摇头：“反转术式没有用。”
他放下袖子，手指摩挲着下颌：“现在的状况，更像是我的「时间」被定格了。”
“维持着临死之前……或者说刚刚死亡的身体状况，外力无法改变。但我的灵魂、我的意识仍然是「活着」的。”夏油杰低低笑了两声，沙哑的嗓音在静谧的室内无端营造出鬼气森森的感觉。
他抬头：“发生这种事，其实我心里大约有些猜测。但这不太好解释。”
“只能说是——因为我做了件大事，所以「世界」不知该让我死还是让我生吧。”
他又轻笑起来，笑声里充满神经质的快意。伸出左手，苍白的手上骨节凸出。夏油杰注视着那只被血管、肌肉与皮肤包裹的手臂，仿佛能看见底下森冷的白骨。
“那又怎么样呢？”他笑着说，“我依旧可以站在你们面前。”
夜蛾正道的神色完全冷了下来。夏油杰莫名其妙的话语和展现出的不正常情绪，已经让他的警戒值飙到了最高。即使他再不想对这个曾经的学生出手，可高专里的人才是他应该保护的。
“至于额头上的线……只是一点小意外，不用太在意。”
夏油杰转过身，与一旁的五条悟面对面。
“悟，我本来只是想来见你一面。”他用那双浓紫沉淀的眼眸看过去，烛光在他眼里点燃成漫天火焰，“……然后我就去处理我还未完成的事。”
“但现在似乎是走不了了啊。”
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所以——我来找你们叙旧了。我要把我的成就告诉你们——”
“我……终于！”夏油杰猛地提高了声音，他的左臂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屈成了爪状。几人熟悉又陌生的、狂气而骄傲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庞仿佛也有了些血色，“终于——”
——“打破了【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半夜有人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