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请君入瓮q

2、第 2 章

　　暑假结束，夏时带着弟弟回到城市，拥挤的人潮中两个人像丢在人群的小鸡崽子，夏时把房子里的杂物打扫出去，又添置些简单的家具，才把夏晚接过来。
　　他自己连双鞋都不肯买，对夏晚可是足够的尽心，长兄如父用在他身上无比贴切。
　　夏晚上三年级，每天早晨夏时帮他冲好速溶豆浆，煮两颗鸡蛋才去上学，中午夏时在学校吃，他很懂事，知道哥哥赚钱不容易，每个月只要三百块钱的生活费。
　　夏时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运，这么小就开始想柴米油盐，想赚够以后奶奶的看病钱，想房租，想每天的饭菜。
　　幸好他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回望一下他的那十五年的人生，不然我想就是一只坚强的蚂蚁都会不堪重负。
　　今天送了弟弟上学，回学校的路上听见身后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夏时也没多想，结果后面几个人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回头看。
　　那几个面孔也没有多大印象，继续回头赶路。
　　“喂，你跑什么，怂死了。”为首的是一个女生。
　　几个和她一起的人哄然大笑。
　　夏时回头，努力笑了笑，说：“我们认识吗？”
　　女孩子以为他是怕怂，趾高气昂地说：“不认识？前几天还在歌厅抢我们的人，现在全忘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几个人起哄：“说吧，你俩后来干嘛去了，你把那小妮儿怎么样了，啊？”
　　夏时脑子里闪过那天劝酒的场景，但是他看一眼手表，快要上早读了，自然不想在这耗着：“我不知道你们是谁，认错人了吧。”
　　说完也不管了，老师今天可能会提前到班里，余老师上学期一直特别照顾他，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家担心。
　　那几个人倒是开始耍横：“哎，你跑什么？我们又不欺负你。”
　　几个人正在学校附近的豆腐馆磨，周围的人见了都悄摸摸猜到了，两个女生领着一群男生找一个男孩子的麻烦，肯定是为情所困。
　　正是夏天，夏时的校服泛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混着早晨的清新气息萦绕在他周围，显得他又乖又奶。
　　几个人纷纷停下了，好在这几个人打起来的时候帮帮那个文弱的小孩子。
　　豆腐脑的香味从锅里传过来，油条滋滋啦啦地发酵变胖，变得金黄，像是一场美满的梦。
　　“道歉。”女生说。
　　夏时笑了：“我哪只脚指头惹你了，啊，还是你自己愣愣往人身上撞。”
　　“我天，你瞧瞧他说什么笑话。哈哈哈。”女孩笑了：“明明他自己抢我们的人，自己不像个话，你看看，这倒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夏时新心想算了，反正现在这个点怎么也赶不上了，到时候搪塞一下就行了，反正老余那么好说话。
　　见夏时不搭理他们，他们几个开始逼近：“快道歉啊，睁着眼瞪人干嘛，一脸穷酸样，一身酸气。”
　　夏时倒是没恼，只是笑：“我酸？我是酸，说的跟你们干净似的。”
　　把人逼狠的方法就是一点点慢慢撕他向人展露出来的最脏污的一面，夏时只轻轻撕破一小个口子，这几个人便坐不稳了。
　　“他今天是玩腻歪了吧，给我上，给我打啊，死里打。”
　　几个人蜂拥而上，夏时从小到大不是白聪明的，他知道打不过，路上的行人也不见得帮他，就算真的打出了事还得进局子，他这是初三下学期，要升高中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扯淡。
　　他往学校的方向跑，总共二百米的距离，他一个平时八百米倒数第一的竟然离奇地把那二百米给生生跑完了，刷了卡进校门，还不忘回头得意地朝身后一行人笑笑。
　　班里都知道他家的情况，有的人给白眼，有的人给关心。
　　就像他这个同桌，人称马大神仙，因为他每次算命就没算错过，小到解析选择，大到鸳鸯姻缘，他一说一个准，渐渐的名声在外了，开始给班里一个个算命，报酬是作业随他抄，错题本随他看。
　　别说，这小子凭这个不但没有退步，反而向前进了十几名，老师都打趣他叫马向前。
　　夏时刚坐下，气喘吁吁，全班都疑惑地看他，而他尚且不知道自己现在正是万众瞩目，还是马神仙胳膊肘戳了他两下：“哎，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刚开学，你给迟到了，刚刚余老头点你来着。”
　　“没办法。”夏时把书摆桌上来，一口一口喘着：“刚刚我差点被人打了。”
　　老马一听来劲了：“快，快快道来，谁这么想打你了。”
　　夏时本来不喜欢交朋友，奈何老马这个人太过热情，人也挺善良，时间相处久了，两个人，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但是夏时觉得，人与人，常常远远的，老马也不会真的担心他，毕竟老马有一堆朋友每天吃饭睡觉打豆豆，他挺微不足道的。
　　“之前打工的时候遇到的人。”夏时说完，已经拿出课本了。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老马自视挺了解他的，于是也开始看自己的书。
　　等快下课了，老马才说：“你啊，要是需要我尽管说，我可不会让别人欺负了你的。”
　　“嗯。”夏时简单应了声，出去交作业了。
　　路上他强忍着想哭的感受，这么多年，也被人欺负过，这是第一个，把他当朋友，想为他出头的人吧。
　　他抬头，看拿着垃圾桶倒垃圾的行人，三三两两，自己这么形单影只的感觉似乎已经习惯了。
　　也许放学真的有人在等着暴揍自己一顿，但是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今天就是偶遇吗？
　　他想不明白，他虽然智商足够高，但是面对这些琐事的时候心里和装了一千块木头似的，打破他自己的头，里面全是木头渣子。
　　还有老马，算了吧，他十岁开始养家，已经习惯了独立不去找别人麻烦了。
　　这样等到晚上放学，他其实心里是忐忑的，虽然这样子不很男子汉，但是他确实有怕的时候，无可辩驳，他害怕，但是无法依靠奶奶，弟弟给他出头，也无法依靠自己的成绩出头，脸皮薄的要死也不肯求助老师，总之，这孩子是真的挺惨。
　　不是每个人都幸运成为男猪脚，我们在人群中，混成乌泱泱一摊灰色的死水，似乎把自己好好藏起来就不会被辜负了。
　　夏时也想成为别人的太阳，或者有个人来成为他的太阳。
　　午后的自习，一屋子人都趴下睡了，他靠着窗，望向窗外苍翠的树和燥热的花，想如果有一个人，就坐在窗边望着他，喜欢他，不是因为他叫夏时，很可怜，也不是因为他是学霸，长得好看。是因为他是这个人，无论怎么看都喜欢，懂他的软弱，做他的羽翼，多少人这样想过，一辈子遇见个值得的人就好了，然后多少人被辜负，多少人踩着细碎的故事走进婚姻殿堂，喜欢很容易，爱难，相知相守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