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回战》向沐白

2、Chapter 2 王策离开酒

　　王策离开酒店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他有些不舒服，脑中不时闪过一些意味不明的画面。走出客房的时候脚步甚至有些踉跄，像是饮酒过量摸不到北的醉鬼，在这个时间点退房的男人多半如此。

　　一位女房客经过过道的时候两人刚好撞在一起，女房客停住脚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王策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走出酒店，吹着凉凉的风，脑中才稍微清楚一些。不过，这风怎么混有一股薰衣草的淡淡香味？
　　王策猛然想起白天会面的女孩，长头发，漂亮的脸蛋，不可捉摸的眼神，一身整齐的职业套装，让人很舒服的淡雅气质。她的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穿过稍显空荡的马路，他没有选择打的，而是沿着马路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到家，王策马上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原本放书架和写字台的位置被腾了出来，露出光秃秃的墙面。
　　现在墙面上被贴满了东西。

　　中间的位置是两张照片，一张照片是一块白色的石板，另一张是一个女人的半身像。贴在这两张照片周围的是各种各样的剪报，剪报和照片之间画着很多错综的箭头，好像是用来备注它们之间的关系的。

　　王策缓缓走到墙边，盯着照片上的女人，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另一边，没有开灯的楼道里，一个黑色人影站在窗前，壮硕的身形好像是立在黑暗里的一根柱子。站了一会儿，黑色人影拿出一副望远镜朝斜下方望去。他现在是在二十八层，王策是在对面那一栋的二十五层，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王策家里的内景。

　　又过了一会儿，黑色人影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琳姐，他今天去见了一个人，似乎还是追查他妹妹的事情。你说，照这样下去，他不会真的查到些什么吧？”

　　“不慌，随便他折腾。这些日子你‘照顾’好他，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难而退。”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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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梦失去了自己的记忆。她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笃定失去记忆是一个事实。她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的住址，知道自己各种卡片的密码，但是她忘记了自己的社会关系。就好像是这两种记忆有着某种不同，一种跨过吊桥，另一种绕过回忆长廊，经过两种通道分别呈现在她的内心。而现在，桥断了，她在探索另外一点记忆的时候，生生落入水中，只能挣扎着抓住些水草，还要忍着痛苦的窒息感。

　　但是余梦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回这些记忆，追根溯源似乎是人类的本能需求。就好像每个人的人生都是残缺的，非要为自己的生命寻找出一个源头才能证明它的完整。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她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障碍，和自己社会关系有关的信息似乎都被清理掉了。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手机，通讯录里没有任何一个联系人，社交工具都被注销掉了。她的生命出现了一个断层，想和上一层联系起来，可她发现连蛛丝马迹都摸不到。

　　余梦有些丧气，甚好自己进入他人梦境的能力还在，她甚至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医生评价她的话。
　　“你们不要担心，孩子没事，这不是肿瘤。这孩子就是比较特殊，她的脑组织比普通人多了一块。”

　　余梦回忆到这些的时候非常兴奋，这兴奋不是因为她的天赋异禀，居然是因为她通过这些肯定地推断出自己也是爹妈生养的。开玩笑，不是爹妈生养的，难道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余梦没有别的生存技能，靠着这项能力倒也能糊口，甚至还能有不错的收入。穿过别人的心灵壁垒，踏入别人记忆的洪流，寻找散落的记忆碎片，她乐在其中。

　　唯一的一点是，她很怕进入自己的梦里。在自己的梦中，她好像是被困在一个死循环中。她站在一个山洞的洞口，朝着洞里张望。山洞又深又黑像是会吃人似的。不一会儿山洞里走出一个灰色皮肤大头小身体的小人儿，小人儿行动很灵活，跳来跳去，跳到她身边扯住她的衣角朝洞口指了指。那意思是让她进到洞里面。

　　余梦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没有那种意愿，明明心中怀着极度的恐惧，腿脚却不听使唤，跟着灰色小人就往洞里面走。

　　洞里面却不像她在外面看到的那样幽暗，甚至还泛着异样的光芒，洞的两侧长着些叫不上名来的花草，洞已经不再像洞，倒像是一条蜿蜒曲折的鲜花长廊。长廊向下延伸，通向未知的目的地。
　　余梦随灰色小人来到洞穴的尽头，这像是一处有拱顶的宫殿，宫殿里有好多同样的灰色小人儿，这些灰色小人绕着宫殿的边缘围成一个圈，每个头上都套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绑在宫殿正中心的一块白色石板上面。他们面对着石板，或跪或拜，无比虔诚。

　　那名灰色小人指着白色石板，虽然没有开口，但余梦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要她到石板那里去。

　　余梦穿过灰色小人，拨开将它们连接起来的绳子，走到石板前，学着他们的样子跪下。

　　就在这时，石板里忽然伸出一条发着光的触手，触手一伸出来就缠上余梦的脑袋，将她的脑袋裹了个严严实实。余梦使出全身力气，又抓又挠，可是怎么都挣不开。她慢慢无法呼吸，意识一点点模糊下来，终于一头栽了下去。

　　几息之后，她又回到洞口，朝着洞里好奇地张望。

　　余梦起床的时候是早上的十点，她每次进入别人的梦境都会耗费很大的精力，所以需要更多的休息弥补回来。

　　乔娜出去了。余梦打开冰箱，冰箱里有乔娜给她留下的早餐。精致的餐盘被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余梦撕开保鲜膜，里面有几张洋葱饼。她把洋葱饼放进微波炉里，按下加热开关。

　　在书房里吃完早餐，余梦摊开一本笔记，在白色石板的下方划出两个箭头，一个箭头下写下王策，另一个箭头下写下罗恩。接着随手合上笔记，取出另一份资料。

　　这一份资料来自另一个订单。余梦总是不停地接订单，倒不是因为她对金钱有特别强的欲望。社会是一张巨大的网，她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指不定会在谁的记忆里留下痕迹，兴许可以通过这些痕迹发现些什么。

　　对象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下单的是他的姥姥。老人家都有些迷信，孩子不乖哭闹，就以为是中了邪，于是找到了她。余梦接过好多次小孩子的单子，小孩子的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记忆少，数据简单，解决起来在余梦这里倒也是得心应手。

　　余梦的能力在圈儿里广为人知，在圈儿外倒没几个人知道。她能接到圈儿外的单子，就是因为年轻，大家都把她当成心理医生了，要是年纪大一点肯定会被认为是在装神弄鬼，现在的年轻父母哪里会有那么好忽悠。

　　小女孩名叫王玥，幼儿园中班，父母离异，被妈妈扔在乡下的姥姥家。小女孩本来很乖，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这几日忽然哭闹不止。姥姥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也可能是年纪太小，有些痛苦不知道怎么表达。

　　在余梦看来，小孩子和大人对外物的价值判断完全不同，有时候很小的细节都可以给孩子造成很深的伤害，但是都被大人忽略掉了。

　　老人愿意付300块，余梦看到这个数字甚是欣慰，别的不说，这是对她能力的认可。

　　中午的时候余梦点了外卖，草草吃完便赶往老人家里。

　　路倒不算远，就是稍微有点堵，余梦赶到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的三点钟了。临进门的时候，她看了看时间，叹了口气，这一次回去恐怕要到晚上了。

　　大门开着，余梦敲敲门问：“有人吗？”

　　“在呢，在呢？”老人快步迎了出来，拉住余梦的手把她带进屋里，又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了姑娘，我人老了腿脚不方便，她妈在城里工作，又没时间照看她，还要你亲自跑来一趟！”

　　余梦摆摆手：“没事的，应该的婆婆！”

　　说完四处瞄了瞄：“孩子呢？”

　　老人一拍大腿：“你看我这老糊涂，都忘记你是来干嘛的了。按照你的要求，我把她给哄睡了，现在在里间的床上，我把她给你抱出来。”

　　余梦坐在沙发上，拿了一个小靠枕，老人把孩子抱出来，余梦接过，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她躺在自己腿上，又把靠枕塞进臂弯里，给小女孩垫脑袋。

　　做完这些，她看向老人：“那啥婆婆，您能去别的房间歇一下吗？我给她治疗的时候不能被吵到。”

　　老人恍然：“那行，刚好隔壁的陈老太从城里回来了，你先忙着，我去跟他唠会儿，事后给我打电话。”

　　余梦点点头，老人走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余梦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女孩胖乎乎粉嘟嘟的，软软糯糯的，抱在怀里就像个发热的肉团儿，别提多舒服了。她还凑到女孩身上闻了闻，有一股子奶香味。

　　“小家伙，我来喽！”

　　余梦闭上眼睛，意识马上模糊下来，她一直是这样，只要是她想，10秒钟之内就可以入睡。

　　“穿越心灵壁垒，踏上回忆长廊，深入你的梦境里。”

　　余梦睁开眼睛，她发现她是在一条宽大的马路上。

　　马路的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两排路灯，向日葵的花序挂在路灯的灯架上，像是一个个被倒吊起来的花环。萤火虫拖着灯囊，从花序中纷纷飞下，将马路照得一片橙亮。

　　余梦转回头，后面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那是孩子梦境的边界。

　　她朝前走，没走几步便看到前面的路上蹲着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

　　余梦凑上前，蹲下，用手抱住孩子的肩膀：“小玥玥，你怎么在这里呀？”

　　小王玥手里把玩着一块泥巴，奶声奶气地答道：“哼，我就不理你！”

　　余梦一个转念，小女孩这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妈妈了。这也难怪，小女孩记忆数据少，接触的女性本来就不多，余梦进入了她的梦境里，她理所当然地把她解释成了自己最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真是应了那句话，相由心生。

　　余梦没有孩子，她自然不知道怎么当妈妈，怎么和自己的孩子沟通，只能有样学样：“到底怎么了嘛，小宝宝，妈妈得罪你了！”

　　小王玥突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余梦在后面快步跟上。

　　正走着，前面忽然窜出一只公交车那么大的老鼠，老鼠跑得很惊慌，余梦定睛一看，它后面居然跟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猫。

　　余梦感叹：“孩子的世界！”

　　小王玥也看到了这一幕，大叫着给小猫加油。

　　谁知下一幕，小猫一张大口，居然把公交车那么大的老鼠一口吞了下去。小猫吞下老鼠以后，径直走到小王玥的脚边。

　　小王玥矮下身子，拍了拍小猫的脑袋说：“小猫好厉害。”

　　可谁知下一幕他就哭开了：“小猫你吞了老鼠，它的孩子要是想妈妈了怎么办？”

　　到了这里，余梦心里已经有了眉目。小孩子哭闹不是因为别的，妈妈没有陪在身边，她是想妈妈了。

　　她赶紧走到小王玥的身边，一把把她抱进怀里：“你要是想妈妈了，妈妈就把你抱在怀里。”

　　小王玥声音哽咽：“你骗人，你说周末回来的，还要给我带树王子，你没有，你骗人！”

　　“原来如此！”小孩子都亲妈妈，和爷爷奶奶辈的人有代沟，有什么事不想表达出来，只会通过哭闹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理感受。

　　“那么这样的话，事情就算解决了。”余梦心想。

　　她像上次一样取出化妆镜，打开，待看到里面的景象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