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小姐》爱喝粥的稀饭

19、第十九章：离去的赵公主（下）

　　赵公主从入至尊班的第一天起就不喜欢这个地方。比起她待过的其它学校，这更像是一片被放逐了的区域。各式的牛鬼蛇神都在这儿找到了容身之所，嬉笑怒骂，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尽他们各自的人生。
　　其实她是一个不够自律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实在沉不住气，况且父母早有让她转学到市区的打算，于是她任性了一年，代价是接下来的时间她要承受成倍的学习负担。
　　从小学起她就知道，在不同的城市，你所受的教育，接触到的人，未来的发展空间，真的是截然不同。她母亲是大学生，一整个班的家长中，只有她母亲受过高等教育，所以她拥有严谨的学习规划，自己的书柜，最好的家教老师，但和大城市里同龄人的差距还是逐年扩大。
　　这意味着她必须付出更多的代价，才可能有机会定居外省，给予下一代一个更公平的起点。小城给她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这里随处可见都是心比天高命如纸薄的人，所有人都憋着一股气想要大干一场，最后却只能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人的一生有太多的选择，每个人都想做出最好的决定，却往往是顾此失彼。她不太确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她很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
　　过去在书中她见过一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人很琐碎的生活：独自在异乡求学，论文被拒，牙痛，暴雨中一个人回宿舍。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些无聊的细节记得那么清晰，其实真正触动她的只是书里引用西游记的一句话：尖嘴咨牙弼马温，心高要做齐天圣。
　　其实西游记这个故事是一个悲剧，她从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孙悟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在水帘洞里占山为王，原本是拥有绝对的自由。命运让他去修仙，让他有七十二般变化，最后又把他所有的骄傲折去，还交给了他一个重重束缚的责任。被比自己弱小的唐僧牵着鼻子走，而且要为他扫除前路的障碍。最后四处传教的是唐僧，他只是一个不得不具备的辅助角色。
　　回过头来看，唐僧这个注定普度众生的人连自己都渡不过。只是从那一声师父开始，孙悟空就没得选了，在去往西天的途中，他早已输去了为石猴的自由。
　　她不是孙悟空，即便她拥有悟空的命运，也只会像至尊宝，情愿做个山大王，亦不要被一个突如其来的责任所束缚。《一代宗师》里说，习武之人须见自己，见高山，见众生。她见过那么多的俗世烟火，各式姿态的人来来去去，但从未见过所谓高山，更到不了自省的境界。但她知道，自己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她想看更远大的世界，更高的山，更广阔的海，现在她所处的位置仅仅只是井底的一隅，她迟早要跳出去。
　　记得离开至尊班的那一天，天气不算太好，她裹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只和寥寥几个人道了别便离开了。所有该要准备的，父母早已为她安置好了，教学楼外下着雨，走到一半，安妮小姐忽然叫住她，问她需不需要雨伞，她拒绝了，牛毛细雨粘连在衣服上，湿漉漉的，母亲撑着伞，出现在校外。
　　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她走过的每一步，都已经被安排好了。不知不觉地，她走向了父母所期待的道路。她觉得有些冷了，大概是快要到冬天了。还有一年半，应该也不算太迟。不论如何，她一定要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