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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在新郑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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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越乱党将新郑搅得天翻地覆,又是防火又是劫人,直到我和红莲以及最重要的太子,三位人质平安归来,这场闹剧才终于落下帷幕。
朝堂如何料理后续事宜我不得而知,因为打从回宫起,我被夭夭寸步不离的看守着,十分尽职尽责,但若看管的对象不是我,我必然会夸赞她管得好看得好,再嘉奖几番。
可惜她看得就是我。
好不容易等到她出长华宫办事,我逮到机会,快马加鞭溜出王宫,策马轻车熟路来到紫兰轩门前。
百越骚乱并未影响这些达官显贵饮酒享乐,紫兰轩里门庭若市,我和门口的小美人说来找紫女姑娘,小美人上上下下打量几眼,噔噔噔上楼通报,不消片刻,楼梯处出现紫女婀娜的身姿。
她意外于我的到来。
“殿下怎又跑出来了?”
这个又字就很微妙,看来几次三番溜出宫的事已经给他人留下了不良印象,我尴尬笑笑,手指指楼上:“我来找卫庄,他在吗?”
紫女耸肩。
我提起裙摆窜上楼,卫庄的房间藏得隐蔽,很不好找,费了些力气找到后,我推开雕花木门,探出脑袋观察房中情况。
卫庄站在窗前,手里握着盏酒不知在沉思什么,背挺得笔直,是习武人特有的习惯,闻声转头,见到我有些意外。
“二庄。”
我朝他笑笑,自觉进了屋,甚是关怀拍拍他的肩膀,不拍还好,这一拍不知碰到何处,竟拍得他闷哼一声,吓得我大惊失色,赶紧收回手。
“你受伤了?”
“小事。”
他面色恢复如常,我却止不住担心,依照他的武功应当最不该受伤,瞥见他手上仍然握着酒盏,不免有些火气,将酒盏夺了过来:“不要喝了。受伤还喝酒,你嫌自己命长吗?”
出于为他的身体健康着想,我把桌上摆着的酒壶酒盏全挪了位置,卫庄懒得理我,靠在窗边看风景,等我收拾完,才轻飘飘开口:“是韩非的主意。”
“我知道。”
寻了软垫坐下,我本就不甚在意营救时他们选择先救红莲的决定,摆摆手真诚道:“按当时的情况,换我也会先救红莲。毕竟天泽亲自看着我,同时救两个人的风险又太大,于情于理该选更有把握的那个。”
他眸光瞥过来:“所以你不在意?”
我点头。
房间里有些安静,卫庄沉默着,许久方才挪开视线,“你倒是很自信不会死,对血衣侯那么有把握?”
“这你就不懂了。”
我竖起手指摇了摇:“当初捉拿天泽的就是白亦非,那一战我可有所耳闻,若是连曾经的手下败将都收服不了,他这第一军侯算是白当了。”
他轻哼:“听上去有些道理。”
“好啦,换你来回答我的问题吧。”我起身走到他身前,昨夜事发突然,光顾着看戏未来得及思索其中猫腻,“白亦非为何突然带兵现身?也是韩非的计划?”
卫庄也不遮掩,承认确是韩非那小子计划好的。
有这般头脑谋算,哪怕不入仕,扔进深山老林修炼几十年也可以成精了,这小子真该拜入兵家,纵横家也适合他,去桑海读书当真是屈才。
我腹诽着。
卫庄不是喜好叙旧的人,内心疑惑被解答,我再待在这里也是尴尬,正准备潦草结束这次交流,结果不知是最近坐得多了还是怎的,迈开步子的刹那,我清晰听到清脆的“咔”声,人直直往前栽下去——
此时卫庄的作用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愧为在鬼谷修行三年的纵横弟子,反应何等迅速,本来还悠哉悠哉靠在窗边看风景,立刻眼疾手快扶住我,在我如死尸直直倒地前稳稳扶好。
“痛痛痛!”
我嗷嗷叫,我的腰它闪了,不争气的腰啊,痛死我了。
“闭嘴。”
大约是被我吵得头疼,卫庄忍住翻白眼的欲望撇开头,手按住我的腰,摁过某个穴位,我立刻起死回生,攀着他的肩膀站直,委屈巴巴的揉腰。
他的心情显而易见变好了:“你也就这点本事。”
什么叫就这点本事?我怒极,意图挣开他的手,又被他拽了回去,这回倒是正色道:“眼下七月,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你在此,换谁来都会以为握的是只死人的手。”
“要你管。”
我恶狠狠抽回我的爪子:“体寒听过没?体寒!承蒙您关心,我现在就回宫吃红枣喝羊汤,争取下次热成个火炉烫死你!”
在紫兰轩众人惊奇的眼神中,我怒气冲冲踏着地板“邦邦邦”离开,身后似乎还飘来几声欠揍的轻笑。
呵呵,笑吧你,笑吧笑吧。
回宫之后,我让夭夭去老地方送了瓶伤药。
夭夭眼珠转了转:“不给那位白发公子送一瓶?”
自打上次卫庄送我回长华宫给这小妮子看见后,刨根问底的揪着我问卫庄是什么身份。我含含糊糊一番回答后,她就记住了这号人。
“不用。”
卫庄的伤已经包扎好了,我干嘛还多此一举,况且这药不能给他。
夭夭刚走,胡美人后脚就进来看望我,把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通才歇口气,惊魂未定的抚抚胸口。我对她带来的点心比较感兴趣,望望食盒,再望望她,眨巴眨巴眼。
她头疼的按按太阳穴:“你啊…唉,都拿上来给殿下吧。”
啃了好几天馒头的我立刻扑上去,勉勉强强记着王室礼仪一顿风卷残云。完事心满意足喝下胡美人递过来的茶。
“此番可多亏血衣侯。”她拂了下茶沫,眼神示意摈开侍女。
我朝她们偏偏头。待到宫内侍女都出去后,胡美人才继续道:“也多亏了九公子,太子殿下和红莲公主才能化险为夷。”
自上次韩非将左司马的案子结案,又帮助她姐姐躲过兀鹫的刺杀,胡美人已然与流沙走近了些。如果韩非按照正常思路发展,胡美人将来可能是有效制约潮女妖的一枚棋子。
这世道,谁又知道自己是局中的哪步棋呢。
我悠然叹出一口气。
“殿下,九公子来了。”门外的侍女禀报。
胡美人放下茶盏,冲我笑笑:“你今天的客人还挺多。也罢,我可先回宫了,你好生歇息。”
我挥挥手告别。
殿门如今敞开着,我目送胡美人出殿,她对迎面而来的韩非点了点头,韩非回以一笑。
韩非进殿,行完礼立刻扑通下跪,大有我昨晚见到韩王扑通的那个狠架势,吓得我手抖了一抖:“你你你你要干嘛啊大侄子?”
韩非神情非常严肃,是我从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那种严肃:“韩非前来请罪,请姑姑责罚。”
得,又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怎么一个两个都过来跟我道歉。我抚抚并不存在汗水的鬓角,嘴角抽搐:“我真的不在意,你起来吧,跪那么大声我听着都疼。”
韩非固执的继续请罪,词语滔滔不绝的往外蹦,蹦得我头疼。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多请我到紫兰轩喝花酒。”
韩非再一次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姑姑,你是女子。”
“我可以装作是男人。”
“我比较穷。”
“没事,可以向卫庄借。”
“我…”
“哦,你说你同意了。”
韩非伤心韩非委屈。韩非默默捂住自己即将哗哗漏风的钱袋告退,将请罪责罚一事抛之脑后。
头次见韩非吃瘪,还是在我这处吃瘪。我心情大好,立刻让小厨房做了几道素日爱吃的菜,正要动筷,夭夭就回来了。
她带回来一个瓷瓶,比送过去的那个要大上一圈。
“啥意思?”
“说瓶子太小,让你下次换个大点的瓶子装,不然不够用。”
好家伙。
我额角青筋直跳。
次日,在韩非一跪拜二叩首的大礼下,我应邀前往紫兰轩,可惜当天卫庄有事不在,只有韩非他们几个作陪。
花着韩非的钱一顿吃吃喝喝下来,我只想说一句,韩国那些达官显贵肯为紫兰轩豪掷千金是有道理的,紫兰轩不愧为新郑著名销金窟,兰花酿真的好喝的不得了,陪聊的美人说话娇滴滴,连我一个姑娘听了都骨头发软。
我全程目光盯紧弹琴的美人。
琴弹得真好。
早年在宫里我曾被迫学琴。这皆因我娘亲说女孩子,哪怕身为公主也要会一门风雅乐器。虽然不懂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但我娘她抓着我的爪子就往琴上摁,我也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想。
不过弹琴这个事吧磨手指,我不是很喜欢。于是学着学着,就半路跑去吹笛子,吹着吹着不知道谁就给我封了个“王宫吹笛第一人”称号。
我谢谢他没给我说成吹牛。
但是吧公主一般不能在众人面前歌舞,是以除了小时候天天在宫里吹,我也没什么展示的机会。
韩非告诉我这个小美人叫弄玉。
嗯,是个有文化的名字。
弄玉下台给我们斟酒,我双手捧脸一动不动盯着她看。啊,美女,美女就是好,怎么看怎么顺眼呢。
韩非看我一脸痴汉相,在我眼前挥挥手:“回神啦回神啦。”
也许是被我痴汉的眼神所打动,紫女主动同我讲在我被抓走的日子,弄玉的一系列英雄壮举,听得我是目瞪口呆。
这姑娘胆子忒大了吧,居然敢骗白亦非,真的要恭喜她能活着回来。
也许是紫女讲得不够生动,一直微笑埋头吃饭的张良又重新讲了一遍。那口才真滴好,听得我都快忘了喝兰花酿。
我非常满意的拍拍同样沉浸在张良口才中的韩非,“这个地方非常好,我决定以后常来。”
韩非瞬间就不沉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