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痴人（清）》胤心

7、第七章

　　再次见到皇上是三天后，我们一群人跪在大殿上接受新君的封赏，那拉氏理所当然的变成了皇后，我变成了熹妃，耿氏变成了裕嫔，令人有些意外的是他竟然封八阿哥做了廉亲王。

　　我悄悄抬眼看着那抹明黄的身影，他瘦了，看起来略微有些疲惫，他还是他，但好像又不是他，他的脸上多了冷厉，眼中多了寂寞。

　　我知道他这几天和德妃闹得极不愉快，德妃不知听进了什么谗言，竟然认为康熙爷是皇上害死的，甚至认为皇上是篡位。虽然以前也不见他们母子的关系特别好，但也不至于闹到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

　　我开始有些同情这个男人，纵然是九五之尊又如何？连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都无法体会，弄得如今父不父，兄不兄，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自己。

　　冷不防的我的视线与他相对，我知道在这种场合之下直视皇帝乃是大不敬，因此赶忙垂下眼眸。

　　那晚，他来到了我的房中，这是我们身份变化后的第一次单独相对，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只规规矩矩的向他请了安。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无措，摆摆手屏退了下人，在床上坐下，我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他笑了笑：“怎么？朕变成了皇上就不认识朕了？白天的时候不是还很胆大的看着朕吗？”

　　我的脸泛起了一丝红晕，没想到他还记得白天的事情。他抬手将我拉到他的身边，将头埋在我的胸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朕好累，让朕休息一会儿。”

　　看他这样，我的心中也不好过，我慢慢环抱住他的肩头，想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他一些。他真的瘦得厉害，突兀出来的骨骼铬得我的心微微的发疼。

　　那晚，我们两个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彼此，他的眼角出现了皱纹，但是反而显出以前未曾有过的威严与气质，他大概注意到我的眼光，便问我：“傻丫头，看什么呢？”

　　我当然不能直说我在看他的皱纹，便打着哈哈说：“看看皇上是不是更加的风神俊朗了。”

　　皇上捏着我的鼻子：“傻丫头，胆子便大了，还敢骗朕，你是在看朕又老了多少吧！”

　　我被他猜中了心事，脸又红了起来，他看着我的窘样，笑着说：“你好像总是没有变呢，记得皇阿玛把你赐给我的时候，我还满心不愿意，那时候你就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那么瘦小，又不起眼，我心里还想，这么个小姑娘怎么可能给我开枝散叶。”

　　我听了生气，虽然早知道他当初对我的冷淡，可是听他亲口说出来，心中又是另一番滋味。他没有理会我的不满，继续说：“新婚那晚，我只是完成任务，我知道你既是皇阿玛赐的，便不能随随便便的了事，在那以后，可以说我根本就是忽视你，那几年，你总是躲在角落，也躲在我心里的角落。”

　　我的身体微微僵硬的在他怀中，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也不知道他还要对我说什么。他察觉了我的僵硬，将环绕着我的双臂又紧了紧：“后来我生了大病，只有你来服侍我，我慢慢发现，那个小姑娘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大了，你聪慧机灵，虽然长得不算太过出众，但是却出乎意料的和我一样的固执。”

　　听到他的评论，我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伸手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他笑了笑，声音低沉而好听，他握住我的手接着说：“你逼我吃药，给我念书，陪我下棋，也不知不觉地走进了我的心中。我从小到大，除了和皇额娘度过的那些日子，唯有那段日子是快乐的，因为有了你的陪伴，我乐于做个闲散王爷，也就是在那是，我发誓我一定会对你好。”

　　听了他的这番话，我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感动，我靠在他的胸前，默默听着他的心跳。他静了静，又开始说：“后来带你去别院，不仅是为了补偿你这么多年的寂寞，也是补偿我过了这么久才发现你的遗憾，你总是表现得那么进退有度，那么风轻云淡，我有时候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在乎我，有时候甚至希望你像李氏那般醋意大发。直道你知道耿氏也怀了我的孩子，我才敢肯定你是在乎我的。还记得你喝醉那次，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你，我看到你眼中的妒忌与哀伤，那一刻我心中及其矛盾，我欣喜于你的妒嫉，却心疼于你的哀伤。还记得那晚我对你说的话嘛？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唯有你我绝对不能失去，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也许你真的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在那以后，我的心境慢慢变得平和，收敛了自己的锋芒，只是专心为皇阿玛办事，没想到竟然使他另眼相看，将皇位传给我。其实，说我不想要皇位也是假的，只是从你身上我学到了不争是争得道理。”

　　他低头看我，却猛然一愣：“傻丫头，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一大把年纪了还这样，也不怕别人笑话。”

　　我这才发现脸上凉凉的，竟是满脸泪痕，我有点不好意思：“反正只有皇上能看到，我也不怕皇上笑我。”

　　我看着他的双眼，和今早在大殿上看到的那么不同，里面的冷厉华为了温柔，坚冰化为了春水，那双眸子漆黑如玉，让我深陷其中。我伸手环住他：“皇上，臣妾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请您永远记住。”

　　他只“嗯”了一声，唯有身体的微微颤动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胤禛，我何德何能，能让你对我用情至此，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所以只要你还需要我，我便会呆在你的身边，为你缓解孤独。

　　那晚，在他的怀中，我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