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呢喃》顾垚

1、轻轻1 外头

　　外头吹来的风有点冷。
　　树叶也在外面沙沙的叫嚣着。
　　许佳楠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这样痴痴呆呆的看着窗外了，明明不是很冷的天，却觉得身上的骨头冷的疼。
　　夏天是多久过去变成秋天的呢？许佳楠也不知道，只知道浑浑噩噩的过，好像一年又要过到头了。
　　没有数着天数过，日子好像要过的快一点，在过的像个傻子一样什么也不想，日子又会更快一点。
　　许佳楠疯了一般的想要长大，想要挣钱，想要挣脱这泥潭。
　　眼角的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每次都是这样没有号啕大哭的淋漓，有的只是胸腔上来的无限酸痛。
　　也许只有自己放弃，去下定决心，少浪费几年，家里面才会更好吧。
　　许佳楠轻轻的走到厨房，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好像从小到大，妈妈永远就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妈妈是超人，所有人都会觉得她不会累。
　　佳楠放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话锋一转问“妈，念慈最近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许芸脸上的笑多了不少“念慈最近好多了，你不用担心，好好在家等录取通知，知道吗？”
　　妈妈的脸上堆满了笑，压抑了那么多年，孤儿寡母被人嘲笑了那么多年，其中一个女儿又是个病秧子，现如今大女儿考上很好的南大怎么能够不高兴。
　　“妈，上大学还有四年，我听说上大学艺体生更费钱。”许佳楠试探的问着。
　　许芸做着手上的事情：“妈不在乎，只要你和念慈好，妈做啥都行，你也别考虑那么多，楠楠，画画方面你有天赋，妈不想辜负了。”
　　“妈，可是我不想你那么累，你能够供我到高中我就很开心了，念慈慢慢在恢复投入的会更多，我想帮你分担点，读大学真的太贵了。”许佳楠心疼的说，她多想此时的自己可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可以做点什么。
　　许芸赶紧放下手头的事情，她坚决不允许楠楠有这种想法！她不允许她的女儿和其他没有抱负的人一样，她希望佳楠能够坚持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要被这个家耽误。
　　“楠楠，你到底在想什么？妈把你养那么大，只差最后一点你可以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读好书，好好的生活，去坚持你喜欢的东西，别像妈一样！”
　　“妈！”
　　许佳楠最看不了妈妈这样，她那样苦，自己就上着学，风不吹雨不淋，大学四年遥遥无期，学习美术学费是个问题，画材，学校组织写生什么都要钱，与其让妈妈那么幸苦，还不如让她出去早点挣钱还可以照顾念慈。
　　许佳楠拉着妈妈的手“妈，我想帮你分担一点，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去找一份工作，不一定要读大学，我相信只要我努力做什么都可以。”
　　“许佳楠！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任性！我辛苦的把你拉扯大，好不容易要出头了你给我任性，你是觉得我还不够惨吗？你帮我分担什么？我不需要你帮我分担，你也不需要担心念慈，我可以做好！你就是我的全部希望和骄傲，你都放弃了我有什么坚持下去的理由？
　　许佳楠最害怕听到妈妈说你就是我的全部希望，这句话就像一座山一样，压的喘不过气，她要不停的往上往上才能够对得起这份期望。
　　佳楠伸出手拥住母亲，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轻轻的像是抚摸小奶娃一样一下一下的，不知道是安慰还是什么。
　　许佳楠还记得小时候妈妈和爸爸吵架的时候，爸爸喜欢砸东西，自己什么也不敢做，真的很害怕，只有等暴风雨停息之后安安静静的陪在妈妈身边，就这样轻轻的，这样陪一陪就过去了十多年。
　　许芸也抱着女儿，苍老的面孔好像在说着命运的不公，明明都已经在很努力的生活了，为什么还是这么难？
　　“楠楠，你听妈的话好不好，好好读书给妈争口气，我相信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许佳楠没有说话，她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什么，南开是梦想，许芸是命，许念慈是精神依托，好像每一个都很重要。
　　别人都想不要那么快长大，可以陪伴在爸爸妈妈身边，可是佳楠想的是，自己可以变成一个勇士，去保护那个看似坚强的女人，她的妈妈。
　　许佳楠躺在床上，好像每次放松下来，都会想起那天，被爸爸抛弃的那天，那天的风分明就那么和煦，可是为什么人是那么无情呢？
　　许佳楠又想起走的时候，妈妈坐在床边说：“楠楠，如果因为这个家耽误了你，妈宁愿去死不做你的拖累。”
　　其实有时候死更像一种解脱，活着，是一件比死还难受的事情。
　　想到这，佳楠的手紧紧的握住小熊，感觉连脚尖都在蜷缩着，想要褪进龟壳。
　　可是又难过的无声无息。
　　妈，我才是那个拖油瓶，你又怎么要这样想，是我对不起你，我为什么不好好读书，要学画画，我一个人拖累了一个家！
　　许佳楠慢慢打开手机播放出很喜欢的电台，不是因为喜欢电台里面讲话的人，不是因为喜欢那个声音，不是因为追潮流，只是很喜欢里面的话和音乐。
　　里面说，好像人生的每个阶段都在督促我们去奔赴不同的战场，每个人都在说要做披荆斩棘的英雄，但是无论是你自己想还是别人影响，你必须去当那个英雄，不论是当你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英雄，能够救赎你的只有自己，这就是生活。
　　舒缓的钢琴曲缓缓升起荡漾在这个漆黑的夜里。
　　今天的电台换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是这样缓，这样穿透身体好像要去触碰到另外一个灵魂。
　　他说：“生而为人，所受之期待，有太多不得已，但是切莫辜负，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人，无论何种打击，最后都会教我们越来越爱这个世界。”
　　佳楠静静的听着，就好像讲话的这个人坐在自己的床边，用着安静的眼神和温柔的嗓音对着自己，这样轻轻的讲着，慢慢的说着。
　　他还说：“即使有时被迫选择，被迫去接受不公，但是我相信努力和不放弃就一定会有结果不论何种艰苦，亲爱的你啊，我相信一定会渡过难关。”
　　是啊，生活很难，可是妈妈很甜，念慈也很甜，最后四年就可以结束这难过的生活，我为什么要放弃？
　　临门一脚就要放弃的人也太懦弱了，许佳楠不想当懦弱的人。
　　“就像烈日炎炎，就是三尺寒冰，交换，更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个在街上走着的人好像都在不懈努力，过好自己。”
　　手机就放在耳边，大脑里面回荡这这个男生的声音，缓缓的，缓缓的，就好像顺着耳朵水流一般的流进心里。
　　然后在整颗心里面晕染化开，成了浓浓的，解不开的，一个东西。
　　佳楠只记得，最后留在心里面的是那个低沉的嗓音说：“亲爱的你，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去被打败。”
　　对！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去打败。
　　许佳楠还记得，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就是被每一位教过的绘画老师都会拍着她的肩膀对着她的父母说：“佳楠真的是我从业以来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
　　那时候爸妈的脸上总是会挂着骄傲的笑，只是慢慢的，爸爸的身影渐渐的变得模糊看不清楚原来的样子，最后在一点点的消失，直到离开她的生活。
　　就这样想着，以往的记忆和男孩的声音在脑海里面交织混杂起来。
　　佳楠又想起班里面播音系的同学，站在台上自信的字正腔圆的念着稿子，光芒四射。
　　那个样子真的好像天空中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及。
　　………
　　男孩的个子很高，就这样倚靠在电线杆身上，好像软的没有骨头，幽深的目光就看着远方的一条小巷，修长的腿交叉的站着。
　　半响，小巷里面终于走出来一个人影。
　　任湫看着走过来的人，眼神很淡，漫不经心的，显得有些懒散。
　　莫骁看着电线杆旁的人那满身生人勿扰的样子，摸了摸鼻子有点害怕，这哥们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迟到。
　　莫骁一蹦一跳的过去看着任湫扬起那个小可怜的眼神：“湫哥，你也知道小璐是我女神她有事情我怎么可能不去保护她呢？所以就耽误了那么一丢丢的时间。”
　　任湫把拿在手上的外套甩放在肩头，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看到任湫一系列动作的莫骁，还是想说，我湫哥真特么帅啊，和湫哥在一起玩那么多年看着还是一如既往的帅啊。
　　莫骁赶紧跟上去喊着：“湫哥，你原谅弟弟一次嘛，求你啦，电台的事情麻烦你了。”
　　“嗯。”少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原谅了莫骁。
　　莫骁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德行，习惯成自然。
　　现在夜已经有点深了，可是街上还是灯红酒绿的，来来往往的人也挺多，也不觉得寂寞。
　　莫骁又用那种不要脸的眼神打量着任湫：“湫哥，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你。”
　　“有话快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任湫的头发张的有些长了，配合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整个人看着有点野。
　　“湫哥，我知道你这辈子就是我莫骁最好的哥们，现在弟弟有事可不可以帮一下我，在帮我代两天班呗，电台的这个兼职我真的很喜欢。”莫骁还不要脸的拉起任湫的手，小女生般拉着任湫。
　　路过的人，看着他们，特别是年轻的小姑娘经过的时候，那个眼神八卦有露骨。
　　任湫没有说话，就在莫骁盘算怎么打动他湫哥的时候，任湫把放在肩头的衣服一下子打在莫骁的腰上：“你他妈到底要不要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