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雪霁》把酒尘清

13、第十三颗糖

　　在开盖的那一刻，安霁深吸一口气，拿出里面的东西，安霁眼中带了湿意。
　　是一个马克杯，很简单的样式，只是上面画着安霁，是左亦画的，两人看彼此画画这么多年，看彼此的画就跟其他人看笔迹一样，侧面还刻着安霁的名字。
　　“这么多年，你可算是送了一个有人样的礼物了。”安霁感慨的说。
　　左亦原本兴奋地脸顿时黑了一个度，“你…看你今天生日我不跟你计较，你就知足吧，有谁跟我一样每年都记得你生日？”
　　安霁失笑，“奥，左亦最好了，左亦天下第一好。”她不走心的夸奖。
　　左亦轻哼一声，“本来就是，你看看你那便宜未婚夫，过生日都不陪你。”他一句话说完，客厅里顿时陷入了安静。
　　过了片刻，还是安霁打破了沉默，“是我没告诉他我生日，不关他的事。”安霁斟酌着为宋凛辩解，随后笑着补充道，“再说了，有你们给我过就够了。”
　　见安霁这样说，众人也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给安霁过了生日，吃完午饭过了一会儿，左亦一家就走了，左亦的父母都还有事，中午的时间也是挤出来的。
　　客厅里剩下三个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安宝，宋凛对你好吗？”安闻和难得有些严肃。
　　“宋先生对我很好，”安霁笑着说，“做饭很好吃，我还胖了不少呢。”
　　安闻和叹了口气，委婉的开口，“那你能接受他吗？”能接受和他过完后半生吗？
　　安霁脸上的笑容一顿，然后渐渐淡去，“宋先生是个很好的人，我也在试着和他相处，只是，我总感觉不能靠近他。”
　　“哎，其实他也挺不容易的，”安闻和语重心长的说，“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空难去世了，他爷爷把他养大的。”
　　“他爷爷安则鸣这个人，以心狠手辣出名，对宋凛也没有所谓的关爱，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继承人培养，可能是因此才养成了他冷漠的性子。”
　　听着父亲说着宋凛的事，安霁心里没来由的一痛，寥寥几句就讲述了宋凛过去的二十几年，她从小是被家人宠大的，没受过什么委屈，没经历过什么苦难，也正因为她一直享受着安逸的生活，一点点的痛苦都能让她心悸，更别说经历的人是宋凛。
　　“安宝，爸爸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会很辛苦，也可能会委屈，但是当时爸爸不得不这样选择。”
　　安霁双手握住安闻和的右手，“爸爸，订婚这件事，是我答应的，您不用自责的。”
　　“而且我也不觉得委屈，宋先生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尽管自己不喜欢，他还是让我把冰糕带回家，会让我进他的书房看书，还给我准备了一间画室。”
　　“他很宽容的，我们两个在一起，可能是他更累一些。”
　　“你也别替他说好话了，”安佩兰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开口，“就他板着的那张脸能好到哪里去。”
　　安霁想着宋凛严肃的样子，笑出了声，“不瞒你说姑姑，我还没见宋先生笑过。”
　　“我感觉冰糕就是跟他爸爸学的，也一直一脸冷漠，所以他爸叫宋冰箱，他叫宋冰糕。”
　　闻言三个人都笑出了声。
　　而此时坐在办公室的宋凛，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他们调侃的对象，他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安霁的消息，已经下午四点了，安霁还没说自己要回去，宋凛不由得有些烦躁，他不喜欢安霁离自己太远，或者说不喜欢安霁离开自己的领域。
　　四点半他收到安霁的消息说自己到家了，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宋凛看着屏幕上的家字久久出神，原来安霁把两人住的地方当做了家。
　　可是尽管再欣喜，宋凛看着交上来的项目报告，还是回了要加班三个字。
　　分针一圈又一圈，时针一格又一格，安霁看了一眼表，十一点四十五，七点的时候陈助给她打电话说宋凛今天要加班到很晚，让她不要等他，她不知道宋凛会加班到几点，所以一直坐在沙发上等着。
　　终于时间还是走到了下一天，如果早点告诉宋凛她生日就好了，这样还能听到一句生日快乐，她睡着之前这样想。
　　宋凛凌晨回到家，就看到安霁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心里软了一下，这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只要安霁在他身边，在他们的家里。
　　他过去蹲下身，用眼睛近乎贪婪的描摹着安霁的轮廓，不知看了多久，宋凛终于回神，把人稳稳的抱起来，上楼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才转身下楼，这期间安霁没醒，只是无意识的往他怀里蹭了蹭，宋凛嘴角难得的挂着笑意。
　　“少爷，您回来了，”听到动静的阿姨出来，“嗯，“”宋凛轻声应了一声，“要吃点东西吗？”阿姨关切的问，宋凛心情不错，这会儿确实有点饿了，“嗯，”他应声，“安安晚上吃的什么？”他不想阿姨太费事。
　　“小安晚上没吃饭，”阿姨有点心疼的说，“从下午就坐在沙发上说是等你，一直到现在，”宋凛皱了皱眉，阿姨继续说，“说晚饭要给你煮面吃，下午还自己去超市买了东西，”阿姨指了指厨房，“你没有回来，小安也没吃，”阿姨忍不住小声唠叨，“小孩子都知道过生日要吃面的，让她吃一点都不，也不知道中午有没有吃面。”
　　宋凛的心跳空了一拍，手边的动作顿住，“安安生日？”
　　“是的，”阿姨回答，“小安今天带了很多礼物回来，本来我也不知道，问了一下才知道是小安生日。”
　　宋凛转身就上楼，连招呼都忘了和阿姨打，打开安霁的房门，看着熟睡在床上的人，心中满是愧疚和懊悔，他走到床边，半跪下，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睡梦中的人并没有被打扰的不耐，反而蹭了蹭他的手，“生日快乐，”宋凛低下头，轻轻地挨着她的侧脸，“我的安宝。”
　　第二天安霁醒的时候宋凛正在吃早餐，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迷迷糊糊的下楼找水喝，她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温开水，“早安，宋先生。”说完安霁就打了一个哈欠。
　　宋凛将勺子递给安霁，“嗯，怎么不多睡会儿？”
　　“一会儿还要画画，”安霁喝了一口粥，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宋先生，这是你熬的粥吗？”
　　“嗯，海鲜粥，还喜欢吗？”
　　“喜欢喜欢，特别喜欢！”安霁开心的应道，昨天没收到祝福的不快一下就散尽了。
　　等安霁低头吃了一会儿，宋凛开口：“抱歉，错过了你的生日。”
　　安霁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宋凛虽然在道歉，但仍然绷直的嘴角，她笑着回道：“没事，是我没有告诉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你工作那么忙。”
　　宋凛眼神一黯，没再继续说话，这几句话在他看来，就是表明着他对安霁的可有可无，也对，自己对安霁来说本来就不算什么，他自嘲的想着。
　　去公司的路上，宋凛侧头看着窗外，表情依旧冷漠，但双眼中却透露着一丝落寞。
　　“宋总，”陈助小声的开口，“日料店要订光华路那一家的吗？”
　　过了许久不见回答，陈凡有些疑惑，刚要回头就隐约听见一声叹息，“不用订了，把事情都提前吧。”
　　陈凡不敢多问，他在宋凛身边四年了，自是能感觉到他的心绪变化，诸如此刻他就知道，宋凛的情绪不佳，最好还是不要多问。想到这儿，陈凡不禁有些出神，在过往的四年里，他几乎认为宋凛是没有感情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引起他的反应，与其说是处变不惊不如说是冷酷无情，几年间他唯一见过宋凛失控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
　　那天司机请假，他负责开车把宋凛送回家，却意外的听宋凛说绕道到市高中的门口，他不敢多问，把车开到了高中门口的斜前方，当时正值放学的时候，路上的车辆比较多，宋凛让他停在那里。
　　然后两个人沉默的坐在车里，透过后视镜，他看到后面的宋凛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刻，宋凛眼中出现了一丝变化，像是漆黑无际的夜空划过了一颗流星，他惊讶的顺着宋凛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穿着校服的安霁。
　　他没弄清楚两人什么关系，就见安霁身边突然跑过去一个高个子的男生，两人离的很近，男生还是不是的低头和安霁说着话，看着很是亲近，直到两人走了很远，陈凡注意到，他们宋总还是没有收回目光，绷直的嘴角和带着青筋的额头，淬着寒光的双眸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宋凛说话，声音带着沙哑，“走吧。”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见到这样的宋凛，带着凡人情绪的宋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