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将死的你》破豆灯

2、三春白雪归青冢（2） 昔乐，爱烛

　　罗青慢慢踱步走进了看台席，输了也不要紧，无论是她还是这个身体的主人都不是要脸的人，不过，她和李小姐争的男人是哪个？
　　一个娉娉婷婷的贵女从前方走过来，略带讥讽地说道：“罗妹妹想必胸有成竹吧，来得如此之晚，王安之先生的画一定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罗青仔细看着少女的脸，认出这就是李小姐，她若有所思：“哦，听说李夫人最近身体不太好，代我向她问安了。至于这赛马嘛，我是外行，比不得李小姐精通。”
　　李小姐表情一瞬间阴沉，李尚书前两日又抬了一门小妾，她娘身体舒服才怪，这罗青不是一向言语不过脑子嘛，如今倒学会损人了，还嘲讽她喜欢赌马。
　　在一旁的小厮安福得意洋洋地看着李小姐，恨不得亲自吵个痛快。罗青饶有兴趣地准备再等李小姐张口回击，这时马场的伙计小心地避让着一堆看热闹的官家小姐，躬着身递上筹注，李小姐恢复了笑容：“谢妹妹记挂，你先下注，剩下的姐姐再挑。”
　　“我也不太懂，就随便选一匹马吧。”罗青向下面的两列马看过去。
　　这个赛马场是京城规模最大的，自然马种也是不错的，骏马们均是精神奕奕，膘肥体壮，只有一匹马略微瘦些，青灰色的马鬃也比较稀疏，安静地站立着。
　　罗青眯着眼辨认了马身上的号牌，“就6号吧。”伙计迟疑了一会，取了一枚筹注。
　　孙小姐忍不住问：“那马看起来老的很，也没什么精神，你真的要选？岂非是看错了？”。李小姐也略微有些诧异，有点出乎她意料呢，不过，她抬起头看向马场对面，略略扫了几眼，倒是也无关大局。
　　安福心里着急，也不知道小姐怎么选了最没有希望赢的呢，最后岂不是白白让这些小姐们看笑话啊！罗青对着赵小姐笑了一笑，这孙欣月实在是个不错的人，还给她留话口反悔。
　　她对着面前的贵女道：“李姐姐，这赛马玩的就是一个乐趣，王先生的画固然可贵，如果无幸得到，在姐姐手里也比在我这里有价值不是？”周围的人不禁感到今天的罗青确实有点不寻常，这不符合她们的期望啊，罗青何时说过这般谦逊的话了？孙欣月抚了抚发髻，淡淡一笑，觉得今日凑的热闹倒是也有意思。
　　“11号吧。”李小姐看也没看马，随口说了一个数字。
　　随着一声令下，十六匹马齐齐奔涌而出，扬起了不少的烟尘，罗青也是第一次看到赛马，十分新奇，趴在栏杆上目不转睛，李小姐则显得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样子。
　　6号那匹马果然跑的比较慢，不断被其它马超越，眼看着全程都跑的十分吃力，鬃毛也混着泥土和汗水打成了一绺一绺的，罗青看着11号超过了它，不由地去看李小姐，看到她竟连连向马场对面看去，一眼都未看向她的11号。
　　押中的人欢呼起来，8号得了第一，11号自然比倒数第二的6号快。一些公子哥跟着欢呼，一时场上躁动。罗青向李小姐恭喜，带着安福就要走，她要好好回忆一下时原跟她说过的那个名字，尽快找到守火人，实在是没太大兴趣争风吃醋了。
　　其他小姐公子纷纷恭喜李小姐，李小姐身边的丫鬟偷偷给了一直等候的马场小伙计一个眼色，顾不上跟这些人寒暄，李小姐抬步就向外走。
　　安福快走了几步跟上罗青：“小姐，您慢着点，出来时夫人吩咐我今晚……”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什么雪……
　　罗青突然顿住了脚，赵今雪！那岂不是我想追求的那个……唔，天，赛马的时候我应该赢啊，还是曾经的罗青费尽心思得知赵今雪喜欢王安之的画呢，罗青不禁有些懊恼，怎么就没想起来他的名字呢！她回头去寻那李小姐，正好看见她由马场伙计往马场后面去了，心思一动，挥挥手让安福闭嘴，悄悄地跟了上去。
　　李小姐按捺住心跳，低低地问：“现在还在那吗？”
　　伙计一面疾走，一面回答：“回小姐，赵大人素来爱马，我们这新来了一匹踏梅，想必还未走。”
　　好得很，今日那蠢人选了那匹老马，画还在她手中，可真是喜事。
　　身边的丫鬟赶紧问：“一切可准备妥当了？”伙计赶紧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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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场响起了马的嘶鸣，低低的，一匹青灰色的马缓缓后退，依旧可以看出昔日神骏，双眼含了泪水，看着面前的马倌，马倌手里拿着刀，周围几个伙计拿着绳套虎视眈眈。
　　李小姐忙摆出一个焦急的表情，刚要出声阻止
　　“你们几个干嘛呢！”一个少女风风火火地冲出来。
　　正准备捕马的一伙人有些不知所措，这怎么有两个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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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姐愤恨地抬头看向挡在她身前的少女，罗青！你怎么会在这里！
　　罗青虽不知李小姐打的什么主意，但这事要是被她撞见了，可不能不管，好在她平日斗鸡撵狗惯了，嚣张跋扈的样子顺手拈来：“这是不是刚才场上的6号？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这位小姐，这匹马老啦，没办法上场，以后也难免病痛折磨，我们马场也没有多余的银子养像它一样的老马，不如送它一程。”马倌低头哈腰，不敢看李小姐那边射来的目光，暗自叫苦。
　　眼看着事情发展进程对上了，可是她的台词都要被罗青说去了，李小姐怕自己的戏份一点都没有了，眼光瞟到一席雪白的长袍，她温温柔柔地开口：“这马儿这么可怜，虽然年老，可也不能用完便弃如敝履，正所谓善人者,人亦善之。《周易》云:‘善不积不足以成名’，如若马场能好好赡养老马，岂不是积了功德，我着实不忍心看……”说罢走上前要摸那匹马，目露怜悯。
　　“可是小姐们，我们也很为难，不是我们没有善心，唉，可这银子从哪里来啊，我们瑞德马场也要养着这么多人，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人手和银子了，还望小姐体谅。”马倌一番情真意切。
　　李小姐做思索状：“不如……”
　　“这马与我有缘，我买了！多少银子你开个数。”罗青高傲地一抬下巴，瞟了一眼李小姐又青又白的脸：“啰里吧嗦。”
　　李小姐抚摸马的手僵住了，天杀的贱人，完了，她的好事全都被破坏了！此时此刻她还不得不维持和善的表情，恰好老马打了个响鼻，头扭了过去避开了李小姐的手，真真是尴尬的要死。
　　“虽说妹妹一番好心，但罗寺丞大人未必会同意呢，买马倒是也需要地方安置，我正好有一个朋友有家马场。”
　　罗青也不知道为何她如此执着，她满不在乎地说：“我爹宠我，必不会在意，我可以把马养在后院。安福，拿银子。”这个李小姐假惺惺的很，马落到她手里可没有什么保障。
　　安福乐颠颠地掏银子，他就喜欢看自家小姐这么扬眉吐气的样子，老爷才不会怪罪小姐呢。
　　李小姐心里急得不行，她离开了马，向自己的丫鬟走去，暗中使了一个眼神，丫鬟会意，迎着自己的小姐走了几步，突然摔了一跤，手里的盒子摔到地上，一幅画卷滚落，沾上了泥土。
　　“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安之先生的画啊，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李小姐目露心痛，急忙捡起画轴，丫鬟跪地告饶，李小姐扶起丫鬟，颇为无奈地说：“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我有那么吓人嘛。”她眼角看见那抹白色要消失在视线里，心里暗自叹息，对罗青的厌烦又深了一分，这个没脑子的女人。
　　罗青上前摸摸马青灰色的鬃毛，觉得十分好看，老马低下头轻轻拱了拱她，罗青抱了抱马头，不管李小姐怎么想，她救下这匹马了。
　　“就凭一幅画也想讨好人，我们小姐和那位关系亲密着呢，才不需要靠送画巴结呢。”安福嘟嘟囔囔的，声音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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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青沉默，美女无语。这安福怎么回事？偏生她还不能自己打自己脸。
　　真是蠢主子有蠢奴才，李小姐暗自窃喜，本尊可就在这呢，说这话也不嫌害臊。
　　“这位小姐，不知你想好怎么安置这匹马了吗，后院似乎不太适合养马。”一道清凌凌且温润的声音响起，语气轻柔有礼。
　　罗青愕然抬眸，她看见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人，颜如皎月流光，净白如即将融去的一捧雪，双眉淡扫，秀而不妖，一点红痣如渥丹缀在眉头，双眉下压着一双似无情还有情的眼，眼尾细长，睫毛密匝而纤长掩去一部分神色，唇色寡淡，疏落清冷，仿若洛水之神遗落的兰芳，既清冷又温润，既艳且清。有一句诗堪配：倚风行稍急，含雪语应寒。
　　当真是美色当前，罗青一时失了言语，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是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曾有此感受。
　　赵今雪，炙手可热的大理寺正，虽现在只是正六品，但是深得皇帝爱重，手握实权，雷霆手段，以弱冠之年成为朝廷风云人物，正是前途无量，可有两个缺陷令人叹息，一个是背景，一个是身患弱症，自小体弱以至于出行需用轮椅。
　　我一向爱马惜马，不若姑娘割爱，且将此马寄养在我这里，不时来看望，马的主人自然还是你。”清隽少年坐在轮椅上，见面前的少女呆呆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挑起，目光平和。
　　“那不若现在？”罗青迅速接道。
　　“现在？”赵今雪一愣。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父亲不管我，天色还早，来得及回去吃饭。”罗青一口气说完，摸摸马头，“是吧？”马很给面子地咴咴儿叫了两声。安福也想应和，被马儿抢了，只得作罢。
　　清风带起了少年的长发，如墨痕入了画卷，他唇边笑容扩大，眼里终于染上了一点笑意：
　　“好。”
　　罗青跟着赵今雪向外走，无视李小姐嫉妒的目光，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讨好这位仙人般的公子，突地又想起时原跟她说过。
　　守火人都是只剩下三个月生命的人。
　　“我姓赵，名今雪，字昔乐，不知姑娘尊姓？”
　　眼前的少年美好的不似凡人，却凡疴缠身，而她也有生死未卜的命运。
　　“我叫罗青，字……爱烛。”
　　赵今雪偏过头恰好触到了她哀伤的眼神，毫无爱慕，也不带有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