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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悲情父女 恶人自有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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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海宏这一生就如他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一样,历经磨难。
先天性心脏病患者。
2岁时,被人无情地抛弃在孤儿院门口。
小时候,马海宏总会替父母找理由。他们可能去世了,可能没有钱,可能有苦衷。但后来马海宏明白了,这些理由都是哄骗他自己的。
在这不美好的童年里,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颗忧心忡忡的心脏没有恶化。只要坚持吃药,拒绝剧烈运动,马海宏的生活还是勉强能和正常人一样的。
长大后,他成为了一名会计。然后娶妻生子,组建自己的家庭。可是那个日盼夜盼的孩子却来带了一个噩耗。
他的女儿马颖颖也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必须尽早做心脏移植手术,否则命不久矣。
这对于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无非是个承重的打击。
妻子需要在家里照顾女儿,所有的经济重担都压到了马海宏身上。但他不想放弃,他要救自己的女儿。
马海宏在工作之余会拼命接私活,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基本上都在做账。可即使这样,也只能勉强维持女儿的治疗费,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做移植手术。
某天,一个没太多交集的同事给马海宏推荐了一个私活,给一家叫“明锐”的小公司做账,报酬非常丰厚。马海宏当时就乐坏了,心想终于有好事轮到自己了。
可没高兴多久,警方就查出这家“明锐”公司其实是专门用来洗黑钱的。马海宏为此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除了交了一笔不菲的罚款外,还丢了自己的工作和私活,再也没人愿意找他做账了。
正当马海宏在家懊悔,迷茫时,有两个不速之客敲响了他的家门。
一个是“明锐”公司的法人邱老板,一个是邱老板的私人律师。马海宏是一个斯文人,尽管心里恨死了这个邱老板,但还是让对方进了门。
“我希望你能担下洗黑钱这件事。”
邱老板的话让马海宏难以置信。这是让他顶罪吗?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明目张胆?
马海宏当然不愿意,那可是坐牢,而且还是10年。
可是邱老板提出的条件太诱惑。他承诺事后会给一笔丰厚的报酬,并且会给马颖颖治病。马海宏永远都无法忘记,当邱老板说已经在黑市找到合适的心脏时,他那激动的心情。
10年牢狱就能换回女儿的健康,多划算的一笔买卖。
狱中的生活远比马海宏想象中的艰难。弱不禁风的他成为了所有人的欺凌对象,每日都会受到各种来自身体和心灵的极大摧残。特别是他那颗脆弱的心脏,正在一日复一日地腐败着。
马海宏入狱后从来没有人来探监。在这一年里,他给妻子写过好多封信,可都石沉大海,他都怀疑妻子已经搬家了。但他还是会替妻子找理由,她肯定是还在生气,所以才没有回信。她肯定是在照顾女儿,所以才没空探监。
他需要这样哄骗自己,因为妻女是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他要坚持到出狱。
可生活总是不如意。
在一个平凡的清晨,马海宏那颗历经磨难的心脏,终于在剧烈疼痛中停止了跳动。
他即将离开人世,在此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再看一眼女儿。
希望她这一生幸福安康。
夜琛翻阅起手中幻化出的生死簿。
苏灿暗自嘀咕,师傅翻这个玩意有什么用?
生死簿,是每位冥界工作者的必备品,但其使用权限是不同的。官职越大所能查阅的内容就越多。传说拥有最高权限的冥王,可以窥探万物的前世今生。
对于像苏灿这种生活在冥界最低端的鬼差来说,他们的生死簿只能看到当日所管区域将死之人的信息,可谓是鸡肋至极。
夜琛的生死簿似乎真的和苏灿的不一样,他的生死簿所投放出的内容,苏灿居然看不见。
苏灿不信邪,凑到夜琛身旁,踮脚伸脖子,可依旧啥也没瞅见。
夜琛戳了戳那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脑袋,“别看了,你是看不到的。”
“凭什么?”苏灿不解,她和师傅不都是鬼差吗?
夜琛笑了,言语里充满了傲娇,“因为我高级。”
苏灿抽抽嘴角,可真是气人,她可从没听说过鬼差还分等级的。
夜琛将手中的册子收回,“我知道人在哪了。”
他带着苏灿和马海宏来到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这个房间并不大,却放满了双层铁架床,并且每个床上都躺着一个熟睡的孩子。
苏灿四处张望,感慨这医院和她认知中的差太多。
似乎是看出苏灿心中的困惑,夜琛淡淡地开口道:“这里是孤儿院。”
“孤儿院?”苏灿十分诧异,“为什么会在这?孩子的妈妈呢?”
“逃了。”
正当苏灿还想继续追问时,男人的哭声从前方传来。
马海宏跪着趴在一个小女孩的床边,撕心裂肺地哭着。
小女孩看上去只有3,4岁,脸色惨白,嘴唇泛紫。即使睡着了,眉头还是紧紧地皱着。
马海宏这个连面对自己生死都很淡定的男人,却在看到女儿后泣不成声,一直含糊地反复说着,爸爸错了,爸爸对不起你之类的话。
这一幕,让苏灿这个刚入世不久的鬼差非常难受。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选择不打扰。
夜琛拍拍苏灿的肩,“马海宏是替别人顶罪的,对方承诺给马颖颖治病,但是食言了。他的妻子因为承受不住经济压力,所有就把孩子丢到孤儿院。”
“太过分了!”苏灿气得牙痒痒,一张小包子脸瞬间气鼓鼓的,“那人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他的良心不会痛吗?他晚上睡得着吗?”
“你把人想的太善良了。不过……”夜琛脸上浮现一抹邪魅的笑容,“你放心,恶人自有冥界收,他们死后必定不会好过。”
“嗯。”苏灿重重地点头,“要他们下地狱,拔筋、火坑、剥皮、碓捣、……”
“不知两位同僚怎会出现在此?”一个男子的声音打断了苏灿“报酷刑”。
突如其来的鬼差吓了苏灿一跳,她盯着正在步步靠近的两个黑衣男子,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每个鬼差都有自己所管辖的区域。
在仍职期间,无理由到其他管辖区域,可被视作擅离职守。若是运气不好被举报,那是要被惩罚的。苏灿可不想第一天当值就被扣工钱。
夜琛对于鬼差到来,表现地很淡定。他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徒弟拉到身后,然后对眼前两位点头,表示歉意。
“在下夜琛,这是我的搭档苏灿。我们是S市的鬼差,今天答应带一个鬼来看女儿,于是就到这了。有打扰到二位,真是很抱歉。”
一个叫廖恒的鬼差摆摆手,“无妨,难得遇到如此有同情心的鬼差,是这只鬼的造化。”他瞥了眼马海宏,露出意外之色,“死后还能再见一面,也算是一件幸事了。”
夜琛笑着点头,“是啊。我想让这对父女一同上路。不知两位能否好心将马颖颖转让于我。”
另一名叫林志的鬼差显然对夜琛的得寸进尺表示不悦。难道他不知送鬼上路能积善缘吗?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地讨要。
正当林志想拒绝时,却被廖恒使了个眼色,示意闭嘴。
廖恒呵呵笑道:“可以,就当我们今日也做了一件善事吧。”
在几句没有任何营养的寒暄之后,廖恒就带着林志匆匆离开了。
廖恒坐在手术室外,静静等待下一位死者的到来。而他的搭档林志心情非常不好,在医院的长廊,烦躁地来回踱步。
廖恒和林志在冥界已共事了近百年,感情一直不错。廖恒任职鬼差时间长,工作经验丰富,所以林志基本上什么事都听他的。
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林志虽然表面听从了廖恒,但心里是不认同。他感到了不解和憋屈。
林志停下脚步,在廖恒身旁坐下,忍不住开口质问:“恒哥,你为什么把那只鬼让给他们?”
廖恒不以为然,“一个小鬼而已,就当送个人情。”
“人情?大家都是鬼差,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的,需要什么人情。”
廖恒笑得意味深长,“那个叫夜琛的鬼差可不一般啊。”
林志回忆了下夜琛的模样,不屑地说:“有什么不一般的?我看他就时候脸长得好看些。”
廖恒摇头,“他是刻意隐藏实力了,他的灵力应该是我的好几倍。”
“什么?”林志吃惊,廖恒的灵力在鬼差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能被他夸成这样,那是有多厉害。
廖恒又补充道:“我猜他应该早就知道马颖颖的死亡时间,预料到我们会出现。”
这回林志算是听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不是鬼差,可能是冥界的高阶官员?”
廖恒颔首,“可能是。”
……
马颖颖的灵魂慢慢离开了躯体,她不懂什么是死亡。只是好奇为什么会看见另一个自己躺在床上,难道是做梦了?
当她见到跪在眼前,许久不见的父亲时,瞬间激动不已。
她扑进马海宏的怀里,言语中止不住的喜悦,“爸爸,我好想你啊。”
“爸爸也好想你。”马海宏搂着怀里瘦弱的孩子,眼泪从笑颜中滚落。
马颖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双小手紧紧抓住父亲的衣服,好像生怕下一刻父亲就会消失。
“爸爸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你们不要再丢下我了,我会乖的,我已经不怕疼了。”
孩子的话语深深刺痛了马海宏的心。此时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女儿的死对他来说究竟是喜还是悲呢?
他捧着孩子纯真的小脸,笑道:“爸爸从来没有丢下你,爸爸永远都会陪着颖颖,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马颖颖小心翼翼地拭去马海宏脸上的泪水,小手做出拉钩的手势,“那我们拉钩。”
站在不远处的两个鬼差目睹了这一切。夜琛用手肘轻轻碰了下苏灿,“该送他们上路了。”
苏灿不自信地指指自己,“我,我去吗?”
夜琛点点头,丝毫没有给苏灿商量的余地。
苏灿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马海宏父女身旁,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时候不早了,该上路了。”
马颖颖显然不明白苏灿的话,天真地问:“上路是什么?”
“这个姐姐带我们去新家。”马海宏在一旁解释。
苏灿立马笑着应和,“是的,是的。”
她把身上仅有了6个铜板递给马海宏,“这是冥界通用的货币,你拿着吧。待会我会替你们开启冥界大道。如果想转世可直接去冥府报道,若是不想可以在冥府外的任意村庄住下。”
马海宏颤颤巍巍地站起,表示感谢,但并不愿意接受货币。
苏灿把钱硬塞给马海宏,“这都是小钱,给你和孩子换件衣服吧。再说了,这身囚服不适合你。”
马海宏感动地收下钱,向苏灿深深地鞠了一躬,“真是太感谢了。”
“走吧。”苏灿一挥手,链接冥界大道的传输口出现了。
马海宏牵起马颖颖的小手,“和姐姐说再见。”
“姐姐再见。”
孩子童真的声音终于给苏灿内心带来了一丝慰藉。她忍着眼泪挥手,目送这一对历经坎坷的父女离去。
空间传输口渐渐消失,孤儿院又恢复了最初的昏暗与平静。苏灿站在原地发呆,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如同梦幻一般。
夜琛不知什么何时来到苏灿身旁,冷着脸,给了苏灿一个暴栗,“你倒是挺大方啊,鬼差一个月才赚10个铜板,你一出手就给6个。这钱是你的吗?”
苏灿委屈地摸这自己那不太聪慧的脑袋,“我看他们可怜嘛,这钱是你给我的零花钱,那就是我的啦。”
夜琛做作地捂着自己的胸口,露出悲伤的表情,“为师才是真可怜,收了你这么一个败家徒弟。”
师傅劣质的演技真是辣眼睛,苏灿眼神嫌弃,“你又给自己加戏。大不了我这个月拿到工钱给你6个铜板。”
“10个。”
“师傅,你不要脸!我还想买衣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