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深缘浅》风待雁归

1、第 1 章

　　“听说了吗？崔老爷在府里上吊自杀了。”
　　“怎么会？我前几天看崔老爷还乐呵呵的，不像是个能自杀的人啊。”
　　“乐呵呵才怪呢，你见过崔老爷生前笑过几回，我可听说了，这崔老爷是得了病，脑子上的病！这清朝都亡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缓过神来，这天倒是缓过神来喽，绳子一挂，自杀了。”
　　“害，也是可惜了，崔老爷一生倒是清廉，最后也就这个下场。”
　　“要说的话他就是太死板，你看他要是像原先也住在那里的纪老爷一样，在清朝皇帝还在的时候去了江南，现在也捞不到这地步。”
　　不，不是这样的。父亲没疯，明明……明明……到了最后那几天，甚至昨天早上父亲依旧像往常一样提背自己的诗书，一切明明都像往常一样，可他那天为什么自杀了？我……我不知道！我昨天一回来就……那他就是疯了，他就是一个疯子！没有！他没有疯！他没有！
　　尽管在崔世生的内心再挣扎，声音依旧在崔世生的耳边连绵不断。
　　母亲的……姐姐的……甚至自己刚过门不久的妻子的……
　　哭泣声中带着各样的情绪，似乎所有的情绪都要包含在这一声声哭泣之中。
　　“你凭什么，凭什么有这么狠的心！你自己过不下去就一走了之！你让我们怎么过啊！？你简直不是人哪！”崔世生听着母亲的哭喊声，有些微微发愣。这是崔世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母亲这样的声音。要知道母亲从崔世生小的时候便是一副知书达理的大家之像。可现在这种犹如街上的泼妇一样的咒骂声，实在不成样子，也不是样子。
　　“清廉清廉！最后清廉到了头成什么样子？现在倒是落了个好名声，可把这府里掏空，也凑不出一副棺材的钱。现在你走的可倒算干净。”崔世生对这个声音道并不奇怪，姐姐总是做不到像母亲那样沉稳。但现在非要说个结果，母亲倒也比姐姐强不了多少，甚至母亲比姐姐更不成样子。
　　后来呢？后来母亲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姐姐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娘！”“娘！”姐姐和妻子的叫喊声，让崔世生心里骤然发凉。血液仿佛倒流一般直涌上头，眼前也逐渐清明。
　　崔府依旧像往年一样，临夏的树依旧郁郁葱葱，和往年所不同的大抵只有草我的比往年急了些，窜的高了些。初夏依旧是初夏，崔府也依旧是崔府，只不过是白绫上了房檐，扰乱了一家人的安宁。白绫挂满了整个崔府，大堂之上，停着崔老爷的尸首，一切都和往常不一样了。崔世生明白，无论父亲的刚正不阿，还是父亲的不苟言笑。他都再也见不到了。目前早没有了刚才的疯魔模样，正安静的躺在了姐姐的怀里，面容依旧安详，若不是脖颈处依旧扎着的素簪打破了崔世生的幻想，让崔世生清楚的认识到那个疼爱自己的母亲也不在了。可这素簪入目，仿佛扎的是他的眼，他的心。血液一下子堵在那伤口处，只等他将那素簪拔去，喷涌而出。
　　崔世生张了张口，很多话想说出来，可是他说不出来，他只能在那里看着，看着……姐姐为母亲再摆上一副灵床，看着母亲慈爱的面容被掩盖。他想说话，甚至想喊出来。可是他只能看着，嗓子仿佛是失声了一般。
　　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不要这样!求求不要继续了!
　　“相公，醒醒。”不……别……“相公，你醒醒，到家了……”

　　“别走，不要!阿娘……”
　　“相公……”崔世生这才感受到有人在推搡他，他睁开眼，妻子正在旁边倚着看着他。
　　“相公！你醒了。”妻子见自己醒了，方才下了车。
　　崔世生下车时有些蹩，妻子见了赶忙过来搀着。崔世生看了看眼前破旧的宅子，问道：“到了？”
　　“到了，我们到家了。”妻子回答道。
　　面前的宅院破旧的不成样子，墙已经变的劣迹斑斑，甚至有些墙上还带着些那年炮轰出的痕迹，门上爬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分爬山虎，将门挡了小半儿，原本府门口用来镇宅的石狮早不知被谁偷了去，哪里还见当年崔府的模样。几年不见，崔世生却有些认不出这曾是自己当年的那个家。
　　“相公，我们进去吧。”
　　“嗯。”崔世生应了一声。
　　三年没回来了……
　　推开腐朽不堪的大门，院里长满了野草，比走的那年还要荒凉许多。妻子扶着崔世生走过大门，路上总是散落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石子，走上去微微有些硌的慌，时不时也会碰到那年留下的伤口……
　　也是那年，所有的事情都变了，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崔府少爷，那年走的太过着急，甚至梁上的白绫还未还未摘下，今天的天有些微风，和那天一样，风吹起白绫，一切都与那天重合。一切都和那天如此相似，但也如此不同。也许是白绫经过多年的风霜沾上了灰尘，也可能是自己的内心经过这么多年早已物是人非。自己再不是当年那意气用事的小少爷，他望了望远处的妻子，他现在在有家庭，甚至有了一个两个月大的孩子，有了家庭便有了责任，他做不到少年时期那么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