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迹ABO] 香水月季Tea Rose》丨樽中酒

2、02. 天

　　天色刚有些浅浅的泛白，甚至还没有完全透亮的时候，白石藏之介便睁开了眼。
　　他抬起手胡乱地揉了揉搭在自己额前的浅茶色的碎发，然后又睁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用手肘撑着床，慢慢地坐了起来。白石等自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以后，便伸手够过了扔在枕边的手机，用指尖啪的一声顶开翻盖，看见那一块散发着幽光的小小的荧幕上显示着硕大的四点零二。
　　是有些早了，白石轻轻地叹了口气，又抬手揉了揉自己睡得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才一下下地往床边挪。
　　他拉开床帘，脚在地板上探了两下才踩上拖鞋。宿舍内也是一片朦胧的昏暗，窗帘阻隔了大部分晦暗的天光。确实是有些早，甚至还没到不二周助和幸村精市往常起床的时间。尽管白石已经努力地放轻了自己翻身下床的动作，但是上铺的幸村还是被有些轻晃的床板给晃醒了。
　　“白石？”睡在上铺的幸村精市似乎还没有彻底清醒，声音闷闷地叫住了他，“这么早，你是去看小景吗？”
　　原本自以为掩饰得好好的心思一下被人戳破了，白石套训练服的动作一滞，过了几秒的时间，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拉展衣底，理了理自己的领子：“你怎么叫人家叫得这么亲密。”
　　幸村半晌都没动静，就在白石觉得他又重新睡着的时候，才有些不耐烦的嘟嘟哝哝地开口，“我认识小景的时间可比你早多了……怎么，就准你一个人能喊小景？”说着，他慢悠悠地侧过身，“……他昨晚睡在医务室了？”
　　“是啊，说是刚分化要观察一下。我去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刚好给他带点早餐过去。”他一边压低了声音回答着幸村，一边抬起手，用指尖理着自己的头发，“毕竟刚分化，我觉得他可能还……”
　　“好了白石，你是不是喜欢他啊？”幸村困得不行，忍不住打断了他，自己支起身子看了他一眼，也不打算等到什么回答，随后又一头栽倒在了枕头上，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帮我跟他问好。”
　　“……”白石佯作警告似地拍了一下上铺的围栏。

　　U17集训基地的餐厅配置的都是大而透明的落地窗，一扇扇的玻璃完完整整地映出了日出前的天色，朦朦胧胧的亮，但是亮又亮得不彻底，颜色一层层地叠上去，流漫陆离的淡色一点一点地蚕食着近墨的深蓝，反倒衬得地上生着的那些树杈枝桠都像是深灰色的剪影一样。
　　白石藏之介一手端着餐盒，另一只手握着餐勺刚刚舀起来了一勺味增汤，结果忽地记起来迹部景吾从小在英国长大，平常一贯的吃食也都是牛排或着布丁之类的西餐，像味增汤或者纳豆之类的日式早餐……那位小少爷能吃得惯吗？
　　“白石？”
　　他正拿着餐勺踌躇的时候，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与此同时又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墨汁的气息，明显是有异于他自己的Alpha信息素。果不其然，白石刚一回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顶再熟悉不过的黑色的鸭舌帽。
　　“啊，真田。”白石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放下了手中的餐勺，转而拿起餐夹，给手里的餐盒夹了一块被切得齐整的三明治。面包片被烤得略微焦黄，沙拉酱裹着新鲜的生菜和午餐肉，是他喜欢的早餐类型，“刚练完剑道？”
　　真田弦一郎也是Alpha，并且在整个初中生里都算是最先分化的Alpha，他见了白石后，礼貌性地收了收自己的信息素，对着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随后便拿起刚刚白石放下的餐勺，给自己盛了一碗味增汤。“你不在餐厅吃吗？”他看了一眼白石手里明显是准备打包的餐盒，神色明显有些疑惑。
　　“啊，我想给小景带点过去。”白石藏之介点了点头，说着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餐盒。
　　餐厅的早餐都是自助式的，白石看着自己手里分明不算小的塑料餐盒，结果目前只被他放进去了一块三明治，而那些原本在洁白的瓷盘中分明看起来非常诱人的三明治，现在也只有一小块孤零零地躺在餐盒里，倒是显得有些空空荡荡，似乎是连还没入嘴的味道都有些大打折扣的可怜。
　　真田弦一郎也看了看他手中的餐盒，随后便蹙着眉抬起头，用他一贯耿介的眼神盯了过去，但还带了些打探的意思，“听说迹部他……没有分化成Alpha？”
　　“嗯，所以我打算去看看。”真田提得阴晦，但白石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索性也就不打算遮掩什么，“分化完应该挺累的，刚好顺便给他带点早饭。”
　　“那你就只打算给迹部吃这个？”真田一脸严峻地看着他，“也太松懈了。”
　　白石藏之介一下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也不知该回些什么，结果下一瞬间，就看见真田主动从他的手里拿过了那个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餐盒，然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打量着那些一个个被呈出来的菜点。
　　“我来吧。”真田面无表情地说。

　　等白石藏之介提着打包好的早餐走到医务室的时候，天色已经亮得差不多了。
　　迹部景吾就躺在靠窗的床上，白石还没跨进门就看见了他闭着眼睛，也不知是没有睡醒还是在闭目养神。窗外透过来的日光很浅，却并不晦暗，隔着窗棂被割成了几块四四方方的形状，落在地上，然后又沿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子的皱褶，开始变得有些起伏。
　　白石提着装着餐盒的塑料袋，站在门口，还是稍微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地跨进房间，放轻了脚步走到迹部的床边。医务室里很安静，随队医生和斋藤教练也不在，似乎是在确认迹部安全地渡过了分化期之后便去各自准备其他的后续工作。白石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踩着那些平缓的日光走到迹部跟前，拉过了一旁的椅子，坐在他的床前，把手里拎着的餐盒也轻轻地放到了床头边的小桌子上。
　　当时甜腻到一下就能让他大脑发懵的信息素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除了隐隐残留的一丝酒香，不比昨天馥郁，却更加清透明澈，似有若无地浮动在空气里，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的神经。白石有些头疼地倒抽了一口气，微微地放出了一些自己的信息素，用略微淡涩的茶香中和了Omega的气息。
　　所幸这酒气非常浅淡，倒是也足以让他能够应付得下来。
　　迹部景吾就闭着眼躺在他的面前，两只手搭在被子外面，身上的被子盖得整整齐齐的。白石目光一低，就看见他的手腕纤细，皮肤是自小就养尊处优得来的白皙细嫩，腕骨凸起又回落，手指也是骨节分明，连指甲也修剪得光滑圆润。病床旁边又细又高的铁架上悬了一瓶葡萄糖注射液，输液管仿佛窗外的藤萝一样地垂了下来，末端的留置针被医用胶布贴着做固定，穿透了迹部手背那一层薄薄的皮肤，刺进了他的血管中。
　　白石藏之介刚想伸手帮他拉拉被角，结果眼睛一抬，就看见了一双天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小景！？”白石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时间连手都没想起来该放在哪儿，愣在空中停了两秒，才有些讪然地收了回来，“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白石？”迹部看着他，随后清了清自己还有些黏糊的喉咙，半倚着床头坐了起来，然后才接过了白石递过来的水杯，低下头小小地呡了两口，“你怎么在这？”
　　这下白石藏之介才想起来他此行而来的真正的目的。他转过身把那个有些重量的餐盒从塑料袋中剥了出来，按开了餐盒的搭扣，打开之后就一手端着，给迹部递了过去，另一只手顺势接过了水杯放在桌上。
　　“我顺路过来看看。”白石说，“想着空手来也不太好，就……”他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不过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啊，真田君也帮了忙。”又补上了一句。
　　迹部看着自己手里几乎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饭盒，盒底先是垫了一层生菜叶，边上立着一个小巧的三明治，随后并排放着两个紫米糕，紫米糕旁边是一小卷淋上了酱汁的荞麦面和一块煎鸡蛋，底下放着几小块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牛排块旁边最后是两小棵水灵灵的西蓝花。
　　“……太多了。”迹部的目光在这份堪比便利店最高价位便当的餐盒上流连了几圈，才转过眼看着坐在他旁边的白石，面露难色，“我……吃不了这么多。”
　　白石藏之介看着他面前的迹部景吾，那双蓝眼睛望过来隐约还流转着刚睡醒才沾染的水汽，金发不像往日里柔顺，有些乱糟糟的，连眉尖也轻轻皱了起来。
　　“是真田吧？本大爷都能想象得到他黑着脸说刚分化完早餐一定要补充营养的模样。”
　　刚刚还蹙着眉的迹部一下被自己脑中想象的画面逗乐了，眉眼都笑得渐弯。白石一边在心里暗自想着为什么要把真田抖出来抢功，一边把手里捏着的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了他。
　　“没关系，你多吃点。”白石藏之介看着他，已然忘记了自己方才明明刚和真田坐在餐厅里吃过了早餐，“吃不完的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