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貳日 尖頂的哥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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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頂的哥特式教堂，神聖莊嚴的管風琴聲，日光照耀在彩色玻璃之上。
他一直記得那個雨夜中她的笑容。
當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裝死，不敢睜眼去看砸向他的啤酒瓶的時候。
那個撐著傘沖到他面前的女孩。
她說，我叫瑪雅，你沒事吧。
沒事吧。在他混沌地猶如垃圾般的生命中，有多少時間沒有人問過他沒事吧，或者，還活著嗎。
瑪雅帶他回家，小心地為他包扎。破舊的底層社會所在的貧民窟。
老朽的屋子里有另一個小女孩等著她，安吉拉，是幾年之前瑪雅用同樣的方式撿回來的小孩。
那麼他，這個空有一身手藝卻痞子般遊走的小鐵匠，是她撿回來的第二個小孩。
他看著她努力地生活，做瑣碎的雜活養活自己，定時地去孤兒院和那裡被丟棄的孩子做遊戲。
聼那裡的神父說，她的父母死於幾年前那場席捲整個歐洲的可怕瘟疫。
瑪雅頑強地活了下來，淡笑著迎接每天重又升起的太陽。
笑容里，有著曜的力量。
瑪雅姐姐，外面有幾個凶神惡煞的人。安吉拉抱著布娃娃不安地拉著她的衣角。
他看出她眼中的驚慌，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雙目對視，字字句句堅決不容違背。閉上眼，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在他開門之前她拉住他的手，他的因為做工關係而粗糙的手，眼神澄澈如水，無措地咬住嘴唇想說什麽。
回給她一個淡然安心的笑容，他抽開她的手走了出去。
同樣的雨夜，同樣的，因為他欠的賭債而緊追不捨的打手，不同的，是他有了不能再裝死的理由。
打手冷笑，沒錢，那就還命吧。
血戰，瑪雅抱住安吉拉，身體不停地顫抖。她不敢去看外面的情況，她只是那麼擔心，他現在就會死掉。
這個她從暴雨的大街上帶回來的少年，面容俊俏略帶玩世，有著精湛的鐵匠手藝。
很久，打鬥才終止，瑪雅慌張地開門，看到的，是倒在血泊中面無血色的少年微微睜眼，那樣笑著說，放心，我還沒那麼容易死。
整整一個月他才恢復到健康的樣子，而他第一次醒過來看到瑪雅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愛你。
她看著他呆住，然後淡淡地笑了，笑容里，是不可磨滅的日光般的力量。
她自此走進了他的生命。他在附近的鐵匠房找到了工作。
安穩的，沒有變動的，讓人心定的生活軌跡。
混亂，黑暗，宿命。黑死病的瘟疫重又在這片地區蔓延，可怕的傳播程度超出了所有的預期。
就連一直關照著瑪雅的神父都身染瘟疫，不能為他人臨死的靈魂作超度，連自己的彌撒都沒有人敢靠近。
我要去為神父做彌撒。那天她來到鐵匠房，安靜地從背後抱住他。
反身把她抱緊懷裡，他沒有說話。
放心吧，我會小心的，我才沒那麼容易死呢。她對著他笑，一如幾個月前他的口吻。
點頭，他知道自己沒有理由阻攔她。一如當初他沒有拒絕她將他帶回家。
沒有人為她做彌撒。而他這個不忠的教徒什麽都不會。
按照當地的制度，被瘟疫感染的屍體要立刻進行火化。
爲了安吉拉的安全，她在瑪雅被發現感染之後就送往了鎮上的救濟院。
而他，即使想要寸步不離，卻仍舊沒有被允許再見瑪雅一面。
在為神父做完彌撒的一個禮拜之後，她就匆匆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瑪雅所在的貧民窟，由於疫情嚴重又沒有足夠的醫療資源，最終決定放火燒毀來保住城鎮人口的安全。
他在被燒毀的前一天離開，什麽都沒有帶走。
行人神色匆忙地往家趕，沒有人注意到有一個身影落寞的小鐵匠獨自前行。
教堂傳出管風琴的聲樂，他想起她的靈魂或許也去了天堂。
她是他混沌生命中的天使，光芒，存在的意義。
她教會他去愛，去相信，去活下去。
那個本就獨來獨往的小鐵匠，或許就此一個人生活下去。
而心裡會一直裝著，那個女孩如日耀般溫暖人心的笑容。
在雨夜的大街上，焦急地擰眉說，你沒事吧。
没事吧，笑容如煦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貳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