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琳一二

2、小黑猫

　　第二章：小黑猫
　　八月正值海西最炎热的时候，阳光把空气晒得扭曲，路边高耸的榕树垂下长长的呼吸根在风中微微摇摆，摇摇晃晃的除了树荫里的光斑，还有骑着自行车戴着耳机的凌伊。
　　女孩穿着白t和七分裤，戴着一副银色的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车头挂着四杯奶茶。
　　开学后凌伊就是大四的学生了，所以暑假提早到学校忙自己毕业设计的实验。宿舍里的大家也都提前来了，宿舍里只有凌伊的实验室在东苑，回宿舍会路过暑假里唯一一家开门的奶茶店，于是帮舍友带奶茶的重任当仁不让地落在凌伊的肩上。
　　一开门迎接自己的就是自己对床女孩热情的拥抱，凌伊把阿喵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找出她的那杯奶茶递给笑的谄媚的阿喵。
　　还有两个同学还没回来，凌伊把奶茶放在她们桌子上。再顺手撸了一下窝在舍长床上睡的香甜的猫咪小黑。
　　大学宿舍里照理是不能养宠物的，但是凌伊她们是学动物医学的，比起其他学院的严苛，这里对小生命的包容要大得多，蜥蜴仓鼠猫咪小狗五花八门的，舍管阿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们过去了。
　　小黑是一只黑色的英短猫，是大二的时候一个追凌伊的学长送的，凌伊的微信□□微博头像都是一只黑猫，学长觉得凌伊肯定是喜欢黑猫，就献宝似的给凌伊送来，谁知道凌伊当时脸色极难看，她拒绝过不少人的追求，但是都是体面克制温和大方的，唯独那一次，她连解释都没有非常冷硬地大声说不要。男生有点下不来台，脸色也有点难看，但是觉得可能是宿舍不让养之类的顾忌，就说和凌伊一起养，让凌伊取个名字，凌伊整个人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咪跳了起来，非常不耐烦地说：“我都说了不要，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啊！”
　　男生也有了脾气，把猫咪塞给自己的朋友就走了，凌伊的舍友在一边看着也愣愣的，同窗两年第一次看凌伊这样狂躁的样子，呆呆得都不敢上前，男生的朋友快哭了，他们是计信院的，宿舍规章可不比生科院来的宽松，可怜巴巴地抱着猫笼，想了想打开猫笼把猫咪抱出来小心翼翼地问凌伊：“挺可爱的呀？凌同学你不要这么生气啊，不喜欢的话我们拿回宠物店就是了，别生气啊。”
　　小黑的脸扁扁的胖胖的，两个月大的小猫一点也不怕人，歪着头喵喵叫着，和凌伊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毛绒绒憨态可掬的样子，凌伊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一脸复杂。
　　小黑最后没有被送回宠物店，因为萌倒了一边凑热闹的阿喵同学，阿喵是宿舍里最傻的那个，完全小孩子的性格，在其他两个女孩还沉浸在凌伊第一次外泄的怒火里，着家伙完全没有一点眼里见的和小猫开始互动了起来，男生看阿喵这么喜欢的样子开心的不得了一把把猫咪塞到阿喵怀里“喜欢就留着吧！”
　　阿喵这才想到凌伊，抱着猫咪可怜巴巴的扭头看凌伊，宿舍里的大家对阿喵的纵容几乎到了溺爱的地步，阿喵看着凌伊，凌伊的怒气就偃旗息鼓了，而且这只小猫也没做错什么，是自己太过敏感了，男生看出凌伊的犹豫，脚底抹油就溜了。
　　后来那个送猫的男生回去把凌伊拉黑了，反而是阿喵和那个可怜巴巴的男同学后来阴差阳错地在一起了，而小黑猫也在626留了下来。
　　关于小黑猫的名字一开始非常难决定，嘿嘿嘿、黑豹、黑皮、黑森林五花八门的乱叫，最后小家伙自己决定了自己的名字，在乱七八糟的名字里发现共同的黑字，听到“黑”字就很机灵精神，还会应一下，所以最后大家就决定叫小黑了。凌伊一开始对这个家伙没有什么好态度，挺奇怪的，她们读动物医学的对小动物多少都是喜欢的，凌伊自然也是的，第一次看她对一只猫咪这样复杂的心情，说不喜欢肯定是假的，但是偏偏一开始对它又没有好脸色。
　　直到有一天舍长半夜醒来想上厕所看见凌伊还没睡把手伸进猫笼里轻轻摸着熟睡的小黑一脸温柔怀念的神色。
　　舍长轻轻咳了一下，小黑动了一下，也吓了凌伊一跳，像被抓住做坏事的小孩，凌伊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别扭，舍长笑的温柔：“伊伊你其实也是很喜欢小黑的吧。”
　　凌伊没有回答，良久点了点头，当然是喜欢的，小黑的猫砂盆凌伊铲的最多，猫粮也都是凌伊买的，最好的渴望，还买了一堆玩具和罐头给小祖宗。
　　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自然而然的喜欢，黑猫对凌伊来说，好像代表着很多东西。
　　可能还是有点沉重的东西。
　　舍长无意深究，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一开始那样排斥小黑啊？”
　　凌伊披着毛毯，站了起来，昏暗的宿舍里另外两个人酣睡着，仅凌伊桌上一盏橘色的暖光灯被调到最暗，氤氲的光线里看不清凌伊低头的表情，“我曾经有过一只黑猫。”
　　舍长愣了，有点抱歉，也有点慌乱，不知道怎么回答，不小心触及到令人手足无措的伤心地，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一切都好像顺理成章了，但是偏偏是是这样无解的理由。
　　凌伊和舍友很亲，大家关系融洽，但是大二那时也从未和舍友说过什么太走心的话，那晚不知道怎么的，脱口而出。
　　“和小黑一点都不一样，怕人又爱生病，白天都躲起来不见人的，只有半夜三更才敢出来吃东西。”凌伊小声呢喃着，蔓延着令人心碎的温柔。
　　舍长当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曾经那两个字，但是不敢贸贸然肯定那只小猫不在了，因为猫咪也可能走丢了，还好好地活在这个地球上另一个只是没有凌伊的角落。
　　“它后来呢？”斟酌了一下，舍长还是搭话问到。
　　凌伊拢了拢肩上有点下滑的毛毯说，“腹水。”
　　腹水对猫咪，是不治之症。
　　虽然是意料之内的回答，但是丝毫不减心情的沉重，“这是你学动医的原因么？”舍长问。
　　“嗯。”凌伊回答。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怀念童年和年少青春，但是这些人里，应该不包括凌伊。
　　凌伊一直在很努力地想要快点长大，拔苗助长也好她希望多一些力量去留住一些东西挽回一些东西。
　　但是偏偏她都只能走在时势变迁的岁月后头，等不再想要洋娃娃的时候攒够买下橱窗里玩具的钱，等物是人非后有迁移的能力。
　　凌伊后来学了很多东西，改了很多毛病，也看清雾散后的真实，但是挺可惜的，她没有办法回到最初的地点了。
　　佛家里有个词叫“不退转”，是指人一步步不许后退地往前，当走进人生新篇章后，之前的你就永远消失了，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状态。
　　不管多少遗憾，不管多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