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归海 ...
-
单姯拎着两包食材走出超市时,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低头坐在树坛上,戴着外套帽子遮掩的江季同,他旁边还停着一辆共享自行车。
还有几天就是平安夜了,夜晚的温度骤降,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落地即融。
单姯走到他面前,轻轻呼出一口热气,“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
江季同猛地抬起头,他不知道有多久没合眼了,脸色疲乏黑眼圈极重,双眼布满红血丝,在见到单姯的瞬间眼睛更红了。
注意到他冻红的双手,单姯皱紧眉放下购物袋将人捞起来,“等多久了?”
他没应声,单姯捧着他的双手吹口热气用力搓着,边搓边骂,“江濯,你再这样不爱惜自己我就要生气了!”
江季同突然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单姯,以后无论再遇到任何事,都不许再玩消失。”
单姯任由他抱着,叹口气,“我没有玩消失,有些事我实在没法分心。”
“我知道,可我只想守着你,我会乖会听话不会打扰你,但是能不能让我守着你。”江季同低声乞求着。
单姯呼吸一窒,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了一样,将头埋在他的肩上,“对不起,是我不对。”
江季同拎起地上的购物袋,将她的一只手十指扣住放进自己衣兜里,“我们骑自行车回去,还是走回去?”
“走走吧。”单姯扣紧了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没戴口罩?”单姯扫了眼周围,警惕问。
“出门太急没来得及,现在已经很晚了,天气又冷,外面没什么人了。”江季同让她宽心。
“阿濯,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两人边走边闲聊。
“你随便问。”
“你小时候为什么留长发?”
“我其实还有个妹妹,她得了白血病,化疗掉光了所有头发,我留头发是想给她做头假发。”
“可惜她没能等到我把头发留得足够长,我爸要是没有因为妹妹的病抛妻弃子,或许妹妹还能撑得久一点。”
她从来不知道那时候的他面对的是这样的困境,单姯心疼地看着他。
可江季同表情轻松,就像叙述一个从书上背下来的故事一样,“后来我成明星以后,他回去找过我妈,但是是想通过我妈找我要钱,结果被我妈举着菜刀撵出去,还威胁他只要敢作妖影响我的前途,不管天涯海角她都会去劈死他,他就再也不敢了。”
江季同说到这儿笑了笑,扭头看着单姯捏了捏她的手,“我妈你早就见过了,她给你种了一整片玫瑰花海。”
玫瑰花海?
单姯想起了那个颇具异域风情的女人,“你是说花田阿姨?”
江季同点点头。
可她自己都快忘了说过喜欢什么这回事了,单姯伸出另一只手抱着江季同的手臂,将头靠着他,“傻子,我当时只是随口说说。”
“在我这里没有随口说说,你的每一句话我都奉为圭臬。”
江季同的新歌《第一视角》是以男主角暗恋视角铺述了一个故事,MV里正在拍摄她手持摄像机在闹市取景的场景,单姯原本只是按MV导演的要求象征性地摆着动作,目光随意扫过手里的镜头时视线却定格住。
看着镜头里身处闹市中心戴着鸭舌帽的江季同,他的身影与记忆中那道身形略显单薄的黑衣少年重叠。
单姯愣愣地放下手里的摄像机,看着这熟悉的画面,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般注视着江季同,这是她大学时期拍得那部获奖纪录片里的片段。
她就说为什么这部MV的拍摄总给她一种熟悉感,高中迟到被罚跑圈、艺体楼前被男同学告白、桃李杯的舞蹈比赛、大学纪录片的拍摄,这根本就是她的生活,江季同的完整视角,所呈现出的故事。
原来,他一直在这熙熙攘攘的世界里用眼睛追逐她的身影,将她存留在他人生的每一个片段里。
MV拍摄结束后单姯在家里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之前给许言北的那部剧本。
江季同告诉她在他们拍摄MV期间,许言北解除了粉丝后援会,并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宣布在未来永久退出娱乐圈。
听到这条消息的单姯顿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反应,直到江季同轻轻抱住她,“真相对于他的打击不比对于作为亲人的你们少,由他吧。”
平安夜当天,江季同陪着单姯去永安陵园的静海园区祭拜单以南,在入园前需要填写来访信息,工作人员把表格递给他们,“两位,登记一下就可以进去了。”
这熟悉的声音让江季同和单姯都是一愣,倏地抬起头看向工作人员,许言北形体消瘦面容苍白地对着他们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单姯看着他身上的永安陵园工作服,心里五味杂陈。
许言北也从背后拿起一束小苍兰出了工作室,自顾自的往陵园内走,单姯和江季同跟在他的身后,听他轻声说:“我应聘了陵园的守墓人工作。”
三人来到单以南的墓碑前,将小苍兰齐齐整整放成一排,许言北娴熟的从衣兜里掏出手帕蹲下身擦拭着墓碑,“我想一辈子就这么守着她,直到我守不动为止。”
江季同轻轻拉了拉单姯,示意她看单以南旁边的那个墓碑,上面赫然贴着许言北的黑白照片,还是两人的合照。
单姯红了眼睛,别开头不忍再看,“许言北,我看你是疯了。”
他虽然还活着,但早已将自己的灵魂葬进了单以南身边的那座坟墓里。
江季同在年前进组剧本围读,《有耳》最终定档新年的情人节。
今年的新年演出江季同推掉了,团队对《有耳》期望很大,希望江季同能借此转型专攻电影赛道冲奖项,刷实绩,他现在对曝光度也没那么看重了。
除夕夜,单姯带着江季同回家,单卿宋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外立着的江季同,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单姯,你还敢带他回来?”
屋子里的宋韫素听到动静,朝单卿宋喊了一声,“阿宋,是不是你二姐回来了?”
“不是,是条流浪狗。”单卿宋大声回。
江季同:“……”
“流浪狗?”屋子里的宋韫素朝门的方向走来,边走边说:“大过年的,就算是条流浪狗也放它进来吃点东西。”
宋韫素走到门边,看到单姯和江季同时明显一愣,朝他们脚下看了看,问单卿宋,“这不是你姐吗?流浪狗呢?”
单卿宋直接指着江季同,“喏,单姯带了条流浪狗回来。”
单琛从厨房出来,一巴掌拍在单卿宋后脑勺上,呵斥他,“混小子,话都不会说!”
“你是小濯吧,小姯已经和我们说过今年你要到我们家过年,进来吧。”宋韫素拉着单卿宋让开门,江季同还是有些拘束。
可他一进门神风就摇着尾巴扑到了他身上,热情的模样比和单父单母还亲,宋韫素和单琛的目光整齐划一地落在江季同身上,带着迟疑,“小濯,这神风看起来和你很熟啊。”
江季同看向身后的单姯,他该说熟还是不熟?
“狐朋狗友,当然熟了。”单卿宋从鞋柜里捞出一双自己的拖鞋,丢给江季同,接过他手里拎着的一堆东西。
单姯看家人的状态调整的还不错,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饭桌上,宋韫素打量着江季同忽然问了一句,“听说,你和阿宋是同学?”
江季同差点儿被嘴里的食物呛到,连忙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是,也算知根知底了。”
“什么知根知底?”单卿宋嗤了一声,“我二姐满地跑的时候,你连个受精卵都不是。”
“说什么呢?”宋韫素瞪了单卿宋一眼,替江季同夹了一筷子菜,“我这儿子从小就随心所欲,不受教,见谅。”
旁边的单琛又接过话,“在华途发展怎么样?考不考虑来南创影视。”
江季同夹菜的动作又是一顿,单卿宋白眼都快翻到天灵盖了,“不是爸,你该不会真让他吃软饭吧?”
“不考虑。”
江季同想也没想拒绝了,“华途也是我的公司。”
几个人纷纷看向江季同。
当年他和何祁签了对赌协议,以合伙人身份进入华途,承诺五年内替华途带出第二个江季同,否则就要赔付以他的身价双倍的违约金。
但他成功了,现在是华途股份在手的合伙人。
单琛是知道当年江季同解约风波的,在被封杀和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对赌之间,他还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和胆量,这点魄力已经胜过大部分人。
江季同沉着冷静,当着所有人的面紧紧握住单姯的手,目光坚定地看向单父单母,“我绝对有资格,也有能力站在单姯身边。”
宋韫素和单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笑意。
单琛挥挥手,“随你们吧,虽然网上关于你的风评不怎么。”
江季同身体一绷,紧张地看着单琛。
“但目前看来还算靠谱。”单琛急死人不偿命的慢悠悠补完下半句。
单卿宋听到这里笑了下,也没什么好说的闷闷吃着菜,宋韫素却笑着看向他,“你呢阿宋,什么时候把小虞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单卿宋一愣,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