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之诗》淮南鸿烈

7、【黑楼】

　　有妖之刀.

　　【传记】.

　　（一）

　　楼道漆黑而阴暗，所有的住户门都紧闭着，喷漆的旧扶手在黑暗中反着冷冽的光。一切都静下来了，发黄的排水管在一片死寂中发出魔咒一般的“空空”声。一种极为隐秘的恐怖无声地流于这逼仄的角落。
　　女学生穿着半旧不新的格子校服，菟丝花一样颓倚在台阶和扶手之间，一动也不动。身旁，斜立着像她一样凝固的豆青色书包。她柔软的黑色发丝散乱地铺在脸上，头向一边侧着，带起抻得修长的纤颈，整个人像困在蛛网中濒死的新神。
　　楼道永远黑沉沉，在这一方天地里，她将永远保持沉默，用沉默和另一张令世人震惊的脸，来面对周遭恐怖的黑色与寂静，以及曾经因为吵叫而遭受的痛批，永远不会改变，就和那些永远不会打开的住户门一样。

　　.

　　“好黑，怎么又这么黑……”黑暗中年轻的女孩自黑甜的长眠中苏醒，她揉揉因睡姿不当而酸痛的脖子，伸了个懒腰，下一秒，大片梦境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挤入脑海，可是什么她也想不起来，只是凭空觉得后怕，好像睡梦里她曾被什么恐怖至极的魑魅魍魉追赶过。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跳个不停。
　　还好，还好醒过来了…
　　一个下意识的念头突兀地盘旋在她的脑海中，耳畔似乎传来布道者宁谧的梵婀玲，一遍遍告诉她她已回归现实，获得了永久的安息，再也，再也不用心有余悸。
　　可是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黑暗里通向楼上的台阶，永远也不会有人走下来，而楼下那对新晋的父母，也再不用为自家孩子被不合时宜的喊叫声吵醒而充满怒气。
　　因为她永远在这里，再也不会离去。

　　（二）

　　发现“海龟汤” 纯属一个意外。
　　不知是怎么回事，越到紧要关头却越放松。已经高二下半年了，班级里依旧洋溢着散漫而富有娱乐性的气息。有人上课动辄昏昏沉沉，时而仿佛化作老眼昏花的老妪，黑板上一笔一划写的好似什么天书；有人时而又如对这俗世不屑一顾的得道高人，打心眼儿里看不上书上本上滥俗的非义务教育图谱，神思已经飞升到九天之外去了。
　　下课就更为放松，奶茶瓜子辣条薯片你来我往礼尚往来，信口谈论明星花边，抑或游戏交友，嗡嗡的说话声和各种食物气味混杂在一起，气氛诙谐和睦，真真是不亏待下课这短暂的十分钟。
　　然而总有几个不识趣地拒绝加入下课的盛宴，像蒸不熟煮不烂的铜豌豆依旧伏在课桌前奋笔疾书，其刻苦攻读之态在一众谈兴正盛的同学中格外煞风景。很不幸，年轻的女孩就是其中一粒。
　　———其惺惺作态之势实在可恶，因而她的身边门庭冷落，但凡是有点眼色的同学都不会理她。
　　而她，则往往沉湎于一道导数或改错题中而对此一无所知。
　　但是那天是怎么了呢？冥冥中似乎有一双黑色的巨手，将一切以不可逆之力推向了那个既定的轨迹，从此便一发不可收。后来的后来，女孩曾经无数次深深地痛悔，如果那天她没有选择放下笔抬头，那么这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
　　那天是夏末秋初的一个早晨，秋老虎的余威不减，教室里闷沉沉。上完第二节课，很多同学忍无可忍，伏案酣睡。只有少数还精神着的在嗑瓜子悉悉索索交谈。
　　她今天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闷。地理的采分点就像游乐园里的打地鼠，一答就闪避。课外题连着两道大题得分不高了，她有些挫败。
　　她用左手胡乱揉了揉渗出汗的额头，吐了口气。

　　“当当当”
　　清脆的手指敲桌子的声音像左右摇摆的小花鼓在响，她一愣，放下手抬起头，面前出现一张白净的少女的脸。细长眼睛，柳叶眉，带一副眼镜，梳着高高的马尾，一口小白牙笑得整整齐齐。
　　这是她在这个班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小圆。
　　小圆活泼爱玩，总是元气满满，全班皆睡她独醒成员中总有她一个。她们平时关系很好，是不折不扣的死党。
　　“呆子，天这么热别学了，歇歇吧，来跟我玩会儿。”小圆敲敲她的桌子，在她身边找了个空位坐下。“唉呀这帮人，怎么一下课就都睡着了呢，连陪我玩的都没有了。”小圆望着周围伏成小山睡觉的同学，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女孩一愣，随即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很喜欢这个活泼直率的朋友，心想的确有些热得难受，就放下笔，扭过身子同她说话。
　　“怎么啦泡泡，你想跟我玩什么呀？”
　　———女孩虽然沉迷学习，实际上性格也是开朗活泼的。曾经她和小圆因为做了蠢事一度戏称对方“脑袋是泡”，因而动辄称呼对方泡泡。
　　小圆泡泡挑眉一笑:“跟你说个好玩的———你知道海龟汤吗？”
　　海龟汤？“是吃的吗？”女孩下意识问。
　　“暴露啦你，吃货！！”小圆毫不留情地嘲讽，竖起食指一板一眼向她科普:“海龟汤呀，是一种游戏。”
　　“啊，游戏？”女孩眨眨眼表示从未听过。
　　小圆得意一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是在□□空间发现的。我关注了一个恐怖墙，然后有一天我刷空间，就看见了这个海龟汤。”
　　“具体就是几个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围成一圈，选一个人负责陈述一个题省去大半重要内容的故事——一般都是恐怖故事，其他人负责还猜故事的来龙去脉。”
　　“猜的人只能以是不是的方式提问，讲故事的人只能答「是」或「非」，如果有对的部分就回答「是或不是」。讲故事的人还可以酌情给出提示。”

　　很少人知道，看似文静的女孩，是个不折不扣的猎奇恐怖迷，对这种恐怖的东西相当感兴趣，闻言双眼都放光了。
　　“泡儿，”女孩坐直了身体，两手抓住小圆的肩膀晃啊晃，“你真是甚得朕心啊，晚上回去，把你说的那个墙快推荐给我！！”
　　“好嘞哥，包您满意哈，瞧好吧您内。”小圆贼兮兮地笑着，伴着轻快俏皮而令无数昏昏欲睡学生欲除之而后快的上课铃，她拍拍女孩的肩晃悠着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女孩都在期待着晚上的海龟汤。
　　会是什么样子呢？海龟汤。晚自习结束后，走在人声鼎沸的柏油路上，女孩望着地上灯光破碎的阴影，兀自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