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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梅熙让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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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熙让自然听不到他人的心声。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长久的愣神之后，直到宗望的背影都要走远，梅熙让的大脑才开始迟缓的运转。
这小子怕不是把我给忘了？他感到万分不解，转头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的，这不应该。
那便是再荒谬，也只有唯一的一个解释了——
宗望大将军，应该是瞎了。
梅熙让有些报复性地想。他有心要转移注意力，于是决定试试费了大功夫才学到的奇门遁甲术，替宗望看一看运势。
他眯起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正准备掐指一算，结果用力过猛，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
……罢了，天机不可泄露。
梅熙让悄悄瞥一眼身边一直盯着他，现在也开始迷惑不解的歌女。
沉默一瞬，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胡乱掐算，勉力维持着最后一点神棍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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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面圣。
宗望将马绳递给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太监，恭敬的垂下双眼，在尖锐的通传声里走的四平八稳。
渐行渐远，顶天立地。
脚下一砖一瓦都是熟悉的模样，甚至富丽堂皇比之从前更甚。殿门前石狮子拉下的影子并不比曾经长半分，就连坐在龙椅上的人，也还是一样的……虚伪。
“儿臣恭请皇上圣安。”跪安，起立，在走到皇帝面前的毡垫上跪下。阳光将室内映得金碧辉煌，平日站满文武百官的大殿，如今只跪着宗望一人。
“不必多礼。”威严陈厚的声音响起，有太监搬来凳子，宗望毕恭毕敬地坐在皇帝身边，礼数完美得无可指摘。
皇帝上下打量宗望一眼，语气里是温和的满意：“我儿当了这么多年大将军，倒真是沉稳了不少。”
“儿臣不敢。当初不过是想为父皇分忧，如今边塞安定，儿臣自愧才华不值一提，自有能者居上。”
这是主动上交兵权的意思了。皇帝眼里的满意更甚，哈哈一笑。
“不骄不躁，可堪大任，甚是合朕的心意！原本还想问问你，在边塞可曾受过什么委屈，可你实在让朕放心。”
“不像你那四弟，顽劣性子，朕一提起他就头疼。”
宗望眉眼更加恭顺，双手稳稳交叉放于膝上，连带着脊背都弯下去一点。
“四弟年幼，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顽劣些也情有可原”，他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听人说，童年时的情感最为真挚。只是儿臣离京眨眼便六年，只怕是失了这份珍宝，有些遗憾。”
“这有何难？”皇帝的神情有瞬间的僵硬，“朕记得你幼时与梅家那孩子关系最好，明晚接风宴叫他来便是，左右多发一份请帖。”
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宗望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脸上也多了些孩子气的生机勃勃：“谢皇上圣恩。”
皇帝看着宗望的模样，终于疑心是自己多想。心里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怜爱，目光也愈加和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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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宗望的礼物，梅熙让思考了很久。
贵重礼物的没心意，有心意的又怕是自讨没趣。思来想去，梅熙让决定把新得的那只口能人言的鹦鹉送去，装在掐丝珐琅连雀鸟笼里，华丽又体面，极尽享乐之能事。
还能陪宗望说说话。
他摆摆手招了下人过来，正要叮嘱两句，心念一动，又挥退佣人。转而吩咐立春备车马，去三皇子府。
他要亲自去一趟，看看这小子眼神到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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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京城最热闹的地方，非三皇子府莫属。梅熙让撩开车帘，看着身边人来人往，不禁有些后悔。
他最烦热闹的地方。
候在一旁的立春机灵的凑上来说：“主子，这人挤人，跟下饺子似的，闹心。不如我派人去通传一声，将礼物送去，咱们便先走。”
梅熙让赞许的看他一眼，点点头。这边刚把立春打发去，那头便缓缓驶来辆步辇，银顶黄盖红帷，是亲王的形制。
他连忙下轿，随众人一同跪地行礼，眼神不敢扬起分毫。
没想到那辆步辇竟在他身前停下，一双布满枪茧的大手将他扶起。梅熙让抬头望去，眼前人勾着唇角，温和的说道：“梅哥哥不必多礼。”
他在楞神中被宗望牵引着，沿着一路的行礼声，畅通无阻地进了府，连那宝贝雀儿都忘了拿。
梅熙让的容貌自然是极好的。行止洒脱，一颦一笑可入画。
他平生最爱附庸风雅，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暗红盘金绣狮纹的长衫，歪歪扭扭披在身上，红灼灼的。通身的清贵气被压下几分，多了些世俗的喧闹。
像几簇余焰，寂然地燃烧几个夜晚，不知何时，就又会寂然地熄灭了。
宗望不时悄悄回头，每看一眼，眸色便深几分，嘴上还不停搭着话：“我今日在街上看到哥哥了，但是哥哥好像没有看到我。”
梅熙让被他说蒙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你在说什么屁话？？
“……我不但看见你，我还给你算了一挂呢，小没良心。”梅熙让不可置信的说，甚至忘了使用敬语。就差没指着宗望的鼻子，骂他恶人先告状。
佣人来往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周围越来越安静。宗望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便算我误会哥哥了。但是哥哥身边搂着个姑娘，就算看见我，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梅熙让算是发现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宗望总有让他无可奈何的本事。
无数次的欲言又止，梅熙让还是认命般解释。总归以前也说过无数次，好歹业务熟练：“是那姑娘自己凑过来的，我甚至没见着她的模样。”
走进间空无一人的偏厅，宗望轻哼一声放过他。摁着梅熙让的肩膀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躯将人群彻底阻挡在外，将梅熙让整个人都拢在阴影里。
仿佛长达六年的陌生光阴消弭于无，二人间的身份仍与从前相仿，回到最熟悉的时候。
宗望以居高临下的俯看视角，上下细细打量着。越看梅熙让心里越毛，还有种说不清出处的心虚。
他自觉这些年变化还挺大，满城的风言风语也没少听，左一声“荒唐纨绔”，右一声“不肖子孙”，恨不得替梅家的满门忠烈灭了他，耳朵都要起茧子。
可宗望不知道这些。
留给宗望的那个“梅熙让”，是他短短两次狗屎人生里最好的一段锦。灵魂自由，心怀苍生，像一竿青竹，所有苦难都无法磨损信念，再绝望的境地也只是脱胎后的淤泥。
没人会忍心让那样的少年浸入世俗。
梅熙让自己也不忍心。于是他殉道般的，把那个自己永远留在大火漫天的夜晚，和梅府共沉沦。
他抬头，明明背着光什么都看不清，可梅熙让就是知道，自己清晰地对上了宗望的视线。
重生六年，还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洒脱行事。有什么怀恋的景致，也只当一期一会，易于清醒。
没想到再遇故人，却还是免不了一阵恍惚。
他可以不在意天下人，却独独不想让宗望觉得失望。
这次的沉默实在是有些久了。梅熙让清清嗓子，明知故问地说：“怎么，看出什么差别来了吗？”
……宗望会怎么说呢？
是接受不了地破口大骂吗，还是温和有礼的疏远，亦或会悄无声息的瞧不起。
他想到了所有的可性能。
独独没想到的是，在又一段沉默之后，宗望叹出口气，上前抱住他说：“看不出来。”
梅熙让笑了一下，觉得这安慰实在有些拙劣。
“又来哄我了。十八岁和二十四岁，相差了这么远，怎么会没有看出来？”
宗望就把脸埋在梅熙让的颈窝，捂住他的耳朵，声音显得闷闷的：“没有呢。”
“这就是我的梅哥哥。”
“怎么样都是。”
本该听不大清的声音，在梅熙让耳中却犹如惊雷乍起。
梅熙让愣住了。
半晌，他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揉了揉宗望的头，轻轻说：“孩子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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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梅熙让轻轻将宗望推开了。
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他有些脸红，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随便说些话搪塞：“你下巴还挺尖，硌着有些疼，下回可以轻点。”
宗望没忍住笑起来，边点头边笑，怎么都收不住。
和小时候那只动不动就龇牙的狼崽子不同，从边疆回来之后，他好像就变得很喜欢笑。
梅熙让不禁开始走神，谁能想到，这张仿佛温和无害的笑脸之下，竟然隐藏着面部经络和头骨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
“哥哥又在心里编排我了。”宗望终于控制住了表情，眼神里却还是溢满笑意。
“胡说八道，我可没有。”梅熙让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显然早已精于此道。
眼下气氛实在太好。
宗望决定得寸进尺。
他不动声色牵起梅熙让的手，走到另一把太师椅前坐下，隔着张茶几也舍不得松开。
这头悄悄占着便宜，宗望面上正色道：“临风阁的位置最好，听人说千金难求一座。哥哥，你今日能在城口接我回京，费心了。我真的很高兴。”
梅熙让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连忙摇摇手说没事：“这算不得什么。位置是二皇子殿下订的，我不过借花献佛…罢了……”
“所以，”宗望眼睛一眯，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所以哥哥原本，没打算来接我？”
有些情绪是一但经历过便深入骨髓的。
梅熙让心想，完了。
当初是怎么的想不开，要给宗望送鸟。干脆把自己装盒里送来得了，反正大家都是笼子里的鹦鹉，多嘴多舌的，谁也别瞧不起谁。
接风宴有什么意思，有本事现在就把我杀了给大将军助助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