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醒者不独行了》小柏俨

2、第 2 章

　　江宝踩着战靴踏进了景天城的大楼，和她的搭档律师刘蹙。

　　“您好您好，我是景天城王华崎。”对方律师王华崎迎来上来。

　　“你好，这位是江律师。”搭档先介绍了一下年轻的与景天城王华崎律师素未谋面的江宝。

　　王华崎今年正值四十五，积累了大量的办案经验和人脉，他和刘蹙认识，知道这是一位海龟没有精通国内法单和他打是丝毫不觑的，这位江律师是没听说过也是头回见。十分漂亮，倒像是一个花瓶。
　　“好，两位好，这边请。”

　　进了会议室，江宝看见会议室的镜面上反射了此时她的穿着与神情。一身白色女士西装，露踝裸色高跟鞋，神情肃穆冷峻。他们坐在了会议室谈判桌的另一边。
　　而王华崎和他的助理律师坐在了另一边。

　　江宝这次的委托人是一位对游戏公司提起诉求的女士，她的小孩，未成年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使用他爷爷的身份信息和银行卡给球球吃西瓜的游戏充值达到数万元。

　　在孙女士察觉到小孩的行为后对小孩责备打骂以至于小孩离家出走出现极端情绪跳河，现小孩人在医院ICU。
　　家属也就是以孙女士为代表找上法律援助要去和游戏公司要回充值的钱。

　　“因为这两天我人在外面。对这里的情况不是特别了解，主要是这位同事准备的。”王华崎坐下后便开口介绍他的助理律师，牛仲骞，“所以今天主要是他来和两位对接一下现在的这些情况。”

　　牛仲骞复又起身打招呼：“两位律师好，我是牛仲骞。”

　　刘蹙就挺直了背：“那我们也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小虎母亲委托的，这个律师。”

　　“那么我们也是通过法律援助的这个形式来对这个案件进行一次沟通，”法援就是免费的，属于国家对劣势群众的一种帮助。刘蹙和江宝所在的方舟事务所是一座理想国，致力于帮助底层人民维权劣势群体护法。

　　“然后看看这一次呢我们能不能有一个初步的意向，那么我姓刘，你可以叫我刘律师。”

　　江宝方才在整理资料文件，接着刘律的话音抬头：“我姓江。二位幸会。”嘴角带一丝社交性的微笑，漂亮的五官，一丝不乱的妆容，修长的脖颈边顺下乌黑顺滑的长发，雪白的耳垂上缀着深绿的三角几何孔雀石挂坠耳环，中心处还嵌了颗挺大的钻，衬出一种精致的冷漠。

　　而现在，网络游戏充值维权纠纷案谈判正式开始。

　　“首先呢，我们要代表游戏公司向小虎及其家属表示同情，对于这种情况，是双方都不想看见的。”助理律师牛仲骞开始打太极。

　　“或者我们就开门见山一点。”刘蹙在对方说完后直接切入正题，他转头去和江宝眼神交流。

　　江宝回到：“好的，那我们就先把小虎母亲孙女士这边拜托我们就是和你方沟通的诉求，先跟你们讲一下。”

　　“孙女士这边的意向呢，就是说，要向你们游戏公司来退这个全部小虎在游戏中充值的金额，八万余元，其具体数额就此之前我方又做出一份详细发给你方，并相信你方公司内部账单也能查询到明细。”

　　“不知道这个退费要求，就是公司有没有知晓，因为之前我们是向公司那边申请过相应的退费的，但是公司那边对小虎这边就是持一个否定的态度。”刘蹙补充说道。

　　“既然现在坐下来谈判，坐下来协商，我们希望公司能给我们一个明确的态度。”

　　“到底是退还是不退，然后怎么退。”

　　牛仲骞小律师明显开始慌了：“是这样子的。”深吸一口气，“我们觉得呢退不退，以及退多少这个事情，就是我们首先要跳出钱的问题，来看一下这件事情本身，是个怎么样的起因，经过，结果。我们最后会告诉您，这是我们的一个态度。我们这边游戏公司的一个初步想法是”牛仲骞小律师起身打开准备好的投影仪，放映其谈判之前做的关于事件的性质公司责任与判定划归方面问题，最后的重点就是责不在公司，公司可以给出补偿性的两万以及要求签保密协议。

　　江宝看了几眼PPT，Powerpoint，既没有Power也没有point，她在自带的小笔记本上记上几点反驳点，只管埋头记笔记，待对方讲完后如同猛虎下山恶狼扑食昂首抬眸就是一个震慑。

　　“我先提几个问题，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个情况，小虎和他的父母并不生活在一起，他是一个留守儿童。他的监护行为已经不仅仅是父母个人的责任问题，而是一个社会问题。”江宝开始打出攻击。
　　“这就是留守儿童，他是没有办法兼顾，父母不可能一直在身边的，还有就是你们提出这两万，我们觉得不合理。”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谈两万的，好吧。”刘蹙跟着打配合。

　　“嗯，我们也看到了这个案件的特殊性，但是我方觉得是你方存在的监护责任也必须承担。爷爷虽然不是法定监护人，但小虎爷爷起着监护人之实。虽然爷爷可能不懂游戏，但他每天都看到小虎玩游戏也确实存在稍微失职的过错的一些地方。”

　　“所以我们觉得我们愿意承担我们那一部分社会主体的一个责任。不知道您方怎么想？”

　　“那现在可以明确的是他作为留守儿童的身份，他的父母是属于一种监护不能的状态，所以这些问题和责任可以先放在一边。那么出于游戏公司对于这个问题的解决态度，是不是可以做一个在这个问题上面的新的考量？”江宝转移重点，表达对金额的重新商议的希望。

　　“那您方的需求是多少呢？”对方终于有一次开始打直球了，但江宝能肯定的是他们还有一个leverage，就是两方对时间的需求不对等，和最核心点是签订保密协议。

　　“另外还有一点我们想重申一遍，就是不管达成的金额是多少，我们都需要先签订一份保密协议。”王华崎加入谈判。

　　果然还是来了。“那我就先讲一下我们的意思，就是你方也应该知悉，就是2019年10月25日国家新闻出版署发布了《关于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作为未成年人玩这个游戏呢我觉得这个文可以起到一个参考作用，每个月的充值金额按照其年龄段来算是每个月不得累计超过两百元。那么鉴于目前我们主张的金额是八万一千三百零捌拾元。”

　　“那么我们觉得可以的空间的话就是取一个整数，退还我方。”

　　“八万一千元。当然，签订保密协议那是另外的价钱。”

　　“这个保密协议，其实我们也有考虑到，这个游戏公司还是非常在意这个在社会上的声誉的，如果你们要达到这个保密协议的话，我觉得你们游戏公司是不是方是不是要拿出一点诚意来。”刘蹙方才大致浏览了一遍保密协议，在听到江宝的暗示后立马接球开始出击。

　　而江宝开始气定神闲翻阅保密协议，在刘蹙讲完话后，慢条斯理合上那几页报纸，漫不经心地捏在手指间把玩。

　　王华崎内心气的嗷嗷，瞧着这位江律师白的跟瓷瓶子似的又柔弱不经风，白皙修长的纤纤玉指捏着保密合同就跟捏着他的命根子似的。

　　“你拿着这份保密协议出来的话，相当于给小虎的家庭又增加了一个义务，要不要维护游戏公司的声誉，那基于这样的一份保密协议，那我们觉得贵公司是不是要做出一些相应的付出。”

　　“那我们觉得我们公司如果正规走流程走诉讼的话那我们公司可以拖你们两三个月，那我们公司肯定是有这个本事的。”呦呵果然来了万恶的资本家露出了他的血腥獠牙来欺压我等贫困百姓了。江宝心想又听到王华崎说，“但是我们现在就是可以坐在谈判桌上随时谈下来随时交付钱款。免去了这个中间的时间成本，这已经是我们一个很大的诚意了。我们不给钱的话，那小虎父母问谁去要呢？”

　　“你方是这么不接地气的存在吗？不知道有个东西叫水滴筹筹款平台吗如果筹不够这笔钱的话，那我江某人以私人名义借给小虎家。江某人别的钱没有，给小虎家看病救起一条小生命的钱还是能出得起的。”

　　“而且我们通过这种方式的话我们势必要透露一些和案情有关的东西。那如果我们透露我们不敢保证贵公司在社会上的声誉要受到哪些影响。”

　　“而且您方如果实行这样做法的话，我需要告诉您方的是，那保密协议以后也用不上了，我们必将拿起法律武器，依法走上诉讼的维权途径。”

　　王华崎咽了一口口水，我了个乖乖啊，这看着蛮温温柔柔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凶的啊。

　　“你方明白我方所讲的意思吗？这是第一点，第二点，你签这一份保密协议，你是要苛于他们父母更多的责任。”

　　“嗳，对。她本身心里，小孩躺在病床上，她心里已经很难受了，记者找到她，问她，你小孩是怎么受伤的。”刘蹙别的不行，接话打配合还是蛮不错的。

　　王华崎虎躯一震娇躯一紧赶忙打断：“我想先问一下，对方父母是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外界了，告诉给外界的记者了吗？”

　　“目前是肯定没有的。”我拦住孙阿姨了，并且你以为刘大炮讲这一点干什么，就是要吓唬你。

　　“哦好，那既然确保消息还没有泄露，那我们就继续往下谈判吧。就是我想说明的一点是不管是水滴筹还是江律师您去帮助小虎一家，这八万块钱都不是说有就有的。”牛仲骞看王律不讲话，就硬着头皮迎来上去。

　　呵无知的男人你没看到江律的耳环吗一只就值八万块，不好意思，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刘蹙在内心腹诽。
　　“那按照你的说法，这八万块钱就是游戏公司已经确认可以给到我们八万块钱，对吗？”江宝继续进攻。

　　“不管多少块钱，我们首先都要先签订一份保密协议。”

　　“那我们必须要看你们要给多少钱我们才会考虑说要不要签这份保密协议。”

　　拒绝让步并且一针见血我不愧是我。我看见了刘大炮向我投来崇拜的目光。这一定就是江律的心路历程吧。哦不这是我的心路历程，这是菜逼总爱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刀在手，律政才子就是我。刘蹙这样想着并且把更猛烈更崇拜的目光投向了江宝。

　　“你方要想她能够做出一种保密的态度，那我觉得贵公司应当给到他一定的慰藉。那不仅仅就是把钱退回去。”江宝接着说。

　　哦豁我就知道江律不仅要拿回钱还要提出更多的要求，刘蹙快乐地想，安心做一条咸鱼，等江老师带飞。

　　江宝又说：“现在已经到这个阶段，我们想提出的就是，公司能不能协商，十二万块钱，意思就是说在这个基础上加三万七千六百零贰拾块钱。”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尽量去把这个事情促成。”

　　“我方能理解你方急需用钱的心情，但是呢，就你方刚才引用的法律条款中，它规定的是一定要设置实名注册，然后不允许未成年人注册。在《网络安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用户签订协议或者确认提供服务时应当要求用户提供真实身份信息。”王华崎是只浸淫律场多年的老狐狸了，又怎会被江宝吓到，“那我们公司也是按照法律条文明确做到这一点要求的。我方也是不允许未成年人注册这个游戏的，经游戏公司查询，该账号属于成人账号，且均属于正常消费。小虎父母也确实没有尽到这个法定监护人的职责。所以这个案件的这个悲剧导致肯定不是我们这边的过错，承担百分之百这个过错导致的。那么现在原本是应该三方承担的一个责任，我方承担了这八万一千的责任，其实我方的责任是变高了的，那这变高的责任来自于哪里呢？就来源于这一份保密协议。”

　　“嗯，就是你方的意思是愿意付八万一千元的前提就是签这份保密协议。对吗？”

　　“是的。”

　　“行，那我们就先跟家属沟通一下吧，那今天就先到这？”

　　“好，辛苦辛苦。”

　　双方并没有当场达成合意，谈判结束，江宝和刘蹙整理文件拎起公文包走出会议室。

　　王华崎看着江宝远去的背影，再看看牛仲骞，叹气连连。真是人比人气人，货对货得扔啊，看着一样大的年纪，牛仲骞还傻愣愣地被对方钻了一个又一个空子，江律师就已经是独立的成熟律师了，一把好刀，刀剑锋利，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