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寒丹沧羽

2、第二日

　　赵秋妤有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求生的本能刺激她清醒过来。她的身子微微弓起，扑腾着双手做出求救的姿态。鼻子里的两根管子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呼吸面罩。眼泪喷涌而出，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并没有任何伤心的情绪刺激。可流着流着，赵秋妤感到一股莫名悲伤的情绪向她袭来，于是眼泪井喷得更猛烈了。

　　从推车到病房床上需要有人把赵秋妤抬过去，她看到一群人在病床边等候自己。赵秋妤感觉自己像一块美味可口的肥肉，被野兽们包围注视着。躺在床上的赵秋妤眼泪依然哗哗流淌，她瞟了瞟左边正在嘱咐母亲给自己用眼药水的医生，用手抹去右边的眼泪，生怕流到手术伤口那儿。赵秋妤很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自己无法掌握自己生命的无助感，无论是手术中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医生，还是手术后把自己的身体交托给家人。

　　手术结束后麻醉效果消散还需要一段时间，病人一般这时候的意识都处于模糊状态。赵秋妤意识虽然清醒，但由于身体素质跟不上，从推车到病床还需要人帮忙。但她旁边9号床的姑娘就很生猛了。不仅自己从推车下来爬到病床上，还给家人打了几个电话报平安、给同事打了几个电话交接工作。

　　“手术的好多细节你都记得，你的自我意识和对外界的感知很强呢。”
　　“我觉得是麻醉剂量用少了，要不就真的是我的自我意识修炼的足够强大。时刻牢记保持清醒。”

　　后来，赵秋妤与其它病友交流发现，除了她和9号病友，那时候的意识都不是清醒的。可能是心理暗示吧，七年前吊水打完未察觉已经让她对母亲的看护能力心存顾虑，所有她要努力保持清醒。虽然这份清醒也不能改变什么，能看到一切却不能做出反应，但起码她会安心。

　　9号病友之所以清醒可能是心存挂念吧。住院前几天陪伴她的是婆婆，婆媳关系如此融洽也是很让人惊羡了。若非她后来说，都以为那位是她的妈妈。她回到病床上第一个回的是她婆婆的电话，第二个才是她丈夫的。

　　从黑暗的隧道中走出来，回头望那点点灯光。
　　支撑我们在痛苦中清醒着的，除了自己心中的坚持和倔强，还有他人的温暖和善意吧。
　　心有所念，不敢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