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也重生了》一枝秃笔

2、第 2 章 唯你生变

　　第二章：

　　印芙被印盼山的目光锁着，觉得印盼山的目光似乎变成了实质性的沼泽一般，让她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腻，她唇色苍白，浑身的血液似乎被人一下都抽走了一般，寒冷和恐惧充斥在自己空荡荡的血管中，冻得自己止不住地打颤，那些可怕的不堪回首的记忆涌现进自己的脑海里。
　　“阿芙，还跑吗？若是再跑，死的可不只是这两个婢女这么简单了。”
　　“阿芙，你的翅膀太硬了，或许折一折会更好。”
　　“阿芙，我本就不是你哥哥，你能不能也像我爱你那般，爱我呢？”
　　印盼山看着印芙反常的样子，那双平日纤尘不染的眸子此刻看着自己却一片兵荒马乱的浑浊和恐惧，不觉皱起了眉头。
　　印芙转身，拔腿就跑。

　　折柳桥边上的是锦阳城中的第一楼，名临风。
　　临风楼中，最高处的阁楼似乎是被人用重金包下，这里是锦阳城中的最高处，从此处能够将整个锦阳城的夜景都饱览无余，的确是处赏景的最佳地。
　　只见一名男子迎风而立，乌发用一根银带随意绑着，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根丝带随风飞舞纠缠着。他着了一身白杏色对鸟纹绮织锦袍，一条彩蓝荔枝纹角带系在腰间，压了一块古朴墨玉，见到的人无不赞一声好颜色，正是傅听寒。
　　比起上一世，他少了几分文弱，多了些昂藏。
　　此刻他的眸子里映着折柳桥上，一个玄衣女子的身上，微微皱起眉头。
　　傅听寒记得，上辈子这个女子偷偷离了自家哥哥的队伍，在锦阳城的上元节闲逛，这给了自己可乘之机，设计与她相遇，然后树立无能书生的人设，缠着她，让她爱上了自己。
　　如今想来，确实无耻。
　　只是当年南越本就被其余两国虎视眈眈，又遭逢天灾，如果不用这样的无耻谋划，设计让北祁和西陵打起来，最先亡的怕就是他南越吧。
　　南越重商，他根本不敢想象，北祁或是西陵的大军长驱直入后，他手无寸铁的南越百姓将会面临何等境遇。
　　所以他傅听寒，虽然是将门之后，却因为身体羸弱，不得不做玩弄人心之事。
　　他不甘，却也无奈。
　　他也记得印芙最后的时候，仿佛看穿他的眼睛。
　　他曾经告诉她，自己心中盛得满满的都是天下人，直到他看见这个原本天真无邪的姑娘因为他过上了这样满目疮痍的人生，他是悔过的。
　　老师曾说，天下，总是要人牺牲的，成大事者，不能心慈。
　　他省得，也深以为然。
　　可是他却无法忘记那双眼睛。
　　被那样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睛爱上的人，怎么会不爱它的主人呢？
　　他一直没有承认的是，他是爱过她的，只是连自己也骗过了，莫说她了。
　　所以这一生他从三岁稚儿重新来过，他想要为自己活一次，想要护着那个姑娘，让她那一双澄澈的眸子，永远如清泉清亮，不染俗世。
　　行刑哪日，他虽然站得远远的，却也看清了她说的话。
　　她说：“傅听寒，若得来生，愿能与君，再不相见。”
　　可是重来一生，一切都没开始，不是吗？
　　那么这一生，他只要让她再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不就好了吗？
　　重生后三岁的傅听寒，想明白这些后，心中郁结顿开，重病渐康。
　　他开始练起了武艺，因为身体羸弱，所以比常人练得都要艰难些，但是无妨，他心甘的，他也想有朝一日能在那姑娘面前，不做个玩弄人心的无耻政客，也能堂堂正正地挺身站在她的面前，保护她一回。
　　他耐心地等着，终于等到了今日。
　　他们上辈子，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如今看来，这也算得上是相逢罢。
　　可是真的看见她后，傅听寒却胆怯了，所以他静静立在这里看她一个人站在折柳桥上，就好像上辈子一样，站在高处俯瞰着她被印盼山等人找到，虽然表面乖顺但是脸上狡黠的笑意未消，跟着印盼山等人离去。
　　可是……可是如今眼皮子底下那个未及笄的少女，却很不对劲，她眼神里的惊慌失措，恐惧憎恶似要溢出来一般，就跟当年他去那金屋看她，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傅听寒就这样看着，身子紧绷，身边的墨兮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却不明白原有，他好奇地顺着主子的目光看向那个桥上的玄衣女子。
　　怎么说呢，长得挺好看的。
　　墨兮挠挠自己的后脑勺，一时有些词穷。
　　他随着傅听寒一路从南越出门游历，走过西陵，来到北祁，美貌女子不胜枚举，这女子的容貌上佳，却也没有好看到让从来不在女子身上多流连半分的主子，这样凝望吧。
　　“是主子认识的人吗？”墨兮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低眉敛目，只用眼角余光寻着主子的反应，“看起来似乎遇上了麻烦，要不属下前去相助一二？”
　　许久，墨兮都未能得到主子的回应，看来是自己多事了，墨兮脸上有些尴尬。
　　今夜，锦江的风未免过于冷了些，墨兮这样胡思乱想着，身前的人却忽然动了，撑开身旁酒家为客人预备着的油纸伞，用巧劲向前一挥，面前横跨街道，悬街道而挂的灯笼被旋转的伞刃削断了撑挂的棉线，灯笼在楼下女子挤着人群跑走后，依次应声落在了地上。
　　楼下一片骚动，惊叫声，叫骂声不断。
　　原本慌乱逃跑的印芙回身望来，恰恰好撞上了傅听寒的眼睛。
　　当年也是这样一双滴溜溜的小鹿眼睛，让自己的心起了涟漪。
　　印芙看见傅听寒愣了愣，神色厌恶且坚毅，毫不犹豫地扭头继续跑了，这让傅听寒心底的慌张扩散了几分。
　　这一切发生得突然，墨兮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这样做，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傅听寒已经从后窗一跃而下跑了个没影。
　　这种事情早就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墨兮知道这是主子不想自己跟着，于是只能冷着脸守着楼下百姓们的抱怨。
　　没有人知道冷着脸的黑衣侍卫是个皮薄的，如今已经是红了脸。

　　印芙利用着前辈子的记忆，在锦阳城中的小巷穿梭着，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字——逃，可是身后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印芙握紧了自己袖口藏着的匕首。
　　这把匕首还是上辈子印盼山送给自己的十岁生辰礼物，她一直贴身放着。
　　随着身后脚步声的逼近，印芙不由想着，若是用他送的东西伤了他，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想着，印芙的眼神清明了许多，也冷了许多。
　　前方有个死胡同，是个视线的死角，就在那儿吧，印芙闪身躲了进去。
　　随着自己的身影消失，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却也只是瞬息便判断了印芙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靠了过来。
　　印芙算着对方和自己的距离，将匕首从鞘中抽出，锋利的匕首闪着寒光，印出了比月光更冷的她的眸子。
　　十，九，八……二，一，就是现在！
　　印芙快如闪电，向着来人的胸口直刺而去。
　　可是近了才看清来人的脸，不是印盼山，竟然是那临风楼上的傅听寒。
　　印芙心中一急，眼看着匕首就要刺进傅听寒的心脏，最后还是心软，将刀尖偏了偏。
　　傅听寒这辈子勤奋练武，本可以躲过去，却没动，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印芙的匕首伤了他的胳膊，月白的袍子很快透出了猩红色，鼻尖熟悉的腥甜气让两人都冷静了下来。
　　印芙脸上却不见心软，用匕首抵上眼前还是少年的傅听寒的喉咙。
　　“傅世子，你不去那吟诗作赋的锦阳诗会上，跟我到这里做什么？”
　　傅听寒听见印芙的话，神色不由震动，却很快恢复了自如。
　　“我在临风楼上，见姑娘有些难处，特意前来帮忙。”
　　印芙长睫一抖，想起刚刚的惊鸿一瞥，手上的匕首便松了松，但是很快又想起上辈子被这人坑得不清，于是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傅听寒，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印芙的事情，你以后少管。要是让我发现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我可不管你是哪国的世子，有多少好名声好声望，都要从你身上刮下来些东西，让你也好好痛上一痛，你听明白了吗？”
　　傅听寒没动，也没发声。
　　他的神色隐藏在月色的屋檐下，藏得不动声色，才没让印芙看见他眸中的惊涛骇浪。
　　印芙见目的达到，赶紧继续跑路，抽身离开。
　　傅听寒看着那个玄色的身影几乎和夜色重合在一起，许久后忽地笑了起来。
　　傅听寒回想这十多年，每一件事都和当年如出一辙，他都能坦然应对，怎么偏偏在印芙身上生了变数呢？
　　傅听寒心中生了兴趣，于是跟着印芙消失的身影追了上去。
　　“所以，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他呢喃着，念出了许久不曾念出的名字，“阿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