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缕流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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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天已有些凉了，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男人倚在车旁，目光柔和地看着不远处抱着一沓文件与他人交谈的青年。
“靳师兄，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久。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吧，弥补一下……”
女生脸颊微红，秋风吹起她的发，淡淡的香水味飘散在空中。
靳与清注意到了远处在等待着他的男人，温和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无需抱歉。”
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女生稍稍有些失落，但也很懂事地不纠缠，在礼貌道别后便离开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送女生离开，才朝着男人走去。
林廷玉为他打开车门，等靳与清坐定后，神色不明道：“不舍得？”
靳与清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林廷玉又怎么会不知道。
毕竟靳与清是个无情却又礼貌的人。
而他，喜欢了这么一个无情的人整整七年。
高二时，靳与清转学到了他所在的班。在靳与清站在班级外，等待班主任带他进去自我介绍时，林廷玉便注意到了他。
少年目光清冷，站得笔直，对窗边人的探究视线视若无睹。
林廷玉动心了。
少年人的喜欢是不讲道理的。
班主任将靳与清安排在他的位置，自然的，他就要往后，为靳与清腾位置。
下课后，同学们不自觉地将探究视线放在靳与清身上，有几个女生推推搡搡地准备过来。林廷玉有些不悦，干脆站到靳与清身边，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靳与清抬头，“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靳与清顿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这才第一面，就会有人来搭讪。他礼貌道：“不好意思，我比较相信学海无涯苦作舟。”
有些凑得近的女生听见了，也就不再上前试图搭话，转而跟同伴们小声聊天。
林廷玉被拒绝了也不恼，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
那里，是一段莹白脖颈。
……
两人开车去了一家小餐馆。
靳与清看着熟悉的装潢，有些惊讶。
“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
这是他们高中时经常来的餐馆，离学校不远，味道不错，哪怕是挑食的靳与清也不会拒绝。
但离他们现在的住所倒有些远了。
靳与清有些轻微的晕车，加上今天的工作量有些大，因而一上车他便闭上眼睛假寐。
也就没发现林廷玉带着他来了这里。
“天冷了，你不是没什么胃口么？我记得冬天的时候你挺喜欢来这里吃……”
话语未落，老板娘已经看见了他们，热情地招呼：“外边凉，快进来！”
待他们进去后，老板娘仔细瞅了两眼，笑容更灿烂：“哎呦，是你俩呀！我可还记得你俩咧，还是这么俊！”
靳与清也笑着应她，“老板娘记性真好，都这么久了。”
老板娘带着他们进了包厢，“还是包厢对吧，今天刚好有个小的，你们来得真巧。”
点好了菜，老板娘就出去了。
门一关，将喧嚣也隔在了外边。
靳与清不是个热闹性子，相反的是他还有些冷漠。
社交对他来说其实很累。
微笑和礼貌两项基本的社交礼仪耗费了他许多心神，因此跟林廷玉待在一起时，他都是面无表情的。
让他有些奇怪的是，平时会找一些话题活跃气氛的林廷玉今天意外地沉默。
包厢中气氛沉郁，直到服务员进来上菜。
林廷玉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着靳与清，为他夹菜，挑出他不爱吃的洋葱和姜，时刻注意着他的杯子里是否还有水。
但就是不说话。
一顿饭结束，两人都没有任何交谈。
林廷玉将车停在楼下，靳与清拉开车门准备下车，听见身后男人道：“我今晚不回去，早点睡。”
靳与清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男人回不回去好似对他没什么影响。
也确实没什么影响。
毕竟他们只是室友罢了。
男人对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他也不想理会——只要干扰不到他。
林廷玉看着五楼窗户的灯亮起，又被窗帘遮住，这才驱车离开。
靳与清将文件整整齐齐地放进抽屉，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握在手心，看着白雾飘起，又消散。
高三毕业那年。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围在一块儿，诉说着自己对离别的不舍与对假期的兴奋。
男孩子们勾肩搭背，约着去网吧或是篮球场，“憋了一个学期了，还不得好好发泄！”
女孩子们压低声音，“你们说，我要不要去表白啊……”
一道紧张被发现的目光向靳与清瞥来。
同伴瞅了一眼女孩，鼓励道：“去呗去呗！都毕业了，再不说就太遗憾了吧！”
“哎呀我不敢！被拒绝了多尴尬……”女孩锤了一把同伴，羞怯的目光又朝着身姿挺拔的少年而去。
却被另一道身影挡住了。
“阿清。”
靳与清转过头，是林廷玉。
自从高二表白被拒后，林廷玉就一直纠缠着他不放。
说是追求吧，林廷玉两年都没再和他表露过心意，连一丝丝暗示都没有，仿佛只是一个照顾新同学的好学生。
但说是照顾新同学吧，也不像。
毕竟没有谁照顾新同学会是每天帮他打水，给他带饭，下大雨时把伞给他却自己淋雨，生病时哄着他吃药，每个周末回家时都会给他带一份手工小礼物……
林廷玉从不说喜欢，让靳与清无处拒绝。
真要跟他较真，林廷玉却又佯装无辜：“怎么啦，不要误会，我就只是照顾同学而已。”
久而久之，靳与清也就习惯了，不再想着去拒绝。
“说。”
面对林廷玉时，靳与清总是会比对待他人更冷漠一些，也不会有虚假的礼节性微笑和礼貌。
但林廷玉认为那是对他的特殊，让他很是得意。
“我都照顾了你两年了，靳少爷，是不是该给点什么报酬？”
少年嬉皮笑脸道。
靳与清淡淡道：“你想要什么报酬？”
似是紧张，少年的嗓音有些颤抖，“和我同居吧。”
靳与清皱了皱眉，刚想要开口，就听见少年语速极快，唯恐他拒绝，“不是那种意思，就是毕业了要搬出来自己住，缺个室友，你看怎么样？”
其实是借口罢了。
两人对此心知肚明。
靳与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晌移开了目光，没有言语，迈开步子悠哉悠哉地往前走。
跟在对方身边形影不离地待了两年，早已摸透对方的心思和小习惯，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少年顿时咧开嘴笑得很是灿烂。
……
苍白的脸庞被热气蒸出少许薄红，眼眸中是些许茫然。
既然没有影响，那为什么他会一直坐在这儿？
跟在等什么人似的。
又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才放下手中已凉透的杯子，起身洗漱，回到了房间。
熄灯前，他看了一眼时钟，十一点半。
平时林廷玉有事，也会赶在十一点前回来。看来今天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这还真是稀奇。
同居五年，这还是第一次。
没有缘由的不归。
心中泛起莫名的酸涩，他忽然看不清自己了。
真奇怪啊，明明不在意，却还是会有莫名的反应……
他将自己埋入被子，索性不再去思考。
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缕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