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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穿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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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沧海空念远,远至清风送明月,片刻不得闲。
官念靠着桅杆,觉得自己整颗头颅都快要炸裂了。
瞬息之间,无数陌生的画面如幻灯片一般在她的脑海里呼啸而过,不出半个小时,官念便将这具身体原主的一生经历了个遍。
原主出生的这个世界,恢诡谲怪,斑驳陆离。饶是官念自幼好奇尚异,也不得不对此瞠目结舌。这个世界有羽族,有鲛人,有夜叉,有无数她在电影书籍里见过和没有见过的异兽精怪。在这众多种族中,人族虽然最弱小,却最精明。他们凭借着数量和武器,凌驾于众种族之上,疆域扩至北原南海,将鲛人与夜叉两族世代居住的领地纳入自己的版图。如今,仅有有羽族因居于苍穹之上,才得幸免于难。
可即使在这样一个人类凌驾万物的世界里,原主也过得并不好。
原主生于一个普通家庭,母亲在分娩时难产而亡,父亲随人皇多年征战,马革裹尸,埋骨沙场。才堪堪为她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奴隶制社会里挣得一个贵族身份。可她一介孤女,无人护佑,纵有这身份,也免不得受尽他人的欺压与白眼。
终于,在原主八岁时,她家中奴隶勾结外人,将她父亲为她留下的所有家当尽数卷走。为了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更好的活下去,原主不得不向现实低头,认贼作父。至此,开始了她罪恶的前半生。
为什么说罪恶呢?原主的便宜干爹名为赵迁义,是前任皇后的亲弟弟,现任人皇的亲舅舅。手握重权,位极人臣。可却与克己奉公,宽廉平正这些形容能臣清官的词相去甚远。是位寡廉鲜耻,终日只知道敛财夺权的腌臜货。
若是仅仅这样也便罢了,他还喜好各类奇珍异兽,外族奴隶,尤爱鲛人美女。每每得到鲛族美人,便穷尽其能挖空心思的折磨他们以满足自己非人的嗜好。被其养在身边的鲛族,大都撑不过半载,便会香消玉殒。
跟着这样的长辈,原主自是学不到什么好东西的,性子也长得歪了些。许是天性如此,又或许是近墨者黑。原主变得飞扬跋扈,残忍嗜杀。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纯良天真的孤女,早已不复存在。
此次原主同赵迁义出使南海,便是为了捕获鲛人,掠夺传说中藏于鲛人岛的珍宝。
等等,这故事构架怎么似曾相识?赵迁义这个名字,也好像有点印象。
咦,这不是她昨日下班回家后看的小说吗?里面有个反派十八号,好像就叫赵迁义。
难不成?她穿书了?
天啊,不会吧?那个赵迁义最后怎么了?好像下场不太好,落到了反派boss扶渊手里,估计不是被五马分尸也得被凌迟处死。那他的那些义子义女们呢?好像没有怎么提及。不过按照扶渊那种恶劣的性格,多半得被丢到海里喂鱼。
未等官念缕清思绪,便被一声传唤打断。
“少主,大人传您进去。”
看着跪在一旁的女婢,官念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若是可以,她真希望自己永远也不用见原主这位“慈爱”的义父。
官念进了屋,便立刻朝坐上的人扶手作了个揖。
“义父唤小七是有何事?”官念深知此人不好对付,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借着原主的记忆,迅速在脑海里回顾起赵迁义的喜好来。
赵迁义自年少起行事就猖獗放浪,常年荒淫无度的生活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如今,不论他怎样将那些珍贵的药材翻来覆去地囫囵吞下去,也很难再有子嗣。赵迁义无奈,万贯家财和功勋爵位不能无人继承,只得收了七个孤儿做义子。
名为义子,实则是任他使唤,同他狼狈为奸的狗腿子。原主同赵迁义谈不得什么父子情义,赵迁义连为他赐名都懒得。因原主排行第七,是他最后收的那位,便被唤作小七。
“小七,快看为父昨日刚从边海捕获的鲛人。”
好家伙,又要开始造孽了。官念不由在心中腹诽。
“要说这鲛人实在美妙,歌喉动人,垂泪化珠,头发所织得的鲛纱价值连城。即便死了,挖出这漂亮的眼珠子,夜里放在屋内,也能将这屋子照得如白昼一般。”
赵迁义一边说,一边将两根肥硕的手指贴上鲛人的眼瞳。那样子,像是谈笑间就会随时把他们挖出来一般。
那鲛人吃痛,也不躲,只微微颤了颤身子。他的脸正对着赵迁义,官念及目至多只能触及鲛人的背影。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鲛人。活的,鲛人!那种只在神话书和志怪小说上记载过的鲛人。
只见那鲛人低伏在地上,墨蓝色微卷的发垂地,遮住了赤裸的背部。修长白皙的臂缚在身后,和蓝色的发卷在一起。手腕上扣着铁链,十根手指骨节分明,紧紧攥着。下身是鲛人那异于人类种族的鱼尾,银白色的,亮闪闪的,很是好看。在室内暗红色烛火的映衬下,灼得官念的眼睛微微发疼。
真是造孽啊。多好看的一条鱼啊,保不齐过几天就得被折磨成鱼干。
“来,转过去,给大家看看你的脸蛋。”国舅爷今日叫官念和众人前来,本就是为了炫耀。得了至宝若不能引来艳羡,乐趣便少了一半。此刻,他正迫不及待地像众人展示自己的新宝贝。
鲛人似是不愿自己如玩物一般被人观赏,依旧做低伏状,半晌也未动。
这一举动惹恼了赵迁义,他大发雷霆道。
“什么贱东西,竟敢不听我的命令。来人,给我把他拖到前面,让大家好好看看他的脸。”
“这…义父不必如此。”官念想出言相劝,却被国舅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是看过小说的人,如果剧情不出意外,顺着小说的时间线发展。赵迁义再豪横,也终究活不过50岁。算算日子,不出10年,他就会命丧黄泉。跟着他,怕是落不到什么好下场,迟早被扶渊和其他鲛人丢到海里喂鱼。
于是,出于对自己小命的珍惜,从这一刻起,她决定和遇到的每一位鲛人大爷处好关系。说不定以后哪位在扶渊身边得了力,就能捞她一手,救她于水火之中。只是现如今,面前这尊活阎王,她也是惹不起的。
守在一边的侍卫领了命,拽着鲛人的长发将他从国舅爷脚边拖走。鲛人不愿,挣扎着反抗。光洁的皮肤在拉扯中被台阶上的碎石划伤,留下细细的血痕。原来,鲛人的血也是红色的。
鲛人是异族,却也是这世间生灵。会痛,会伤,不该被这样对待。
官念想救他。却没有什么办法。
平日里,赵迁义若不在,原主也是很有威望地位的。可现如今正主已下令,只要不是赵迁义变了心意,便不会有人再去听她的。此番境况,她属实无能为力。
粗壮的侍卫又一发力,拉扯着发丝借着惯性迫使鲛人扬起了头。官念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怎样好看又遗憾的一张脸啊。
灰色的瞳,清澈的眼,凝眸似昨夜皎皎的明月,流转又如今时粼粼的大海。再配上单薄的唇,挺直的鼻,似蹙非蹙的眉。实在是美得登峰造极。妙哉,妙哉!
只可惜那鲛人的左半边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从眉上直延到嘴角,既长又深。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好看的,只是终究带着些许的遗憾。不免让人畅想,若没有那道疤,他该是如何的美丽不可方物。
除了那道疤痕,还有那抓着美人头发的粗糙大手,也同样碍眼。
官念自是怜香惜玉的。
于是她狐假虎威地呵斥道:“还不松手,这鲛人浑身上下都是宝,拽坏了他的头发,你赔得起吗?”一边救鲛人,官念一边还不忘维系自己贪财好色,仗势欺人的狗腿子人设。她想活下去,就得演戏,不能让赵迁义看出端倪。她故作心疼地拾起地上被扯落的几缕长发,还不忘恶狠狠地踢了那侍卫一脚。
她可真是个小天才,演得真是太棒了。她觉得她这番演技就算不能提名百花,也得凑合拿个金鹰。
“本国舅都不舍得弄坏的极品,你居然敢扯掉他的头发?来人,把这办事不利的狗奴才拖出去杖责五十。”赵迁义今日因这鲛人失了面子,攒下一肚子闷气。这会可算是寻了个由头发了出去。
这鲛人颜色着实太过倾城,他不舍得责罚。就顺着官念的话将气撒在了侍卫头上。那侍卫本是领命行事,却无端受此责罚,一边挨着棍子一边大呼着饶命,几嗓子后便没了声音,想必已是断气。
官念为此有些难受,她并无意伤人性命,不过是看着地上的异族可怜,却不成想害了另一条人命。只得安慰自己,那本就是一恶人,死不足惜,死不足惜。她只是路见不平,人都是赵迁义杀得。
可叹,这世道,人命竟比草芥还要单薄些。
“小七可是不忍?”赵迁义瞧她神情不忿,出声问道。
不忍?她哪里敢。
赵迁义向来暴虐,喜怒无常,教孩子也是卯足了劲地往坏里教。她若是不忍,估计下场不会比屋外的人好上几分。
“为何要不忍,办事不利的蠢货而已。小七只是心疼这头发。不若小七将这头发收好,择日唤几个心灵手巧的女红用它们为义父制些小玩意。这几缕头发虽不够做什么衣物,但用来织些花样绣在荷包上,也是极好的。”
官念的提议让赵迁义十分受用。
“此次为父行的匆忙,身边知心的人只带了你和老五。前日京中来了急报,说是有人大闹珍馐阁。为父只得遣了老五回航。如今身边仅剩你一可用之人。这鲛人珍惜,看管他的任务,便交由你吧。记得,切莫让他伤了跑了。”
“交给小七,义父放心便是。还有一事,头个月四姐进献给了义父几盒子白雪膏,说是上好的珍珠和雪莲研制的,里头还添好些个了冰肌草,说是对治疗疤痕有奇效。小七记着五哥应该是顺便给放在百宝箱里了。不如给这鲛人试试,若他的脸好了,也能让义父更尽兴。”
听说鲛人素来爱惜容貌,这脸漂亮了,心情估计也能变好。心情变好了,到时候给扶渊进言一番,说不定她就不会被丢到海里喂鱼了。
“小七长大了,心思也越发活络了不少。真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一会儿义父便拆人去拿两盒给你送去。你且给这鲛人用着,不够再跟义父讨便是。”
官念领了命,便同新顶上的侍卫带鲛人离开了屋内。那漂亮的鲛人虽不挣扎,却也不肯配合。新顶上的侍卫无奈,只得将他抗在肩上带出去。一路上,他都好似破损的布娃娃一般,歪在侍卫肩上,不曾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