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祸》老章鱼

1、第一章

　　在那片沼泽林中兜兜转转了两天后，余汉生终于在干粮和水耗尽之前看见了远处山头上一个微弱的光。那光尽管微弱，但在无尽的黑暗中如一颗小太阳。他狠狠喘了口气，朝这那颗小太阳走去。
　　终于走到几百步开外，他看清了，那发出微光的，是个挂在门口的小灯笼，红色的灯纸略微褪色，里面的小火苗似灭似燃。余汉生精疲力尽，躺倒在地，在微微光亮中，迷迷糊糊看见了灯笼旁边的牌匾“迷途客栈”。
　　“张伯张伯，这位公子醒了。”守在床前的少年看见余汉生醒来。朝着房门外喊着。
　　余汉生动了动身子，除了有点乏力，并无异样。他撑起身子坐起来，少年赶紧放了个枕头让他靠着。正在余汉生要开口道谢时，一个相貌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着余汉生点点头：“看来公子并无大碍，如此甚好。前厅已备好饭菜，小米搀扶公子过去吧。”
　　余汉生来不及说半句话，便被那个少年搀扶起来，那少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将余汉生半扶半提着出了房门。
　　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挂的并非寻常客栈里挂的字画。而是数面铜镜，有高有底，能清楚照出人面来。
　　未进厅里，余汉生就见一容貌艳丽看不清是女子还是男子的人坐在首席，刚刚所见的中年男子立与一旁。少年见余汉生呆立着不上前，便出口催促道：“公子？快快入席了，我家小少爷可等不得许久。”说罢提扶着余汉生将他带入饭厅，安置在桌侧的椅子上，小鸟入林般小跑到上面男子身侧。微微躬身：“少爷，昨个夜里入客栈的那位公子来了，就在您右边呢。”那位少爷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那双眼睛极为漂亮，大而明亮，却双目无神。
　　余汉生心里惊讶，对着那位少爷见礼道：“鄙人余汉生，想必昨夜是得恩人搭救。实在感激不尽。”
　　那位少爷微微笑开，艳丽的脸庞更加迷人：“举手之劳罢了，余公子不必客气。”
　　直到用完饭，那位少爷也未再开口。回到房里，余汉生才得了时间好好观察了这间屋子。发现其他与寻常客栈并无两样，只一点，窗子下面，都放着一小碗白面。正要细细查看是什么面时，门被推开了。是那个中年男子。
　　余汉生糊里糊涂的跟在中年男子身后，手里拿着中年男子交给他的包裹。脑子里满是疑惑。中年男子停了下来，转过身。余汉生堪堪稳住身子。
　　“余公子，上车吧，老夫送公子回生人道。”
　　余汉生点点头上了马车：“那就多谢了。只是生人道是何处？”
　　中年男子并未回头也未回答他的疑问，拎起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余公子，坐稳了。”
　　两匹黑马立起前蹄嘶叫一声飞快奔跑起来。余汉生坐在车厢中，看着两边黑色树影快速后退。再回头，那红色的小灯笼渐渐远去，就如那晚看见的一般，仿佛黑暗中的一颗小太阳。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了过去，马车慢慢停了下来。中年男子叫醒了他：“余公子？该下车了。”余汉生转醒过来，抱着包裹下了马车，发现四处亮堂堂的，往天上一看，太阳明晃晃挂在正中。那光亮刺得他眼光酸，余汉生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亮度，才看清这正是回他们镇里的官道。转过身要道谢时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地上连个马蹄印都没有，仿佛是个梦一般。
　　黑暗中小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一阵开门声响起又关上。低沉的声音响起“少爷，已经送回去了。”对面的人久久未出声，过来许久，才似有似无的回道：“那，便好。”
　　这个经历余汉生一直难以忘记，黑暗中的小灯笼，走廊里的铜镜，那个力气似乎极大的少年，严肃的中年男子，以及那个漂亮的不可思议的瞎子少爷。他将这段经历讲与家人朋友听，但是没一个相信。其中一个朋友有理有据的说：“汉生，这就是你在生死徘徊时的幻觉罢了，别说咱们这镇里，就是县，也未曾听说有过甚么迷途客栈。更没听说有什么沼泽林的。”
　　有一日，一位富贵公子登门。一来便是询问余汉生可记得沼泽林的位置，余汉生虽感疑惑，但知无不言的告知了那位富贵公子。那富贵公子得了话，十分高兴，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入他怀中。哈哈大笑口中喊着什么不枉此行，升官发财之类的话匆匆离去。
　　南阳城一个客栈中，店小二招待三位神秘的客人上楼，口中喋喋不休：“各位爷打哪来啊，咱们这，别的我不敢说，就这收费是最公道的，绝不多收您一个铜板！你要打听什么尽管跟小的说，就这地界儿！就没有小的不知道的！”
　　被搀扶着的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漂亮无比的脸，无神的双眼顺着店小二的声音望去。店小二愣了愣，仿佛被那张脸迷了心。漂亮男子伸出修长的手，手指轻轻在店小二肩膀上一点。店小二顿时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肩头传入心里，烧得血液滚烫。回过神来，那三位客人已经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