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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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二营这边布置得差不多了。”
“三营这边也是。”
“嗯。”
安邵生淡淡的应了一句，便叫退了他们。
他打算让三营代替二营做冲锋。他确实不了解努尔齐的战术，但对于自己的部队还是有足够信心的。
三营实力确实不如二营强劲但作为试探足够了。若是蛮人连三营都打不下来，那便可直抵老巢，毁他个七零八落。
为防叛徒，他已命人封了大营。虽说有些极端，但若不做些牺牲又怎么取胜？
不过安邵生直觉此仗难打。
蛮人到现在仍旧按兵不动，安邵生摸不准他们背后究竟是谁。
若是按徐安锦说的，蛮人从前应该靠着余祯忠混过了一段日子。但余祯忠死后，他们非但不乱还更加猖獗了。
锦瑟的琐事事徐安锦本就不怎么管，后来他与沐清弦起矛盾，更是懒得再看。所以余祯忠是谁手底下的人，怎么混进来的，他一概不清楚。
安邵生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影子，那是一个很瘦弱也很孤独的影子。
如果问邱国谁能供得起蛮人，那也许数不尽。蛮人人数不多，而且他们是把好刀，要是养得好能杀人。邱国不乏想借一借这把刀的人。可若是问谁有这个胆子，谁又有这个决心，那可就得往下捋一把了。
朝中那些老东西虽然成天明争暗斗但要是做叛国这种大事，他们骨子里的教养是不允许的。
蛮人在鼎盛时杀了很多邱国人，邱国的耄耋老人一提起这件事，还是会想起自己惨死在胡刀下的血亲。
他们或许被凌辱致死、或许被恶狗啃食更甚至挫骨扬灰。
那些老东西的父辈是靠着血亲的残骸才走过刀尖的。他们从小听了太多蛮人的恶，与其不共戴天的仇是打娘胎里就结下的。
只有他。
安邵生想起李戚，那个不受宠爱的皇子。他的母亲有一半的蛮人血统，不过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惊云卫曾查过平帝的老底，所以安邵生知道这件事。安邵生还记得那张密报上面的字：平帝偶得一美人，甚宠之，后闻其为蛮人与汉人所出渐冷落。
当时安邵生对李戚很好奇，他不知道这样一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等他杀了平帝 ，安排其他皇子的后事时第一次见到了李戚。
别的皇子都有高大宏伟的宅邸，只有他住着破破烂烂的院子。其他细节安邵生已经记不清了，只有李戚缩在大树下唯唯诺诺的样子还清楚的刻在他脑海里。
他当时想，一个人怎么能卑微到这地步？也许正是那一刻的怜悯让他放过了李戚，他甚至给了李戚不错的后路——一个不小的封地。
安南泽的信里曾提到李戚，说他不怎么安分。安邵生很难想象李戚不安分的样子。
他那天是去抄皇子的家的。
高高的树冠盖住了整片院子，天气微冷，桌上的粗茶正冒着汩汩热气。锦衣卫踢开院门的时候，安邵生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然后安邵生听见慌忙的脚步声，没过多久，一个男人就从走廊尽头拐了过来。他穿的很朴素，即使是这样的天气，他身上也只罩了一件外衫。
安邵生没理走过来的男人，他只是扫了一圈院子，发现东西少的可怜 ，他早就听说此人不受宠，可没想到他竟穷困到这地步。
李戚看着锦衣卫鱼贯而入，接着一群人越过他，踢开他的房间。他几乎是茫然看着这些人，随后他看到了站在院子中间的安邵生。
安邵生的态度称得上漠然，他淡淡瞥了一眼李戚，冲他皮笑肉不笑道：“李皇子，本将军率领锦衣卫查抄，您没什么意见吧？”
李戚面色苍白，他失了片刻的神，点了个没人在意的头。安邵生招呼他坐在石凳上，李戚仓皇一笑道：“安将军坐，我…我站在一旁就好。”
安邵生看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大树下，树荫遮住了他苍白的脸，他低垂着头不再说话。
看着他这个样子安邵生突然想起，这个孩子好像还未满十六。他没有老师为他指路，没有娘亲为他遮风挡雨。对他来说在京城的每一天都是阴天。
没人在意吗？
安邵生漠然地回过头，他随意招了一个锦衣卫：“这里的东西别摔，都给我小心点，别冲撞着老人。”
他来时查过，李戚府里仅有一个年暮垂垂的老者 。不过老者的身子不大硬朗，前些日子摔了一跤，就此卧床不起了。
无论是老者还是眼前这个未满十六的孩子对安邵生来说都不成威胁。于是在李戚这搜查地很松。
安邵生临走时曾看过这孩子一眼，那孩子还畏缩在树下，垂着头。不过这次安邵生瞧见，李戚的拳头是紧攥着的。不过他也没在意，少年人都是有意气，虽说自己叫锦衣卫收敛了些，但形式上的东西是少不了的，所以少年愤怒也是应该的，如若不此他倒觉得这人是真无药可救。
营中号角打断了安邵生的回忆，安邵生想叫惊月查查李戚近些年来的情况，忽然记起惊月现在跟着徐安锦。
记起徐安锦，他低头笑了一阵。前些日子徐安锦说自己不会再过来了，这几日竟真没来，不过不来也还，近日安邵生忙得脚不粘地，军务比以前只多不少，徐安锦来了估计也只能受冷落。
“惊羽给我查查李戚，这几日就要。”
眨眼间，一个人忽然跪在安邵生面前，他低着头道：“是”
话音刚落，人便消失了踪迹。
安邵生看了会军务，一阵乏意涌了上来。他眯了眯眼，耳边是营地里将士急促地脚步声，脚步声里夹杂着厚重的号角声与将士的嬉笑声。
大概是到了饭点，将士们吵得厉害。
安邵生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算了还是继续看吧。
军医处人不多，但事情很多。京城子弟不想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民间医师就更不愿意了，所以徐安锦刚来时，军医处的医师们还惊奇了好一阵子。
顾阵贱兮兮的凑到徐安锦面前问：“徐医师您是家里过得太舒坦才来这里受苦受难的吗？”
徐安锦沉默了一阵，等到他抬头时看到了五双好奇的眼睛：“大概是吧…”
“絮语！这药好了，快端给余大人。”
顾阵将刚熬好的药摆在桌上，又开始炖下一副药。
不大的帐子因为火炉热得站不住脚，柳絮语一掀帘就皱起了眉头，他一巴掌拍在顾阵肩头：“你不能出去熬？帐里热得能蒸熟人了。”
被他这么一拍，顾阵手抖了抖，刚舀好的水洒了出来，漾了火炉周围一圈。
“好了好了，火炉本在帐子里，我这不是图方便吗。况且还有一副便不必再熬了，我懒得出去了，你把帐子搭起，让热气散散便好了。”
“那徐医师和郑医师就好受了？你这懒性子快改改吧！”
柳絮语瞪他一眼，还是将帐子挂起了。
一旁的老郑嘻嘻一笑：“怪不得小顾讨不到媳妇，人家小柳会照顾人，你撒也不会，要人家怎么看得上你噻。”
柳絮语跟着笑了，他试了试温度，诶呦一声：“这药得趁热喝，我先走了诶。”
顾阵耷拉着脸，低声嘟囔：“女儿郎们好没眼光，我这般有才竟看不上。”
老郑摇了摇头，笑着道：“行喽，徐医师这才貌都没讨到媳妇，你个小崽子急个屁嘞。”
徐安锦正研药，他一听这话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徐哥你真没媳妇啊，”顾阵耷着一张丧气脸，“要是你都找不到媳妇，那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啊，可是我们村和我一起长大的都有媳妇了！”
“前些日子，我刚向心爱之人表露情意。我那时才知我们早就心意相通。”
顾阵回过头来，一张脸被惊奇、羞愤等各种奇妙的情绪充斥。他嘴张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啊…”
“嗯？顾阵你怎么了？怎么一副羞愤欲死的样子？”
顾阵见柳絮语进来，急忙转过脸，专心致志地熬起药来，他若无其事的回了句：“没事啊，你怕是最近忙的过眼神不好了吧。”
柳絮语听他胡言瞪了他一眼，他将手中糕点放在桌上随口说了句：“过去遇着安将军了，他叫我把这糕点带过来。”
顾阵一听眼都亮了，这可是糕点啊！这么精致的吃食，他在这荒郊野岭待着就没吃过几块，馋都馋死了。
“絮语快来看药，我替大家尝尝糕点好不好吃。”
柳絮语无奈，他移步至火炉前，顺便踢了一脚贪吃的顾阵。
顾阵没顾柳絮语那一脚，他快步到桌前，看到盘中精致的糕点，口水都快下来了，他小心取了一块缓缓放入口中尝了一口。
“老郑，这糕点好好吃啊！”顾阵眼睛亮晶晶的，他一蹦一跳到了老郑面前，给他看那枚糕点的馅。
老郑笑骂一句：“你小子嘞，我不能吃这东西你偏来我这边，看我打死你不！”
顾阵啧了一声，他一口吃掉糕点，道：“老郑你也太无趣了，有时候观赏也是品尝的一种啊。”
老郑不笑了，他指着柳絮语道：“小柳这糕点你和徐医师去吃，给这混小子一个别留，让他看着你们吃就好，真是忒混账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