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反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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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的暖炉烧得旺，暖意爬进李戚被里，大颗汗珠顺着他白皙的脸流下，打湿了堆在一旁的软被。
他嘴里魔怔似的噫语，一张脸被暖气烧得通红。
他做噩梦了。
不，也许是美梦。
“溪儿你等等我啊。”
还是孩子的李戚追着眼前古灵精怪的女孩。
“你跑快点啊！我才不要等你！”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朝李戚做了个鬼脸，笑着向眼前的桂树下跑去。
微风轻抚，桂花落了女孩满肩。李戚怔在原地，稚嫩的脸染上红晕。
转眼间，女孩身量变长，乌黑的头发撒满肩头，李戚握着桃木梳小心梳着少女的头发。
“阿戚明年我就可以嫁人了。”
沉默的少女回了头，看着安静的少年。
少年愣了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着攥紧了少女的秀发，心里堵得难受。
“阿戚我嫁给你好不好？”
少年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瞪得老大，他想说好，可想起自己的身份嘴里吐出的却是：“你爹爹答应吗？”
少女看上去有些难过，她微微转过头，叹了一声半晌才轻轻说了句：可我喜欢的是你啊。”
少年还没来得及欢喜，下一秒天崩地裂，他一个踉跄没抓住少女，眼睁睁看着她跌进了万丈深渊。
李戚红了眼，想跳下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挣扎着想要逃脱束缚，但没有成功。
溪儿的惊呼声还回荡在耳旁，李戚抬起瘦弱的胳膊，用力抓着眼前的裂缝，妄想前进一步却被定死在原地不得自由。
李戚惊醒了，他呆了很久才起身将湿透的内衫换掉。
这几日他一总是梦到溪儿，梦到她满身淤青，哭着对李戚说：“你为什么不娶我？”
他很少梦到今日这般温馨的场景。李戚心里的什么东西似乎被撬动了。
他想起梦中战火纷飞的邱国。皇城被火烧的通明，他看着这场景明明该喜不自禁的。
但是并没有。
他耳边回荡的是孩子哭泣的声音，白净的鞋袜上染着大块的血渍，脚下是焦土散发出死亡的味道。
极目远眺，一片苍凉。这一切是他造成的！
梦里溪儿的笑颜与孩子脸上的泪痕重叠在一起，李戚咬紧了牙关，一双手死死拉扯着手里的丝被。
终于他放手了。
李戚颓然地往后一倒，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真的把邱国逼到那一步，他是做了很多对邱国不利的事，但李戚承认自己看不得妇孺流离失所，国家血流成河。
他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做不到把李氏王朝覆灭的同时保全百姓。
不过幸好，现在的皇上是安南泽，不是那个他恨到骨子里的男人，更不是以前迫害他，压榨他的“皇兄”，李戚对安南泽没有多少怨恨，只是觉得安邵生有些烦。
安邵生少时为将，仅用几年功夫便赢得大将军信赖，之后便引得平帝帝位不稳，民心尽失，虽是太子一手策划，可若是没有安邵生在其中参和，事情办的绝不会像当初那样妥当。
后来他将此事抖出来，逼得太子自杀，又适时将安南泽推出来，这才让李氏江山换了名。
若说安邵生不羡皇位，李戚是信的，但他被安南泽流放边疆多年，腿部受了重伤也不能出一声。现在安南泽要他来他就得来，要他走他就得走，要说安邵生没有二心，李戚是不信的。
李戚一直想要安邵生的命，他知道自己一个位子不高的王爷做这些事很难，不过很多事情都是需要尝试的。
只是他的人一直跟不上安邵生，安邵生十分警惕，只要有人跟着他立马就会甩掉，不仅如此他训练出来的惊云卫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然好些还只是培养中的苗子，但真正成才的惊云卫一人能挡五十人。
所以李戚从没找到过机会，只是这些月他的这个心念淡了很多，他有了更在意的事情。
江南的一方水土让他有了回到过去的感觉，江南人的那种轻松和谐是景陵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李戚刚入江南时恍惚了很久，直到一个孩子一脸灿烂的递给他一支糖葫芦，他才有了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从前李戚只是两方交战中的搅屎棍，景安帝继位后他便很少去想过去的甘了，这是这一回。
只是这一回他承认他想看看邱国了。看看他和溪儿游过的街巷，尝一口桂花做成的糕点，喝一杯葡萄酿造的美酒，然后守着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梦 ，到地老天荒。
他这次本是带着景陵的军事图来的，军事图是他套了好久才套到的，本来打算抛给努尔齐，让他攻城时快些，现在却成了废纸。
“没劲”
李戚伏在塌上，一只手揉了揉半酸的眼睛，另一只手按在胸口。
他从未感觉自己的心跳有这么快，快得炽热，这让他很陌生，于是他将按在胸口的手紧了紧，用力感受着心跳急促的感觉。
一夜无眠。
“嗯？有人动过？”
顾尧站在地上，皱眉看着跪成一排的密卫。
“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不早报上来，偏在这么关键的时刻…”
密卫头子还算保留了几分理智，但语气里仍是藏不住的恐慌：“大人，今早小六子巡查的时候发现卷轴的折痕不一样，我们才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东西没变，只是有人动过，只是小六子前些时日被陛下召去做些事情，故而卑职不敢妄断是什么时候被动过的。”
小六子是密卫里的一个奇才，有过目不忘之能，他的一身拳法也打的极好，前几月景安帝安排他查件事情，近些日子才查出来，没想到刚巡视就出了事。
此时时辰尚早，房内还燃着未灭的烛火，火光跳跃，顾尧觉得背后一冷。
他叫一干密卫退下，烦躁地在房内踱来踱去。
其实这事说小算小，说大却是件大事。
国库里的军事图被人动过。
不过安南泽从没有把重要东西放国库的习惯，那张军事图其实是许多年前的旧物，所以说假也不假，谈真也是谈不上的。
只是连国库这么重要的地方都被人随意去过，那皇帝的寝宫又能安全到哪去？
此时又是两军对峙时期，要是再来一队人潜入皇宫，安南泽的安危可就是个麻烦。
他思索片刻，决定放下手中的活，缠一阵安南泽。
“陛下你能扔了那玩意吗？你都看了一早上了，真的不累吗？”
厚实的木桌上是五六卷卷宗，安南泽一个上午也只看了这么几卷。他放下手中的卷轴，身子一仰靠在了椅子上。顾尧看他眼里是藏不住的疲惫，连忙上前替他揉了揉肩。
“你倒是出去走走啊！都坐了一早上了，真是不累！”顾尧一边抱怨，一边替安南泽揉肩。
楚家世代为医，他幼时便与祖父学习穴道，于是一身按摩的功夫十分上得厅堂。
椅子上的男人拍了拍顾尧的手道：“你这几日粘我粘得有点紧，是有什么异常吗？”
顾尧没想到安南泽这么警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他迟疑了一会，还没开口，安南泽沉稳的声音便传到他耳朵里：“不必担心，我在这里没人敢放肆。”
顾尧一手抚上安南泽额头，替他细细揉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不想告诉你了。”
安南泽“哦”了一声，拉着顾尧替他揉额头的手腕将他带到怀中：“这是为何？”
顾尧耍赖似的亲了亲他的唇角，又反过身子不去看安南泽，倒靠在安南泽怀里了。
安南泽得了这一蜻蜓点水的一吻岂肯罢休，一把扳回顾尧的脸亲了上去。
顾尧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安南泽压在身下了，安南泽抬起头看了看顾尧一双眼，他顿了顿：“顾尧你脖子好红，耳朵也是，”他说着手不安分的想要往顾尧内衫伸，顾尧在失神间听见安南泽又低又哑的声音：“身上是不是也红了…”
顾尧打了个激灵 ，他捏了捏安南泽不安分的手，语气无力道：“内室…内室…”
窗外秋意正缱绻，窗内春光无限好…
孤鹰在天空中盘旋着，一双锐利的眼从上刮过每一寸土地，可它实在没什么好找的，近些的沙地上荒凉的连颗草都寻不见，更别提人了，再远处是风卷着黄沙向此地刮来，浩浩荡荡的样子叫人看的犯怵，又怎么敢闯进来找死。
孤鹰找不到什么危险，便拍打着丰满的羽翼朝下冲去。它冲进营中顶大的帐子里，在高大武猛的男人肩上停了下来。它看了眼男人便侧过头一下一下地替自己梳炸毛的羽翼，男人也停止了说话，安静的看着自己的爱鸟。
在剑拔弩张的营帐里，一人一鸟说不出的安宁祥和。
努尔齐拿起身侧的小袋子，将肉干喂给孤鹰，他扫了一眼乌压压的人群语气缓慢道：“守卫都是死人吗？连个半死不活的人都看不住，我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昨晚帐里，努尔齐打得段凉秋口吐鲜血，站在一旁的侍卫甚至清楚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其中一个侍卫看见这一幕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脸色惨白，不知道努尔齐为什么要对自己人下手。
努尔齐平日不是这样的 ，他对将士很大度，只要将士没有犯大错他都会笑着让他们随便领个罚将事情不了了之。
可这次，这个人明明是长生天的孩子，努尔齐却用对待汉人的方式折磨他，难道他不怕长生天发怒吗？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反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