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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落花残 (一)雨落 ...

  •   (一)雨落花残
      残春将罢,闷热难当。
      热闹大街旁侧的一条清冷小巷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靠墙蹲坐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放着三个香酥饼子。他将这纸包摸了又摸,暗自高兴着,始终舍不得吃。
      他起身正要走,却听到一阵微弱的呻吟:“嗯……嗯……”他回头一看,巷子不知何时口多了一个瘦弱的老头。老人无力地抬起手,伸向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孩子见这老人可怜,上前询问道:“老伯伯,你这是怎么了?病了吗?要不你去我家吧?”他指了指前方说:“我家离这儿不远。”说完便要扶那老者。老人却全然不理,伸手就要拿他怀里的纸包。
      孩子连忙后退,用手护住纸包。
      老人眼里露出恳求之色。孩子虽然不很情愿,但还是心软了。于是狠了狠心说:“老伯伯,您一定是饿坏了吧!吃……吃我的……饼子吧……”他拿出一个饼子,老人夺过来就大口大口地吃。孩子心疼地看着,快要流下口水来了。
      老人吃完之后又抬起头来看他,好像是问他还有没有了。孩子无所适从,干脆转身就走。老头用他干枯的手拉孩子的衣角,开始孩子还不理他,可这时老人却扑倒在地上。孩子不知是心软了还是心烦了,回身叹了口气说:“好吧好吧,我再给你一些。我还要给我娘吃呢!”他扶起老人,小心地打开纸包,取出一个饼子然后掰成两半,将其中的一半递给老人。老人接过那半个饼子,瞪了他一眼,好象是骂他真小气。孩子不在意这么多,马上又要走。却听那老头支吾道:“水……水……喝水……”
      孩子一想这好办,跑出巷子没多久,便捧回一碗水来。老人伸手夺过,咕咚咕咚地喝下。喝过之后,还冲孩子笑了笑。
      孩子却只能苦笑:好不容易向王大娘要了三个饼子,就被你吃了一半。
      吃包喝足之后,老人伸了个懒腰,当街大睡。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孩子也蹦蹦跳跳地朝家跑去。
      多么惬意的一个早晨。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孩子到了城郊。城郊地处偏僻之处,人烟寥落,孩子的家就在这个地方。
      孩子飞也似的跑进一家茅舍,边跑边欢快地喊道:“爹爹妈妈~!我带回香酥饼子了~!”
      在他跑进屋子里时,简直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
      顿时,天旋地转!世界,就在这一刹那间静止了!顿时,天倾东南,地陷西北,他的世界就在这瞬间崩溃坍塌!
      双腿发软,头痛欲裂,呼吸也浓重了起来。仿佛丢了魂一样,脑中一片空白。渐渐的,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他整个人,沉沉地倒了下去!
      天塌地陷,万物皆休。只有沉沉的黑暗。
      这样真好,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这样真好,什么也不用面对。或许只是一个梦,当他醒来时,什么也没发生。
      血,鲜红的血。
      而他的父母刚好倒在血泊中,表情狰狞痛苦,已不似人形。
      这是他从未见过也最不愿见的场面,血红色的一片……
      若这不是梦,那他,赵稼逸,从此就要成为孤儿了!

      一个白色身影急速地飞奔进来,却轻飘飘地落地,雪白的靴子上竟没有沾上半点血迹。一伸手,便将赵稼逸怀中的纸包抡在手里。他微微一笑,然后又飞身而去。

      赵稼逸一醒来,首先看到的是王大娘以及从小照顾他的街坊邻居们,他一起身就抓住王大娘的手问:“我爹爹妈妈呢?”
      众人无语,纷纷叹息。
      王大娘摸着他的头道:“可怜的孩子,你爹爹妈妈已经去了。”
      “去哪儿了?去哪儿了?快告诉我!”
      没有人告诉他。
      他试着去回想所发生的一切,可只要一想,便头痛难当。但他还是拼命地想,只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发现自己的头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轻。他又昏了过去!
      不!那一幕实在太可怕了!他已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过几天就给他们下葬吧,大家凑些钱来。这孩子就暂时住在我这儿吧。”王大娘让众位乡亲们都回家去了,她自己去厨房给赵稼逸做饭。
      黄昏时分,赵稼逸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白色的孝衣。
      王大娘见他醒了,叫到:“牛牛,吃饭了!”赵稼逸昨日已被骇破了胆,精神恍恍惚惚的,听见有人唤他的乳名,声音亲切又熟悉,还以为是妈妈,一下子扑到王大娘怀里痛哭了起来:“妈妈,我就知道你没死……你不会丢下牛牛不管的……嘤咛……”
      王大娘没出声,任他哭。
      他的哭声渐渐小了,也清醒了许多。泪水朦胧中,看到这人不是妈妈,而是王大娘,才发现自己空欢喜了一场。他推开王大娘,哭得更伤心了。可他几天都没过饭,哪有力气再哭,昏昏沉沉地爬在桌子上,抽泣着。
      “哭几回就没事儿了,大娘的儿子死的早,以后你就是大娘的儿子了,没人敢欺负你,每天还能吃上烧饼,叔叔伯伯姨姨婶婶们,不都对你挺好的么?还怕以后没着落?”王大娘安尉道。
      “我不要你们!我只要妈妈!滚!你们滚!”乖巧可爱的赵稼逸一反常态,疯狂地吼道。
      丧父失母之痛,岂是哭几回就没事的?
      王大娘无言以对。
      赵稼逸眼神涣散,双唇紧闭。呆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他就这样水米不进,动也不动地呆坐到天明。
      王大娘也陪他到天明。她轻抚着他的小脸。她的手很粗糙,却将赵稼逸的心抚得很平很静,没有波澜。

      辰时三刻。
      小城中的人们为赵稼逸的父母送葬。赵稼逸穿着孝服,走在前面。他没有流泪,但眼神中有比流泪更加难以言表的哀伤。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脚是否在走路,他的整个人,整颗心,仿佛被抽空了一样,毫无知觉。稚嫩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哀伤,甚至颓靡。
      天空一反常态的阳光灿烂,蓝得让人心醉。阳光是暖的,可他却冷得发痛,颤栗了起来。
      墓穴的石板很快就要盖上了,然后响起了许多声音:鞭炮声,送葬的器乐声,哭声,喊声。他只是独自站立着,仿佛一切一切都很远很远。
      他就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只是这种长大的方式,太过残忍了。
      他跪在父母的墓前,轻轻地哭泣着,越哭越伤心,终于泣不成声,哭昏了过去。

      不管发生什么,小镇的生活还在继续。
      王大娘还是要去卖烧饼,而赵稼逸也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哭得也多,忘得也快,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只是不再贪玩了。没事儿就在王大娘家读书,有空就到武伯伯家学武。书看完了可以问别人借,可武伯伯已将全身本领都传授于他,若无高人指点,赵稼逸的武功已很难再有精进。住在镇上的大多都是平头百姓,而就算自己学了一身武艺,却不知仇人是谁,有什么用呢?
      如此这般,赵稼逸心中不禁惘然。

      (二)去年今日
      一个微雨的黄昏,王大娘的生意不是很好。但今天却是赵稼逸父母的忌日。整整一年了,回首往事,依旧诛心。
      赵稼逸心中却已坦然,难道真是人间别久不成悲?
      刚随王大娘祭祀回来,发现门前横躺着一人,衣衫褴褛,脸上全是饥色。那不正是一年前他在巷子口认识的老头么 ?他又来做什么?自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为何他要在第二年的同一天来?莫非他的到来有某种冥冥之中的意义?赵稼逸心中忖度。
      那老头见了王大娘,便问她要烧饼吃。王大娘本是良善之人,见他又老又可怜,就给了他两个烧饼。他吃完之后,又问她要水喝。
      赵稼逸看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始终想不起来。
      “嘿!小孩!还记得我么?”老头狡黠一笑。
      “记得。”赵稼逸点点头。
      “我今日是来报恩的。”老头变得十分慈祥。
      “不必了。我母亲经常教导我要施以善心而不求回报。”
      “你是不是觉得我穷,不能给你什么?我虽然不能给你荣华富贵,金银珠宝,但我却能给你一样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什么?”
      “绝世武功!”
      赵稼逸似乎心动了,但还是摇了摇头。
      “你难道不想为你死去的父母报仇么?”
      “你怎知道我爹娘已死?!”赵稼逸眼中迸发出摄人的光芒。
      老者无语,随即道:“跟我走吧,留在这里有什么好?你和我走我定将毕生绝学传授于你,倘若你留在这穷乡僻壤之中,只会荒废了你一生,一辈子都将碌碌无为!”
      赵稼逸摇头道:“纵使我有一身绝学,却不知道杀我爹娘的人是谁。纵使知道了他是谁,我也不想杀他。”
      “为什么?”
      “就算我杀了他,我爹娘却也永远不会死而复生了。这里的人有恩于我,我留在这里可以照顾他们,回报他们,陪在他们身边。我心甘情愿。”
      老人想不到这孩子竟如此早慧,完全不似与一年前那个单纯的小孩子了。
      也许在一年前,父母死的那一天,他就再也不是那个笃定无忧的孩子了。或许是他长大了,亦或许他的心在那一天就死了。
      王大娘刚要说什么,老头便提了赵稼逸,大鹤般腾空而起,不见了踪影。
      容不及她多想,一枚飞镖斜射而来,刺穿了她的喉咙。血喷如雾,与雨水融在了一起。
      只可惜,长街上竟没有一个人看到这一幕。再也没有人知道。
      难道这位苟延残喘的老者,竟是位绝世高人?
      是高人又怎样?心肠竟如此歹毒!

      老人带着他疾奔了一路,速度之快,让赵稼逸的眼睛不敢睁开,更不敢挣扎,只怕自己一失足给甩了出去。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渐渐慢了下来,他马上挣着想要下来。

      可他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大叫道:“放我下来!我不和你走!”
      老人阴沉而缓和地说:“你想走也得走,不想走也得走。”
      “为什么?”
      “不为什么,走便是了,别自找苦头吃。”
      赵稼逸累了,不再挣扎。
      没多久,他感到那人已经停了下来。
      “你若实在不愿跟着我,我不勉强。”
      “真的?”赵稼逸欣喜欲泪。
      那老者又道:“但我却不愿送你回去,又不忍心将你一个扔在这荒郊野岭之中,只好……”
      话还没说完,他发现自己已被那老者凌空抛起。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到自己居然向一个深不见底的山谷落去!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不敢再想,只能等待着死亡。
      这大概是就死的感觉吧?渐渐的,渐渐的,恍惚了神志。

      不知过了多久,赵稼逸睁开了双眼,坐起身来。
      此时正是早晨,阳光粲然,斜射进来。而自己正躺在一张舒适的竹床上,四周是一间雅致幽静的小竹屋。有竹制的地板和窗子。窗外是苍翠的树木,迷蒙的烟雾。一切,宛若仙境。
      是不是自己已在天堂之中了?他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依然还会有痛的感觉。既不是在天堂也不是在梦中,那昨晚发生的事呢?难道只是一场噩梦?可王大娘呢?自己应该和她在一起才是啊!
      正在这时,有一个人推门而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落花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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