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生番外篇》春知处

2、第 2 章

　　S市火车站。

　　江小瑜一大早便起床了，在室友的加油鼓舞下，她有些紧张地踏上了给学长送行的旅途。

　　池乔学长身上只背了一个小背包，一身清爽的衣服，长身玉立，站在潮水一样的人海中最是显眼。
　　他回头一望，笑容便能捕获一众偷拍的小女生的芳心。

　　来送行的人很多，但大多数的人都只送到了校门口。只剩小一部分的人跟他一起坐上了出租车。
　　一路上，很多女孩子都抢着和池乔说话，江小瑜插不上嘴，只好呆呆地在旁边坐着，偶尔附和着笑笑。
　　就这样，出租车越往前开，下车的人便越多。到最后，在火车站门口的，就只有池乔和江小瑜两人。

　　真的将他送到火车站里的，只剩江小瑜一人。

　　别人出个国都是大包小包，生怕忘带东西。只有池乔，轻装上阵，似乎只是去游览一圈而已。

　　“江小瑜，就送到这里吧。”池乔笑意盎然，对她点点头，“多谢你来送我。”

　　两个人互相都认识，从刚入学的学生会就加了对方的微/信。
　　虽然认识，但这短短两年，却也没能来得及发展点什么。就连送别时说的话，也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客套言辞。

　　“学长……”江小瑜终于鼓起勇气，却被车站的播报声打断。
　　“——各位乘客请注意，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五分钟，请尽快到检票口检票……请尽快……”

　　江小瑜懊恼的抓了抓头发，什么事嘛，连说个话都要被这机械音打断。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透明人。

　　“不好意思，我先进去了。有事以后联系。”
　　池乔道，匆匆往检票口赶去。

　　江小瑜连地方也未挪动半步，只是在那里傻站着看他走远。

　　她的人生，跟学长的人生，就像两条不平行的射线。也许这几年的在校时光，就是他们一生中唯一一次的交点了吧。
　　池乔是学生会的风云人物，老师高看，学生拥护，春风得意。

　　而江小瑜只不过是个存在感并不高的普通成员，只能干点跑腿的杂活。

　　其实这回表白，江小瑜已经酝酿许久了，到了紧要关头，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类似于仰慕的感情到底算不算是喜欢。

　　如果是喜欢，为什么她一点底气也没有？

　　如果不喜欢，她又为什么一件又一件的给他送礼物？不管是情人节，国庆节，还是他的生日，她的礼物从未缺席。

　　江小瑜看着俊秀的学长背对着她走远，就像看着另一道射线正在无限地向另一个彼端延伸，再也不可能回头。

　　江小瑜扭头跑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大袋子的零食，又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学长，我看你没带吃的，这些、你、你都带上吧！”
　　江小瑜结结巴巴道。

　　“谢谢，不用了，这些太占地方，拿着又不方便。况且，这些东西车上都有，不会缺的。”
　　池乔委婉地拒绝了她。

　　“带着吧，到了国外……你可能想吃也吃不上了，邮寄过去又太慢……”
　　江小瑜小声地解释道。

　　“真的不用了，你自己拿回宿舍吃吧。”

　　“学长……”连续被拒，江小瑜有些心烦意乱，手里捏着袋子的手紧了紧，终于问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之前一直没有说破，两人的关系也仅限于送礼物和收礼物。
　　天真如江小瑜，她一直觉得自己有希望，因为人群里学长对她的目光一直带着灼热的温度。她觉得，可能自己对于学长来讲是不一样的。没有人比她更懂他的喜好和习惯，而她的付出也一直没有被拒绝。

　　平时在学校里见了面，学长总是会主动地对她致以笑意。

　　千金难买美人笑。每当学长对她笑的时候，她便觉得整个世界亮堂起来，觉得那些礼物送的值了。
　　于是她送的更加积极，节衣缩食省下来生活费，去给他买各种牌子的手机手表。

　　美色误人。人在脑子发热的时候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相信在他身边，没有比她出手更阔绰的人。

　　但是，送了两年礼物下来，两人的关系却依旧仅限于送礼和收礼。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池乔有些惊讶，转而一笑而过。
　　“事实上，我有女朋友了。”

　　这句话，不轻不重地劈下来，江小瑜人都傻了。
　　“她是谁？”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总觉得一切来得太快，没给她一点反应的机会。尽管如此，她的自尊心却不允许她露出一丁点的受伤表情。她装作早有预料的样子，一脸冷静地反问，“她叫什么名字？”

　　“这个嘛……”池乔看了一眼时间，“估计你不认识。”

　　“为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

　　“她也在国外留学，不过比我早一年，我这次过去，也是为了去找她。”

　　江小瑜整个人都震惊了：“那你为什么要收我送给你的那些礼物……”

　　池乔淡淡道：
　　“很感谢你的礼物，只是那些不是你自己要送给我的吗？”
　　他顿了顿，“既然给了我，我为什么不能收呢？”他淡淡一笑，“你现在是来要你的东西的？”

　　江小瑜心中充满复杂的情绪。

　　还有一点生气。

　　之前就听说，送池乔礼物的女生多如过江之鲫，他宿舍的礼品盒都放不下了，统统被他随手送给了室友。
　　一点重视的心意也没有。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容易被人当成垃圾。

　　而且，看样子，学长只不过把她当做他的仰慕者之一而已。
　　她，跟那些迷恋他的小迷妹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她咯噔一下反应过来。
　　那这学长，本质上不就是把她当备胎，一直吊着她嘛？

　　暧昧不清的态度，从不拒绝的礼物，身边如云的学妹。
　　天天在朋友圈发各种带有暗示性和引导性的语句，引得无数学姐学妹蜂拥而至。

　　只能说人长得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那张人畜无害的乖巧脸，轻而易举的骗过了所有人。

　　江小瑜略带愠色：“就当我施舍给你的。”

　　池乔顿了顿，看她一眼，“再见，那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有女朋友了还在这吊着她？

　　她愤怒中，扔出了袋子里的饮料瓶子。

　　砰的一声砸到了即将合上的车门上，隔着车玻璃，池乔错愕地回头。

　　空旷的候车站边上远远传来保安的怒吼：“你干什么的？！”她侧目，看见轨道边上两个穿着制服的大叔正指着她往这边跑。

　　江小瑜扔下便利袋狂奔。
　　完了，又惹事了。

　　*

　　火车的轰鸣声掩盖了江小瑜最终没能说出口的话。

　　长长的列车，带走了她这两年密密麻麻缠绕的心事，也带走了风轻云淡的海王学长。

　　但是她觉得，没有说出口的话，其实也不必了。

　　她其实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吧。连一个人的真面目都没看清，还敢来表白。

　　就比如你看保安大叔追她追那么不舍，任谁都以为他是追自己老婆呢，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拼尽全力，看得人热血沸腾。
　　结果追上以后却是噼里啪啦一顿臭骂。
　　江小瑜就像只蔫儿的小鸡一样被揪起来。

　　她还在感慨：这世界上的感情分为那么多种，要一一理清楚边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对于学长，她更多的可能是感激，也可能是依赖。
　　只是她不懂，人是一种很复杂的动物。

　　*

　　江小瑜被抓到保安室挨训的时候，非常的语无伦次。

　　保安把她从车站里抓住，再骂完她以后，见她没什么脾气，索性直接要求她交罚金，要不然这事儿不算完。

　　江小瑜：“叔叔，我真的不是有意去破坏公共设施的。”
　　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既委屈又害怕，“你看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嘛。”

　　她这次出门走得急，没带多少钱，手机也丢了。
　　她所有的现金都用来给渣男学长买吃的喝的，身上根本没有钱交罚金了。

　　她掏出袋子里的火腿肠，嗫喏道：“要不这个……您将就一下？”

　　怒气冲冠的保安：“……”

　　下一秒，江小瑜就被推了出去。

　　*

　　车站外。

　　一辆暗黑色的轿车短暂地停靠在路边，司机正在往车上搬行李。
　　车窗是黑色的，不透光，只隐约可见车后座坐着一个人。

　　江小瑜认得那辆车，那是她们学校专门接送贵宾用的。
　　既然是本校的……

　　她眼前一亮，刚开始的丧气一扫而光，仿佛忘了自己刚经历过“失恋”一样，快速绕到车附近，弯下腰，把脸凑到车窗旁边。

　　她轻轻敲了一下车窗。

　　车内男人似乎在闭目假寐，听闻声响，缓缓抬眼。

　　车窗应声摇了下来。

　　在江小瑜期待的目光中，车窗下的年轻男人矜冷地转过来侧颜。

　　那是一张，精致到无死角的侧脸，棱角分明，薄唇半抿着。
　　他戴了一副度数不高的银边眼睛，看起来既斯文又俊美。
　　长长的睫毛分毫毕现，底下是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恍若暗夜里的极光。

　　“你是X大的学长吗？……”
　　江小瑜依然期待地看着他，说话尾音有点颤。

　　说不期待是假的。这男的颜值算是极品里的极品，绝对可以秒杀全校任何一个系草了。
　　跟好看的陌生人说话，情绪总是会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何况江小瑜本来就没跟几个男的说过话。

　　车内是漫长的沉默。

　　江小瑜鼓了鼓勇气，继续道：“能不能借我……”

　　她话说到一半，又止住了，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实在是少了点勇气。

　　自己犯了事，找同学借钱交罚金，似乎也不太光彩。

　　车内的男人依然没说话，似乎在静待她的下文。

　　“我犯事儿了，要交罚金，但是身上没带钱。”
　　看他貌似很有耐心的模样，江小瑜觉得借钱成功率会高一点，索性不拖沓了，直接了当道：“学长，我们是一个学校的。等我回去就把钱转给你，我不会跑路的。”
　　她解下脖子上的学生证，递给他，“实在不行，我把证件抵押在你这儿。”

　　男人不经意间低眉，目光扫到了她证件上的姓名，终于隐约透露出一点玩味的兴趣，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接过她的学生证。

　　他还是没说话。

　　按道理来讲，像他这种身份的人，不缺钱吧，借个钱也要犹犹豫豫的吗？

　　江小瑜重新打量了一下这辆车。
　　一般来说，这种车都是接那种贵宾或者本校的优秀校友的。

　　莫非这个学长是国外的留学生，听不懂她说的语言？

　　江小瑜只好使出毕生绝学，用笨拙的英文又问了一遍。

　　顾知非只是扫了一眼，便把证件还给她，对车外搬行李的司机道：

　　“小王，你去帮这姑娘把费交了。”

　　“好嘞。”

　　原来不是外国人哪……那为什么一直不讲话，搞得她怪尴尬的。

　　江小瑜还是朝司机礼貌道：“谢谢叔叔！”

　　外面的司机应了一声，又问车内的男人：“先生，您是打算先到公司去看一看，还是先去学校熟悉一下？”

　　“你觉得呢？”
　　顾知非没有回答，反而转头看向江小瑜。
　　好看的眸子中盛满了和善的笑意。

　　“嗯？我？”

　　在问她的看法吗？

　　江小瑜有些猝不及防。

　　看着顾知非那张精致的脸，实在让人不忍拒绝，江小瑜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耐心答道：“学长是来就学的吗？如果是刚来这里的话……我倒是可以带着你去学校里逛一逛，提前适应一下国内校园的生活也蛮不错的。”

　　——以上都是客套说法。
　　其实她就是想搭个回学校的顺风车。

　　送完渣男学长以后，她是真的分文不剩了，而学校离车站又极为遥远，看样子她免不得要一顿长途跋涉。

　　“先生，公司那边刚刚又打电话来催，还有几份合同等着签。”司机缴费回来以后，又对车里的人道：“不如先回公司看看吧。”

　　回公司？
　　——看来她今天得走断一双腿了。

　　江小瑜有些丧气，心里暗暗忧伤起来。

　　虽然为难，但还是顺着司机叔叔道：“你的公司……你要是着急，也可以先去看看。”

　　言语中透露出不大想去的样子。

　　江小瑜猜车里的人大约是个富二代，妥妥的贵公子，家族里还有庞大产业等着接手。
　　像他这样的上层人士，自然是日理万机，随便谈谈都是几个亿的大单子。

　　还是去公司吧，要是错过什么商业洽谈就不好了。

　　“先生？”
　　司机见顾知非久久未答，又喊了一声。

　　顾知非垂眸，一只手搭在座椅上，轻轻敲击着真皮坐垫，顿了顿，道：“先去学校。”

　　车门应声开启，他朝江小瑜道：“上车。”

　　*

　　感谢学长的顺风车，江小瑜顺利回到了学校。
　　她一到宿舍，便飞奔到楼上把钱包拿了下来，豪气地掏出二百递给司机。
　　“谢谢叔叔拔刀相助！”

　　司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便开车疾驰而去。

　　校门口只剩下顾知非和江小瑜两个人。

　　江小瑜挠了挠头，看着校门前川流不息的车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把人带来了，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安置他呢？去哪里逛呢？该不会真的要当个导游一样，口干舌燥地从建校历史讲起吧？

　　“学长，你叫什么名字？”她弱弱地提出第一个问题，权当做相互介绍，拉近一点距离。

　　“顾知非。”
　　男子很年轻，耳垂上镶嵌的宝石若有若无的闪耀。

　　他的眼眸依旧带着一点未经世事的懵懂之感，插着兜站在学校门口，看起来就像个俊美阳光的少年，与刚刚坐在豪车上的沉稳样子判若两人。

　　坐在车上像个高冷总裁，下了车像个干净的男神学长。

　　成熟与稚气，以一种矛盾的姿态，于他身上糅合的淋漓尽致。

　　“怎么了？”见江小瑜久久没回话，他薄唇微勾，已然抬起步子进入校门。

　　江小瑜刹那间回过神来，亦步亦趋的跟上。
　　不知怎的，她与这个叫顾知非的学长，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顾知非”这个名字，她很久很久以前，似乎见过相似的。

　　他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仅相识已久，而且已经很熟悉了。

　　她摇摇头。
　　做什么美梦呢。
　　自己从小就没怎么跟异性说过话，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大美男而不自知呢？一定是错觉。

　　“学长，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快步跟到他旁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样的问题，看起来就像是尬聊，强行搭讪。

　　两人之间的气氛确实有点凝固。

　　顾知非：“也许吧。”

　　本就是半开玩笑的话，说的江小瑜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她尴尬的笑笑，“没别的意思，就是总感觉我好像认识你。”

　　这么说好像更尬了呢。

　　顾知非的脚步微不可见地滞了一下，面不改色地点头。

　　江小瑜：……

　　顾知非好像意识到这样的聊天即将陷入一个尴尬的死循环。
　　他补救般摸出两颗糖，递给她一颗：“吃糖吗。”

　　江小瑜道：“谢谢啊。”

　　这个人居然随身备着糖果吗？

　　怎么感觉跟哄小孩一样。
　　……

　　*

　　跟这样光芒四射的学长走在一起，连走路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一路上回头率超高。
　　甚至有人拿着手机偷拍。
　　不过拍的不是江小瑜，而是她旁边那位个子高高的男神学长。
　　甚至还有漂亮女生过来要顾知非的联系电话。

　　只是顾知非全都婉拒了。

　　短短的五分钟路程，江小瑜一直能够听见什么东西破碎了。
　　——哦，是那些被拒绝的妹子的心碎的声音啊。

　　顾知非逛一路拒一路，江小瑜都快看呆了。

　　……不知今夜该有多少学妹伤心难眠。

　　逛一圈下来，挺沉闷的。

　　也许该说点什么暖暖场子。

　　江小瑜清清嗓子，开始隆重介绍学校边上的一个标志性建筑：‘学长，这个是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建筑风格很有特色，据说已经有百年历史了，糅合了多种地区的建筑特色……’

　　她滔滔不绝，顾知非就在一边听着，时不时插几句嘴，一直听到江小瑜讲到口干舌燥，才好心道：“我们……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江小瑜木讷点头：“啊……好，好呀。”

　　“正好带你见识见识我们学校的食堂，特别好吃。”
　　江小瑜就像一个职业导游，非常热情地在前面带路。

　　热情都是装的，其实跟太帅的人站在一起，真实反应一般都是手足无措。

　　顾知非点了一份咖啡，江小瑜要了一份酥饼。

　　校园一日游莫名其妙演变为一起吃饭。

　　二人面对面坐下，相对无言，一个吃，另一个就在那里看。

　　江小瑜吃完自己的，没吃饱，又想去再买一份，突然想起来顾知非似乎还没吃完，这样对比下来会不会显得她吃的太多了……所以她又有点不好意思。

　　顾知非好像笑了一下，把自己的那份晚餐推给她：“继续。”

　　江小瑜脸刷的一下红了，连连拒绝：“我吃饱了……”

　　她疑惑地盯着他看：“难道你不饿吗？”

　　顾知非点头，垂眸看表：“今天约了客户，可能晚上会有应酬，现在还不是很饿。”

　　他说：“你吃吧，不吃都浪费了。”

　　江小瑜第一回遇上这么善解人意还大方温和的人，她看了看顾知非，又低头看了看餐盘里诱人的肉，含泪下定决心：“那我就帮学长消灭这些肉好了。”

　　跟顾知非第一次见面，以江小瑜吃的滚瓜肚圆告终。

　　虽然紧张，但感觉跟他在一块的时候没有什么压力，他人挺好的，性子温和。

　　和池乔不一样，池乔对她永远都是若即若离的，只有偶尔在收她礼物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点意兴阑珊的笑容给她。

　　顾知非一看便是良好家境里养出来的男生，永远不温不火，待人谦和有礼，笑起来很迷人，不会让人觉得软踏踏的。

　　江小瑜抢着去结了账，把顾知非送到他要找的教学楼下，就满面笑容地与他道别走人了。

　　这顿饭像是湖面的一圈涟漪，只是让平淡的日子稍微起了点波动。一晚上过去以后，一切都平静地照旧。

　　虽然池乔这个渣男让她挺痛恨的，但是她不是个记仇的人，只是颓废了几天以后便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有力气去上课了。

　　室友知道她寻爱未果的遭遇，都心有灵犀地不再她面前提起池乔的名字，每天带着她学习逛街，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江小瑜是数学系的，每天都要啃一大摞高数材料，趴在电灯下疯狂地抄作业。
　　倒不是因为学习刻苦，而是因为……写不完作业的人会被点名。点名累积到一定次数就要扣掉期末分，于是写作业便成了数学系学生的噩梦级别的常态。

　　早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全是补作业的学生，一边抄一边补叫苦不迭。

　　但是今天教室里补作业的人似乎少了。

　　听同学说，高数老师换了。

　　原来那个小老头退休回家抱孙子去了。

　　新来的老师是海外留学归来的高材生。

　　这位神秘人士在学生口中传的沸沸扬扬，前几天学校还专门派了人去接他。
　　据说这位老师很有天赋，年纪轻轻便去了国外top5大学深造，在海外很有名气，许多国外知名数学家都对他赞不绝口。

　　前排还有个女同学拿着手机搜到了他的照片，引来无数人围观，前排尖叫声连连。

　　数学……永远的噩梦。

　　江小瑜还在补作业，没空抬头凑热闹。
　　但是她的室友去瞄了一眼，一群女生凑在一起开始叽叽喳喳，满是艳羡，直到上课铃响了以后，室友才意犹未尽地回来。

　　“小瑜我跟你说，这回咱的老师是个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帅的美男子！就像明星一样，照片你看了吗，你快看看啊！超帅！”
　　室友心中小鹿乱撞，按捺不住荡漾的春心，连连摇晃着江小瑜的胳膊。

　　江小瑜刚补完作业，思路还有点懵，她不紧不慢地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凉白开，一边瞪大眼睛凑近室友的手机屏幕。

　　“噗——”
　　下一秒，她就被水呛到了，咳了半天。

　　她是被惊的。

　　与此同时，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
　　他刚进来，便吸引了全班上百来人的目光。

　　立体精致的脸庞温润如玉，明净的银丝镜片下是一双如水深邃的眼眸。
　　远远看着，便像一副赏心悦目的水墨画，清冷而又空远。

　　江小瑜所在的大学是全国顶尖的院校，不缺好看的老师。

　　但是任何院校的数学老师都逃不过头秃的魔咒。

　　就比如他们班以往的教授都是那种四五十岁，肚大腰圆，外加中年谢顶的油腻大叔。虽然大叔们的教学水平很高，但是他们顶着锃亮的脑门，站在讲台上，对着PPT口沫飞溅的场面……的确不是很赏心悦目。

　　今天油腻大叔换成了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眉如远山，眸间含星，美貌逆天。
　　数学系……费头发，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仅仅那头乌黑的头发，便足以吊打无数人的颜值。

　　江小瑜盯着讲台上的那个人，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默默把水瓶拧紧，再慢慢放回去。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啊……
　　这样的事啊……
　　事啊……
　　啊……

　　明明前几天才刚刚一起吃过饭逛过校园……

　　结果今天对方摇身一变成了她的……高数教授？

　　教育界神话，数学系天才，海归高材生？

　　讲台上那个黑衫黑裤，帅得不可方物的年轻男人，不正是前几天她遇到的“学长”吗？

　　江小瑜弱弱地往下趴了趴。

　　造化弄人。

　　想不到，有些人看着像个学长，实际上已经毕业好多年了。

　　顾知非那么年轻，穿上常服跟他们大学生看起来一样，谁会想到他竟然是老师呢？？？
　　难怪她先入为主……

　　她肯定不是一个人。
　　像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会以为他是学长。

　　就是不知道顾知非那边是啥感受。教一群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学生，还要被恭恭敬敬尊称一声教授，会不会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这样的重逢场面似乎格外尴尬，尤其是现在。

　　江小瑜坐在后排，离得远，看不太清讲台上人的神情。

　　只大概感觉得到他神情淡漠，正垂眸整理手中的文件夹，整个人孤高得很，自始至终一眼也没有往台下看。

　　没什么表情的他，跟前几天随和浅笑的样子不太一样，有些严厉。
　　上了讲台，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吓人。
　　不过这也是老师该有的样子。否则镇不住场子。

　　教室里的学生察言观色，很快便从躁动中安静下来。

　　顾知非这才抬眼：“上课了。”

　　他说归说。
　　底下该睡的继续睡，想学的便拿出书，出于对课堂秩序的尊重，暂时没人打游戏。

　　大学的课堂还蛮散乱的，学不学看自己，有的人想拿奖学金，有的人却只想期末混个及格线保命。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全靠自觉。
　　大多数老师对此怪象见怪不怪，脾气稍微好一点，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即便想管，也完全管不过来。

　　一分钟过去，底下依然是稀稀拉拉翻东西找书的声音。

　　顾知非：“初次见面，我是你们的新任代课老师。姓名和联系方式写黑板上了。”

　　他低头拿出来教科书，沉沉喊了一句：“开始点名。”

　　“今天没到的，默认一个学期没来，期末扣分。”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富有磁性。

　　却让学生的小心脏颤抖起来。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学生心头掀起了一阵无声的轩然大波。
　　居然还点名？看来这老师的确挺不好对付的。
　　但是……这惩罚措施……也太变态了吧……

　　事实上，逃课的人还不少，下面立刻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叫那些逃课的人赶紧来上课。

　　第一天就要点名，这老师还让不让人活了？江小瑜打了个哈欠，又趴回桌子上。这个时间点，好多人还没起床呢，肯定一抓一大把没来的。

　　上课的时候就希望老师不认识自己，江小瑜往后一缩，闷头装作努力学习的样子。

　　陆陆续续又有人赶到了教室。因为小报告打的很及时，今天被抓逃课的人不多。

　　江小瑜心不在焉地听着上面的人点名，心中渐渐有些忐忑。不知道顾知非会不会认出她来呢？
　　好在顾知非点到她名字的视乎并未显示出诧异的神色，甚至连看也未向她这边看，而是接着喊了下一个人。
　　江小瑜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又有点小小的失落——他不记得她了？

　　不记得也正常。
　　谁会记得她这样一个没什么特点的人呢？好吃懒做，没见过世面，看见好看的男生就说不出话来。
　　越喜欢一个人，就越不敢靠近，犹如一只受惊的鹿，慌慌张张，手足无措。

　　自从池乔走了以后，好像一切都变得平淡起来。
　　以前心里至少还能惦记个人，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心底里藏上一颗糖，没人的时候偷偷尝一口就觉得很甜。

　　可是现在她领悟到那人是个渣男，他就成了一块掺了玻璃渣的糖，那糖变质了，酸涩得不行。
　　连带着整个人也自卑起来。

　　本来觉得她可以跟顾知非“学长”成为好朋友。

　　可他不是学长，是教授。

　　她不想和自己的老师有太多交集。

　　顾知非太耀眼了。他们最好的距离，就是他站在讲台上，她坐在讲台下。
　　就跟任何一对关系融洽的师生一样，不远不近，刚刚好。

　　这样一想，她反而又轻松起来。

　　点完名以后，课堂秩序照常进行。

　　顾知非看起来不像是初入职场的新人，授课风格老练，并且严厉。

　　大家本来是在欢天喜地迎接温柔年轻帅哥，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一个办事更为冷酷的老师。

　　那些睡觉的学生纷纷收起了电子设备，掏出崭新的课本，心头只觉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他又丢下一句：“有没听懂的，可以下课来找我。我随时在办公室。”
　　想了想，他又道：“上学期不及格的人，一定要来找我问问题。”

　　其实班里不及格的人很少，也有少部分重修的。
　　大家平时就自己学，只求混个及格分。因为没有动力，所以学的不是很认真。

　　——看来这老师还挺有责任心的，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一旁的室友感叹了一句：“要是上一个老师有这一任一半帅，我也不至于不及格要重修了。”

　　她叹了一声，下一秒便怀着激动心情抱起课本，“我决定了，以后天天去找顾老师答疑解惑。”

　　室友上一次挂科了，她本就不擅长高数，积攒了很多不会的题要问。

　　不过她嘴上说学习那都是装的，主要还是为了近距离接触一下帅哥老师。

　　室友央求道：“小瑜，你陪我一起去呗。”

　　江小瑜只好点点头。
　　她其实学的也不怎么样，选了这门课以后，上课基本上都在睡觉。

　　顾知非的办公室很大，透过明净的窗户可以俯瞰整个校园。
　　他的东西是不久前搬来的，各种小物件还未安置妥当。

　　但他并不着急收拾房间，先看了室友问的题。

　　然后找出一张纸，画了张草图，浅析易懂，寥寥数句便解答了学生的疑惑。

　　他站在临近窗台的位置上，身材清瘦，黑色衬衫包裹着匀称的身材，撑起斯文智慧的气质。
　　穿着职装，站在办公台前，倒还真有一副严师的样子。

　　江小瑜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愣着。

　　顾知非不经意间抬头，看向这边：“你也有问题吗？”

　　这个时候，他是一个严谨温润的老师，仿佛前几天那个递给她糖果还笑语晏晏的人不是他。

　　江小瑜身子晃了晃，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很少来找老师问题，学习也没有其他人那么勤奋，只知道吃饭睡觉上课。

　　尤其是这几天情感遭遇变故，愈发的消沉度日。

　　进入校园的第一天她曾想过一定要努力学习要，拿奖学金，要好好度过自己的大学时光。
　　那段时间她的桌子上永远不会缺网购的试卷，但却从来没有写过。可是渐渐的，生活中实在有太多精彩纷呈的事物了，每个都让她觉得比学习重要，人情、友谊、阅历、实习……
　　她只能间歇性努力，持续性咸鱼。

　　未来总是遥远而模糊。
　　干净的试卷，一如她没有答案的心。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乖乖掏出试卷递给他了。

　　他只是垂下眼睑，点了点头，“还自己买了题，很用心。”

　　被他一夸，江小瑜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双颊飞起一片淡色的绯红。
　　只不过她低着头，所以没有人发现。

　　室友悄悄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你慢慢问，我在办公室外面等你哈。”
　　有些揶揄的目光，看的江小瑜不知所以。

　　今天来办公室的人不多，可能是快到饭点的缘故，来问问题的居然只有江小瑜和室友两个。

　　偌大的办公室空荡荡的，江小瑜勉强笑了一下，声音微弱，“顾……顾老师好。”

　　“你好。不用紧张，你忘了吗，我们不久前还见过的。”
　　顾知非摊开她的卷子，一边笑道。

　　“嗯是的，老师记性真好。”
　　江小瑜双手茫然无措不知放哪里才好。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一到这种时候，脑袋就跟被雷劈过一样，傻愣愣的，全然没了平时的冷静。

　　她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就算是在池乔学长面前，她也很少尴尬到说不出话来。

　　可能是师生身份的隔膜，她在顾知非这里总能感受到比别人多一些的尊重。

　　顾知非就是和他们不一样，他跟人讲话的样子，既像兄长，又像学长。

　　办公室的冷气开的足，外面是三伏天，大太阳要把窗台外垂着的乔木叶烤焦了。蟋蟀声阵阵，鸣奏颤动烦躁的夏日旋律。

　　恍惚间，江小瑜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童年——那个夏天的空气总是自由而新鲜，乡村幽深之舍传来连绵的犬吠，小男孩在屋里写着作业，爷爷奶奶摇着蒲扇，小女孩沉睡了一整个夏天。

　　“哪里还有不懂的吗？”
　　他看过来，弯着身子在纸上写下最后的过程。

　　即便察觉到她走神也并没有生气，而是淡淡道：“不用紧张，只要努力学，总能变好的。”

　　江小瑜封闭已久的心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名为温暖的东西。

　　她是中等水平的学生，不上不下的，得不到老师的过多关注，样貌也并非惊为天人，甚至连打游戏也分不清敌军友军。

　　但是没有人鼓励过她，也没有人把目光投向她这里来，跟她打完游戏输掉以后，大家纷纷退出了组队，推诿道自己该学习了。

　　她不咸不淡地考完每一场考试，尽心尽力地去给喜欢的人送礼物并乐此不疲，游戏输了以后就继续点开下一把，这一次，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战斗。

　　她选择继续，不是因为拥有前进的勇气，而是因为没有停下的理由。

　　有时候鲁莽比怯懦更接近勇敢，她以为前进就是勇敢，蒙着眼睛闯了几年，在黑暗中摸爬滚打，时光却未能给她的青春留下什么东西，当她睁开眼睛，却发现顾知非依然笑吟吟站在她眼前。

　　也许她只是他众多学生中的一员，但至少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她。

　　笔直的黑衬衫熨帖整洁，他一边伸出修长的指尖点着题目，一手撑在桌子上，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讲解耐心，声音是那种低沉似水的类型，听起来很舒服。

　　他末了垂眸浅笑，给了她一张卡片。

　　落款处是铿锵有力的钢笔字，连弯钩都点的极具美感。
　　“愿世界给予你拥抱和美好。”

　　落款是一个签名，源自于她最近特别喜欢的一个明星。
　　为了给池乔送行，她错过了那个明星在这个城市的演唱会，也错过了限量版的周年贺卡。

　　“给我的？”
　　江小瑜有些激动。这样珍贵的礼物，有市无价。

　　顾知非点点头，转而又半开玩笑道：“收了我的礼，就要好好上我的课。”

　　江小瑜连连点头。

　　只要她努力学习，总会弄明白的。

　　心情瞬间明媚起来。

　　*
　　江小瑜把卷子塞回书包里，默默低下头，往办公室外走。
　　脑子里一团浆糊。

　　简单的勉强能听懂，难题一点也不会。

　　明天一定好好学习，千万不能再麻烦老师重新讲一遍了。

　　江小瑜抬眼一看，室友正埋伏在门口，拼命指着手机比暗号。

　　江小瑜心领神会，又退回去，拿出手机，小声问道：

　　“老师，请问您方便加个微/信吗？”

　　怕顾知非拒绝，她立即澄清道：“不会打扰到您休息的，只是觉得加个好友会更方便问您学习方面的事情。”

　　“可以。”
　　顾知非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我加你吧。”

　　江小瑜瞅了一眼他手上拿的手机，小小地唏嘘了一下。

　　果然是家里有矿的有钱人，连手机牌子也是她没见过的。

　　顾知非将手机递过来，让她扫码。

　　这男人的手很精致，骨节分明。
　　干净细腻，肤色比她白上三个度。

　　江小瑜看看自己的手，已经算得上白白嫩嫩了，但和他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江小瑜接过他手上的手机，迅速地加上他的好友。

　　在还手机的时候，她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指尖。

　　温凉温凉的，像是凉到心尖上的一鞠雪，如闪电一样划过心扉，震遍全身。
　　她回味当时的情景，大概是冬天里，第一轮暖阳化开薄冰的体验。

　　是她的错觉吗？
　　她看到老师的脸逆着光，唇角却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却转瞬即逝。

　　*

　　江小瑜匆匆出去了。

　　室友在吃饭的时候还在一直打趣她：“瞧你紧张的，不就是让你帮忙加个微/信吗，慌的跟什么似的——以前你追池乔的时候可没这么害羞过啊，还亲自把东西送到男生宿舍底下，整个男生宿舍楼都看到了。”

　　“池乔”这个名字，已经在她的生命里消失大半个月。
　　江小瑜皱眉。

　　过去的事就算是过去了，她不喜欢听别人总是以这种方式重新提起这个名字。

　　毕竟如今他们之间连朋友也算不上。

　　见她脸色不大好，室友逐渐闭上了嘴，道：“不好意思啊小瑜，我……不是有意要提他的。”

　　本来以为，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江小瑜总该走出那段阴影了。

　　但是过去不代表翻篇，有些东西一旦回想起来，依旧是隐隐的瑰刺。

　　室友一度为自己当初荒谬的怂恿感到心虚。
　　毕竟江小瑜之所以有勇气追到车站表白，有一部分原因来自于她的鼓舞。

　　所以之后的一段时间，她连池乔的名字都不敢提，生怕触及江小瑜的伤心事。

　　可刚才脑子一抽，玩笑话就已经脱口而出。
　　其实说完她就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了。

　　江小瑜没接话，气氛安静得诡异。

　　她伸手在江小瑜面前晃了晃，后者却忽然拿出手机，连饭都不吃了，着实吓她一跳。

　　“江小瑜……你、你干什么呢？”室友紧张兮兮道，“是不是池乔又来骚扰你了？”

　　江小瑜头也没抬，手指头灵巧地在屏幕上滑动着：“差点忘了把池乔给拉黑了。”

　　室友手一抖，筷子上的红烧肉差点没掉下来。

　　*

　　江小瑜拉出好友列表，逛了一圈朋友圈，发现池乔还没有删除她的好友。
　　他最近刚刚更新一条动态，拍的是M国的一个白色尖塔，充满异域浪漫的塔尖耸立在暗黄色的日暮之中，有一种清新文艺的格调。
　　池乔本人虽然出了镜，却只露出自己一半的脸，帅气的眼睛摆出wink的可爱表情。

　　底下一群单纯的妹子给他点赞评论。

　　“学长好帅！”
　　“在国外怎么样？还习惯吗？”
　　“好可爱的乔乔！”
　　……

　　看来这厮在国外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只是，冤家路窄，江小瑜看他过得不错就来气。

　　海王海了就是海了，拍拍屁股走人，在一个新地方照样开启下一段传奇海事。
　　而被海过的妹子，一旦上了钩，就成了一条渴死的咸鱼。

　　海王永远不会关心自己钓到的鱼，他只关心没上钩的下一条。
　　偏偏一堆姑娘拼了命往他身边凑。

　　江小瑜咬紧牙关，一狠心，把他拉黑了。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躺在床上，枕边是还没亮着屏幕的手机。

　　她思来想去，觉得这样不好，把他拉黑了的话只能岂不是让渣男如了意。

　　她偏不，她偏要活的开心，在他圈子里瞎蹦跶。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池乔自己。

　　于是她又爬起来摸到了手机，趁着还不困，赶紧点开微/信，摸进池乔朋友圈，在他的动态下面留言：学长一个人去旅游的吗？怎么不见你女朋友？

　　不久以后，底下的评论开始打架。

　　“学长不是单身吗？哪里来的女朋友？！”
　　“人家这么优秀有对象也很正常啊，你大惊小怪什么。”

　　江小瑜决定亲自下场怼回去。

　　“他当然有女朋友，还是亲口承认的呢。”

　　池乔很快回复：“我们认识？”
　　言外之意，不熟不要乱讲话。

　　江小瑜：“怎么，不认识的话，当初我们彻夜畅聊的时候是你妈替你聊的吗？”

　　消息刚发出去不久就被删除了。
　　因为一石激起千层浪，下面的评论炸了。

　　没有哪个女生能接受自己男神染上一丝丝污点。
　　底下有质疑的也有澄清的，更多的是掐架的。

　　没多久那些暗恋学长的妹子就开始组成了联盟，亲自调查池乔的情史。

　　有学妹去问池乔了，得到的回答是单身。

　　但另一批妹子通过广撒网多联络的办法，汇集多个渠道的信息，最终结果显示，池乔谈了好几个女朋友，都是富婆，国内外都有，是个不折不扣的软饭男。
　　从时间线上来看，基本上是前一个还没分，就已经找上了下一个。

　　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这瓜吃的，一个接一个。

　　没多久这条动态就被池乔本人删除了。
　　下面骂骂咧咧的评论才就此终止。

　　江小瑜功成身退，回到自己的空间，随手发了一个勤奋学习的文案。
　　积极阳光，努力向上，美好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系统还提示她收到一个赞。

　　点开一看，赞她的并不是池乔，也不是那些被她从鱼塘中拯救出来的妹子们。

　　而是……顾老师。

　　她一拍脑门，自己加顾老师好友的时候，似乎忘记屏蔽他了。

　　还好刚刚发的朋友圈看起来还算正常……

　　江小瑜有个点赞必还的习惯。

　　如果有个人赞了她，那么她也一定会去赞别人。这种奇奇怪怪的小习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有点像强迫症。
　　她手一划，切进了顾知非的好友资料界面。

　　在她众多好友中，他的头像最特别。

　　明明是个一米八大长腿的俊美帅哥，头像却是个软萌的小女娃。
　　她点开大图，发现这个小女娃梳着羊角辫，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挥舞着手上的数学书，煞是可爱。

　　要不是顾知非一直是单身，又这么年轻，她都要怀疑这是他的女儿了。

　　她翻着顾知非的空间，发现他近半年来都没有发过一条动态，上一条还是过年的时候发的。
　　只有寥寥数字。
　　“新年快乐。”

　　页面干干净净，像是寂寞的、被大雪覆盖的山岭，无人驻足。

　　羊角辫，小女孩，雪……

　　江小瑜皱了皱眉。

　　*

　　弹窗显示有联系人发来新消息，江小瑜点进去，发现沉寂已久的班级群里热闹起来。

　　不知道是谁把顾知非拉进了班级群。
　　数学系本来女生就少，属于珍稀物种。群里众多单身男先入为主，看头像是个软萌妹子，以为是新来的学妹，都在纷纷献殷勤。
　　甚至有人当众找其约饭。

　　软萌妹子：“明天下午五点以后我在办公室。”
　　“班长把同学的作业收齐一并送过来，我会在周末之前批改完毕。”

　　然后艾特了助教。

　　众人：“……”

　　软萌妹子：“有问题？”

　　班长：“没有。”

　　软萌妹子的头像暗淡下去，显示好友已下线。

　　班里同学不知道他是谁，但江小瑜知道。
　　但是当江小瑜私信过去的时候，他很快便回复了。

　　可能是开了来信提示，方便随时回复学生的问题。

　　江小瑜把之前没问完的题拍过去，问完题目，觉得有点无聊，便闲扯到了其他话题。
　　有追星，有游戏，还有个人爱好。
　　一来二去，两人熟悉了不少。

　　顾知非问：“前几天在车站看你状态不是很好？”

　　江小瑜：“……可能是学习太累了吧。”
　　她打死都不会说自己被人甩了的。

　　顾知非：“学习辛苦了。”

　　江小瑜：“不辛苦不辛苦。我打算周末开着我那个小跑车去郊外飙车解解压，哈哈，刚考到驾照。”

　　那边的人却忽然重视起来：“女孩子不要一个人去荒无人烟的地方，很危险。”

　　江小瑜发了一会呆，想了想，他说的在理。

　　那边又问：“失恋了？”

　　江小瑜：“算……是吧？”
　　她立马发过去：“你怎么知道？！”

　　那边没有回复。

　　老师知道点儿什么其实很正常。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隔了一会儿，江小瑜又道：“其实没那么喜欢，自从发现他人品很有问题以后。”
　　像是在极力解释着什么。

　　顾知非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回复她。

　　江小瑜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关了手机，睡了过去。

　　第二日打开软件，才发现半夜的时候顾知非还没休息，只给她发了段话。

　　“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