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秋的故事书》盛晓

2、寻忆

　　“砰！”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宁静，少年的身体如同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摔在了地面上。十分钟之后警笛长鸣，少年被送往医院紧急抢救，警察来到现场很快就逮捕了肇事司机。“他X的！喝了酒还敢开车，你找死啊你！”警察对肇事司机说。警察调取了现场监控，画面里，只见一辆大货车飞快地闯过了红灯，撞到了这位少年的身上。
　　医院里，少年身上多处骨折，不过好在抢救及时，保住了一条性命。医生对家属说：“他被撞成了脑震荡，可能会失去部分记忆，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好的，谢谢医生谢谢医生，他能活下来我们已经很感谢了。”少年的母亲连声道谢。“是他自己命大，遇到好心人报了警才能抢救的这么及时。唉，不知有多少人都是因为抢救不及时才丧了命，我们也无力回天。”医生叹了口气说。“他明天就能醒了，恢复期大概10个月吧。前几天不能吃东西，只能先输液了。现在医院还有床位，你们哪位去办住院吧。”“诶，好，好！麻烦您了医生。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作为老师的父亲此时竟有些语无伦次。
　　窗外的阳光刺得少年睁不开眼，他花了好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看着床边的家人们焦急的神情，少年开口道：“我没事，你们都出去吧，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会。”“你还记得我们是谁吗？”母亲焦急的问。“放心吧，我没失忆，我记得你们是谁。你们先回去吧，想我了就给我打视频电话，不用特地来照顾我。”少年柔声说道。听到他这句话，母亲松了一口气，和父亲一起出去了。
　　过了一会，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焦急的声音传到少年耳朵里。“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少年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少女。她满脸焦急，头发也乱蓬蓬的，脸颊上还有汗珠滴落。她冲过来抓住少年的手，又一次问：“你有没有事啊，感觉怎么样？”少年看着她，眼里流露出一丝迷惘。他想甩开她的手，但是看着她的模样，终究还是没这么做。女生看着他的表情，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少年才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连忙回答道：“我没事，当然记得啦，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呢。”少女看着他的反应，眼神黯淡了一瞬又立刻明亮起来，说道：“吓死我了，我可担心死你了，我一路上都在想那些狗血剧的情节，比如你会不会忘了我然后爱上别人这种。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啊，哈哈。”“是啊是啊，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呢，......”少年回应着，脸上的不自然更多了。
　　沉默了半晌，少女叹了口气，说：“不用装了，我早就看出来你不记得我了。你紧张的时候喜欢摸鼻子，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少年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那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你的女朋友，也是你的初恋。”“啊，好的，我记住了。”少年不自然的应答着。“好啦，既然你没事我就放心啦，我这头发也没洗，妆也没化看着太邋遢了，我先回去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说完，少女转身出了病房。
　　刚一出病房，她的泪水就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果然......他还是不记得我了，我在他心里也许没那么重要吧。”她喃喃自语道。
　　时间很快过去，10个月里，季节从春天到了冬天，他的记忆也在逐渐的恢复，唯独想不起来与她的回忆。少女也经常来看他，给他讲述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这些事是那么的熟悉而陌生。在出院的前几天，他按照她讲述的故事中的地点，制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期望可以帮助他回忆起过去，回忆起他们之间的故事。他决定要在出院当天和她说起这件事，给她一份惊喜。
　　她不断想起这些天他的神情，他眼神里的陌生、话语里的冷漠和神情的不自然怎么能不让她心痛？他已经不记得她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夜深人静时自己流泪。唯一令她开心的是，在她讲述他们的过去时，他会和她多说几句话，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问题。
　　出院当天，她来到病房，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床位。去问医生，却被告之患者半个小时之前已经出院了，她一个人站在医院的门口，手机在拨号界面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打过去。“你是来找我的？”背后传来他的声音。“你不是半个小时之前就出院了吗？又回来干什么？”“早就猜到你要来找我，所以就在这一直等着了。”“我来找你是想和你提出一个任性的请求，请和我一起去找回记忆。”她说。“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了。喏，这是按照你的讲述制作的行程本，上面记录了我们留下共同回忆的地方。”“你和以前比还真是一点没变啊，一样的料事如神。走吧，我们回家。”“家？”他惊讶的问。“是啊，我们的家。”她苦笑着回答。
　　刚一进门，他就仔细的打量着屋内。家具陈设的整整齐齐，地面也一尘不染，冰箱上的大头贴里是他们幸福的笑脸。令他有些在意的是，墙、卧室门和窗户上面还粘着没撕干净的红纸，主卧的衣柜里红色的床单和被罩无不散发着喜庆的气息。“我们......明天是不是就要结婚了？”他突然开口，说完又意识到有些不对，继续说：“我说的是......”“嗯，是啊。”她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跟我来，带你看看你的卧室。”她继续说。
　　卧室里一尘不染，可见她会时常打扫。卧室内物品的陈列摆放他看着很喜欢，大熊娃娃怀里还抱着他最喜欢的吉他，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而陌生。“这间房是你自己收拾的，这10个月来我只是打扫打扫，所有的物品都没给你挪过地方。”“谢谢，这十个月自己一个人住很不容易吧，没关系，以后就有我陪着你了。”听到这番话，她上前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胸膛，说：“我好想你，不要再离开我了。”感受到怀里的少女身体在轻微的颤抖，他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没事，我在呢，发泄出来就好了。”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少女呼吸声变得均匀。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到床上，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起身回房......
　　他们的第一站是曾经一起读过的初中。老师见到他们来，高兴的与他们回忆起往事。“当时啊，她的成绩没有你好，我当时觉得你成绩也会因此受影响。这样的例子啊，可实在是太多啦。往往到了最后也不能走到一起，分开了对你们都好。现在看来啊，是我想错了啊，哈哈哈。”之后又和老师说了说现况，他们就和老师道别了。
　　他们的第二站是她的高中门口。他们没在同一所高中上学，但是少年总会在她学校门口的奶茶店边写作业边等她放学，然后送她安全回家。她曾问他是不是没参加晚自习，他只是谎称学校没有晚自习，对爸妈那边，他也瞒着自己没参加晚自习的事情。有一天放学，她见到他就骂他不参加晚自习，还叫他明天不要来了。他只是嬉皮笑脸的说：“反正晚自习也是写作业，我到哪写还不一样？”就这么搪塞了过去。
　　他们的第三站是他们一起来过的商业街。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如同当年一样。那年圣诞节他和她来这里逛街，他看她在一个摊位前面好久，好像在盯着什么东西。他循着她的视线看去，是一个巨蟹座的星座发卡，再一看价格竟有35块钱。她看他过来了，急忙拉着他往前走。走了一会儿，他接口上厕所连忙跑回去买了那个发卡送给她。她嘴上虽然埋怨他乱花钱，但是身体却很诚实的把发卡别在了头发上。
　　第四站、第五站......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他终于想起了全部关于她的回忆。
　　他在她人生的最低谷与她相恋。她原本的生活就像一汪平静的湖水，偶尔会有几片叶子落在湖面上，荡起小小的水波。他像一条小鱼儿闯进这片湖，尾巴在平静的湖面上打出小小的水花。他其实也不是一个很积极向上的人，他曾经对朋友描述过他们各自的生活。他说:“我们就像在大楼上吊着的两个人，她只有家庭这一根绳子吊着，而我有朋友和家庭两根绳子。”他爱她，但是不能让她成为自己的第三根绳子，正如他不能成为她的第二根绳子一样。他在崖上，她在谷低。他拼尽全力把她向上拉，他也不知道她被自己拉到了哪，就只是这么一直拉着，直到眼前出现她的身影......
　　他回过神，牵起她的手，说：“走，我们回家。”落日余晖下，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