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喜欢》一捧星星

12、12

　　第二天，是沈止安送安瑶去医院的。
　　听他说杂事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进公司，到时候会比现在还忙，所以抽空送她去医院看看安父。

　　安父看到几天没见的沈止安和安瑶一起进来，一愣，随后脸上笑出来的褶子多了不少。
　　他一边吃饭一边嘱咐他没事不用总往这跑，有安瑶在这照顾他，不用担心。沈止安听了笑着说没事，安父却让他有时间好好在家陪陪沈锦鸿。

　　夏日阳光明媚，窗前的能看见的半棵杨树长的枝繁叶茂，树叶上落着随风摇曳的光斑。

　　安瑶坐在病床边，呆呆听着两人间逐渐疏离的客套，感觉有些东西，真的变了。

　　她记得安父在南城医院住院时，也有这一幕。
　　只不过那时，安父拍着沈止安的肩膀告诉她，“回家准备高考去，我有你哥呢。”

　　那种随意却亲昵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他真的是她哥呢，亲哥。
　　现在却——

　　“安安？”安父的呼唤声打断安瑶飘远的思绪。

　　“啊？”
　　“怎么了？”安瑶抬头，这才发现刚进来没多久的沈止安已经准备走了。

　　“送送你哥。”安父道。

　　“哦。”安瑶嘟囔，“他又不是客人——”

　　“瑶瑶。”
　　安父责备的语气。

　　“知道啦，我去送。”

　　安瑶无奈地跟在沈止安屁股后走出病房，正想和他说话，走在他旁边那个穿着黑色紧身裙的女人突然脚下一歪，整个人差点摔进沈止安怀里。
　　幸好关键时候沈止安向后躲了一步，那个女人只能扑棱着双手自己站好……

　　安瑶：“……”

　　“……不好意思啊帅哥。”
　　女人丝毫没有尴尬，泰然自若地撩起鬓角的长发，桃花眼里带着点幽怨地看向沈止安，“高跟鞋太高了，我脚疼～”

　　她说着，抬起左脚，将漂亮纤细的小腿展示给沈止安。

　　“你能不能——”

　　她没说完，沈止安却错开一步，长腿没有丝毫留恋从女人身边路过。
　　干脆果断的气息甚至拂起了女人耳边的发丝。

　　安瑶眼睁睁看着女人的表情从妩媚自信变成尴尬狼狈。

　　“……”承受不住落在她身上埋怨审视的眼神，安瑶赶紧快走两步追上沈止安。
　　生怕女人扔给她一句看什么看。

　　“有没有可能，”安瑶小心翼翼斟酌措辞，“刚才那个姐姐在和你搭讪？”

　　“……”沈止安闻言脚步不停漫不经意撇过来一眼，“那有没有可能是她第一次穿高跟鞋站不稳？”

　　安瑶一噎：“……也有？”

　　“所以，”沈止安停下，垂眼看着她茫然的小脸，“不要多管闲事。”

　　安瑶：“……”
　　什么啊，刚刚明显就是搭讪……
　　安瑶撇撇嘴，忽然想起凌霜给她发的那个视频。

　　“对了。”
　　她掏出手机，点了两下找到她和凌霜的聊天记录，“这个，是你做的么？”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丁小满被开除，丁小满被人偶遇沿街乞讨，而这么巧她前两天刚刚说过她是……要饭的……

　　安瑶脸上笃定把手机伸到沈止安眼前。
　　沈止安微微弯腰，认真看完了视频，移动视线，落在安瑶脸上。

　　嗓音冷清而淡漠：“看完了，你想说什么？”

　　“啊？”安瑶被他这招反客为主整懵了几秒，坚定的信心开始动摇，“我是说，是不是你让丁小满去……乞讨？”

　　“不是。”
　　“真的？”
　　“真的。”沈止安再次附身，轮廓分明的俊脸微微靠近，温热的吐息洒在耳边。

　　“或许，是她自愿的呢。”
　　“自愿？”安瑶瞪圆了眼睛，表示不相信。
　　谁会自愿去要饭？

　　“打赌输了，或者一种博取关注度的方式。”
　　“在或者，一种有趣的游戏也说不定。”

　　“……”安瑶思考着沈止安说的这几种可能性。
　　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
　　“好吧。”大脑从这件事上抽离出来，安瑶抬眸，对上一双弧线诱人的薄唇。
　　红艳艳的，像一颗香甜浓郁诱人采摘的草莓。

　　安瑶下意识吞了下口水，脸上爆红，后知后觉此时沈止安距离自己多近。

　　她吓得后退两步，眼神飘忽不敢往沈止安脸上看。

　　“我我我，我回去了！”
　　“你自己下楼吧！”
　　边说着，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

　　“……”沈止安盯着小姑娘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骄矜淡漠的脸上漫上一丝柔软，转身，抬手抵了抵眼镜，低头时，嘴角不可抑制地缓缓勾起。

　　他的安安，真是又乖又好骗。

　　安瑶脸上还红着，在外面溜达了一圈才敢回病房。
　　安父以为她和沈止安在下面说话了，也没问，只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耳提面命语重心长交待安瑶：“你在沈家好好的，别给你哥添麻烦。”

　　“……”
　　“知道了。”
　　安瑶接过刀尖上送过来的一块苹果，蔫蔫答应。
　　在外面时，本来想进来和他说兼职的事，现在看还是先别说了，反正离她生日还有几天。
　　她现在和安父说这件事，他肯定不同意，还得从沈止安那下手。
　　不过，从沈止安那下手也没容易到哪去。

　　安瑶为着这件事苦恼了一天，等张顺来接她时有点懵。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家里来客人了，接您回去陪陪客人。”张顺回头看了眼安瑶满是疑惑的脸解释道。

　　接她，回去陪客人？
　　安瑶点头：“哦。”
　　她下意识想到了沈锦鸿提过几次的人，舒雅。

　　小雅是我最最钟意的孙媳妇……
　　说这句话时，即使她看不到沈锦鸿的神情，也能语气里听出对那个叫舒雅的女生的满意和欣赏。

　　安瑶有点闷，扭头盯着窗外。
　　六点多，天刚擦黑，路边已经是霓虹闪烁灯火绚丽。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每个人脸上都是轻松愉悦的笑容，他们三五成群的走在一起，说笑着寻找晚餐的目的地。

　　好想快点过十八岁的生日啊......
　　安瑶隔着一扇车窗看着外面喧嚣热闹的场景，显得有几分不真实。

　　她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回过神时，车已经驶进了别墅区。
　　道路两旁高大茂密的树木压下来没了幽静，反而遮了傍晚暖融融的晚霞落下阴影，像一坨坨乌云罩在心里。
　　憋闷难受。

　　车子沿着道路一直进了沈家别墅。

　　平时亮不了几盏灯的三层小楼，今天瞧着灯火通明，还没进屋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声。

　　安瑶在门口换了鞋，进去的时候沈锦鸿正和一个同样须发花白的老人聊天。

　　“你这老头子，我就知道是你在中间坏事，不然小雅早来看我了。”
　　“哼哼，你还嫌晚？我还嫌早呢，在家没吃两顿饭就来看你了，你还念叨我坏事。”
　　“呵，我跟说你说，早晚有一天，小雅下了飞机，得我先见着。”

　　沈锦鸿说完，对面的老人动动嘴唇，似是想辩驳什么，沈锦鸿往身后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安瑶听懂了沈锦鸿话里的意思，抿唇，压下心头控制不住漫开的苦涩，走上前去。

　　“沈爷爷好。”安瑶乖巧问好。
　　“恩，回来了？”沈锦鸿点点头，看过来，“上去换身衣服，下来待着吧。”
　　“好。”安瑶点头。

　　沈锦鸿没有给她介绍人的意思，她也不问。
　　朝对面笑眯眯看着她的老人笑了笑，转身上楼。

　　“我瞧着这孩子挺好的。”那老人道。
　　“是挺好的。”沈锦鸿语气悠长，“不对我性子。”
　　......

　　两个人的声音影影绰绰传进耳朵，安瑶脚步一顿，低头往上走。

　　直到一个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安安？”

　　安瑶抬头，迎着光的方向，沈止安长身玉立站在那里。周身映着未落的霞光，像降临尘世的神明，漆黑深潭一样的眸子里没有温度，高高在上俯视着她。

　　就像一直以来他们的处境。
　　她一直在仰望他。

　　安瑶忍着心里的涩然，喊了声哥，转头看向他旁边的女人。

　　肤如凝脂，明艳大方。
　　一身简约随意的T恤牛仔裤，穿在身上散发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从容。
　　她有种和沈止安很相配的气质，那种需要人抬头仰望的气质。

　　骄傲而矜贵。

　　一瞬间，她就明白了沈锦鸿为什么喜欢她。

　　“止安，这位是？”女人开口，声音也很好听，似风落了一地雍容华贵的珍珠。

　　“你是安安？”女人勾起唇角，温雅大方，“你是止安在原来的家里的妹妹？”

　　听到安安这个称呼从别人嘴里吐出来，安瑶攥紧了衣摆。
　　从小到大，只有沈止安这么喊她，其他和她熟悉的人都喊她瑶瑶，包括凌霜和安父。
　　就在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刚应声的时候——

　　“喊她瑶瑶。”沈止安蹙眉，眼睛一直盯在安瑶身上。

　　“瑶瑶？”女人看向沈止安。
　　她刚刚明明听到他喊她安安。

　　“嗯。”沈止安的视线终于从安瑶身上移开，“你先下去吧，爷爷他们等急了。”

　　“……”
　　“好。”女人怔愣一瞬，神态自若走下楼梯。
　　鬼使神差的，又往上看了一眼。

　　只见两人一上一下对视着。
　　刚刚对她不假辞色的男人正直勾勾盯着站在他下面的小姑娘。
　　细长的凤眸里浮着一层晦涩难懂的光，强势又耐心的温柔注视。
　　不似刚刚那样礼貌却冷淡的疏离……

　　“怎么回来了？”沈止安脸色不是很好。

　　“沈爷爷接我回来的。”
　　安瑶低头，不想看他，脑子里都是两个人和谐登对的画面。

　　“怎么了？”
　　“不开心？”
　　沈止安因为沈锦鸿的擅作主张有些烦躁。
　　上次宴会的事临时起意，安瑶已经开始排斥，这次又来。
　　小姑娘已经很谨小慎微地不去给他添麻烦，他这一次次敲打是什么意思？

　　安瑶察觉到沈止安身上越来越燥戾的气息，缩了缩脑袋。
　　倔强的，就是不肯看他。

　　“没有不开心。”她回答。

　　“......”嘴硬。
　　沈止安仔细盯着眼前软乎乎的小姑娘。
　　夕阳金黄的余韵笼罩着，小脸显得莹润剔透，长长的睫毛轻颤，像翩然若飞的蝴蝶。
　　尤其是眼尾那颗浅浅的泪痣，像一颗燎原的火星，烧光了他心里大半的郁气。

　　他推了推眼镜，往下走了几步。

　　“安安。”他唤她。
　　刻意压低的嗓音低哑而沉郁，像贴在耳边呢喃，缱绻着蛊惑人心。

　　安瑶头埋的更低了，耳尖悄悄红了一片。

　　“安安，转身。”

　　安瑶脑子有些混沌，仿佛一只被他攥在手里的提线木偶，乖乖转身，迎面撞上男人那双弧线好看的眸子。
　　他站在她下面几个台阶，矮了她半个头，安瑶垂下来的视线正好对上他的。

　　一瞬间，他们之间的位置调换。
　　降临尘世的神明仰头注视着怯弱自卑的小姑娘，像注视着他的神明。

　　“一会儿专心吃饭，没用的话别听。”他道。

　　“……”安瑶愣愣的，回过神，不仅耳尖发烫，脸上也红了。
　　“知道了。”她慌忙转身往上走。

　　沈止安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随意挑起话题，“考虑好报哪个大学了么？”

　　“......没有。”安瑶顿住脚步，回头，“你希望我考哪个大学？”

　　“我？”沈止安停下，目光灼灼盯着她，“京都医大。”

　　安瑶脸上又开始冒热气，却听沈止安又道：“不过你想学的是妇产科学，这样的话南医大比较适合你。”

　　“……”
　　“所以你说了等于没说。”安瑶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扯出一个假笑，“嘭”的关上门。

　　沈止安被小姑娘关在门外，愣了一瞬，轻靠在墙上，薄唇勾出个无奈的笑。

　　他希望她在京都，在他眼前，在他身边，一刻不离。
　　可惜——
　　沈止安眼神晦涩不明地望着那扇关紧的房门，回过神来却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呵......”
　　男人低头，闷声轻笑。
　　他这是着了什么魔......

　　抛开思绪，安瑶从房间出来时，沈止安还等在门口。
　　一身闲适的家居服，两条长腿支着，微微侧身倚在墙上，听到动静，回头，霞光顺着他的动作勾出一条金黄耀眼的弧线。

　　“走吧。”
　　“嗯。”

　　安瑶收回视线，窗隙溜进来微风撩起耳边的发丝，落在鼻尖上有些痒，好像还有微弱的花香。

　　安瑶突然觉得好闷。

　　从前沈止安也经常这样，靠在筒子楼破旧的门框上等她上学。
　　夏日，暖阳，开在路边灿烂的野花和藏在心底不敢说的少年。
　　那些简单纯粹的日子。
　　恍惚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低头，深吸口气，努力维持与平时无二的表情和他一起下楼。

　　“怎么换个衣服你也要陪着？”沈锦鸿对沈止安扔下舒雅有些不愉。

　　沈止安不怎么在意，给安瑶拉开椅子坐下，掀唇随意道：“我以为爷爷特意把安安接回来，就是想让我陪她呢。”
　　他这话轻飘飘的，眼神也漫不经心看向沈锦鸿，十足讽刺。

　　“毕竟我这几天很忙。”

　　“你！”
　　沈锦鸿听出沈止安的弦外之音，气的直瞪眼睛。
　　转头又看到一无所觉，兀自想着心事的安瑶，没有点破。

　　“小丫头是你妹妹，平时就该多陪陪，现在家里来了客人，就先陪客人吧。”

　　“是。”沈止安点头，说出来的话却火药味十足，“那就请爷爷少动没用的心思，我会好好陪客人的。”

　　爷孙俩针锋相对，每句话都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沈锦鸿盯着沈止安，沈止安分毫不让。
　　一时间，餐桌上弥漫着火药味。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老沈，我看止安比起你年轻的时候不遑多让啊！”一直和沈锦鸿说话的老人笑眯眯打圆场。

　　“哼！”沈锦鸿哼了声。
　　一方面确实因为沈止安的卓然出众骄傲，另一方面又发愁。
　　沈止安比他爸年轻的时候倔，对那丫头的心思很明显，就差昭告天下了……

　　慢慢来吧，瞧着舒雅对沈止安有苗头，说不定那丫头离开京都，这俩人能有什么发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