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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芳女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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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榻上一片春光。
穆怀瑾难得没有皱着眉闭上眼睛僵着身体承受,望向皇帝的眼神也有了丝丝春意。像温柔的光线扫在皇帝的心坎上,勾得皇帝心里痒痒的。
每次怀瑾有求于自己时,总是会委身感谢自己的。而每当这时,怀瑾也会有所动情,不似平日里被迫承受般抗拒。
皇帝也乐得怀瑾对他请求,只要他有所求,他必定应允。
并不只为了这所谓的“委身感谢”,而是因为他对他的情已经深入骨髓,他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请求。
本就是为了得到他,他才取下了这万里江山。如今,即便是他想要这天下,甚至于要他的命,他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夜还长,乾明宫的春意正氤氲满室,满宫。
而此时,城外山林中的芳女祠内,一丝春的气息也正在悄然蔓长。
虽已开春,山中的晚间到底还冷得很,琅焕等人正围坐在火堆旁烤火取暖。
“今天下午只顾着跟你吵嘴了,都没问你,你对这里很熟悉吗?怎么知道这里有个祠庙呀。竟还知道这里时常有人居住。”流沉仰坐着,避免撕裂伤口。
琅焕自知,想要应付过他,还需一套像样的说辞才行。
“家父乃是此处的一个木材商人,附近的山林田庄具是寒舍的私产。我自小常常随父亲来此,因此对地形颇熟。”幸好今天因为祖母祭礼,琅焕只穿了件素白的衣服,身上也未戴什么尊贵之物,若不然,商人之子低贱,光从穿着流沉便是不信他了。
事实上,琅焕只在少时随祖母到山下的庄子上住过半年,这芳女祠也只来过一次,只是琅焕记性好,记得芳女祠的位置,便顺着山路一路找上来了。其余的都是听庄子上有年纪的老人浑说的。
从老人们的口中,琅焕早已知晓,与安国公府地界相邻的是一个木材富商的产业,附近的三个山头都是那富商的私产。
那商人本有一儿一女,儿子精明能干,常常随他往来南北经营商铺。不想天祸降临,正是在这座山上,那儿子看着樵夫们砍树时,被滚落的巨木砸中,当场身亡。他身边的仆从先看到了危机,本想过来搭救主人,不想也被砸中。
此时看来,正好借用他二人的身份应付流沉。若以后他不寻自己便是,若是寻找也蒙一蒙他。再者,他乃是国公之子,被人知道了他与皇亲结交总是不好,说不定还会给父亲惹来祸患,便就将流沉蒙在鼓里吧。
“至于这芳女祠,本是山下芳村的祠堂,因是芳村私设,故外人不得而知,此处供奉的芳女,据说乃是芳村村民的先祖,是整个芳村的恩人。所以芳村的百姓每隔十天半月便有一户轮流前来打扫侍奉。因这祠在山顶,上山下山多有不便,所以村民在这偏殿设了卧房,供打扫侍奉之人休息。故而这里的东西才能如此齐全。”琅焕将自己从前从老人那里听来的又复述一遍。
“芳村?是哪儿啊。为何要供奉一女子为先祖?”
琅焕笑了笑,继续讲,“芳村是山下的一个村落,已延续了千年之久,村中有几百户人家。世代背山而居。
这山在滨河之畔,原唤做宾山,从前山下也只那一个村落,便称为宾村。只因千年前,一名为芳儿的女子为救全族人的性命,甘心嫁与山鬼为妻,当地的人感念芳儿之恩,故将村名改为芳村。岂料不出两日,芳儿便被山鬼折磨致死,抛尸荒野。其族人不忿,在山顶为她立芳女祠,将这宾山也改为芳山,祈求上天为芳儿申冤。后面的故事倒是说法不一,有的说上天感念芳儿善心,将她封为芳山之母,守护芳山脚下的百姓。还有的说,族人自私,只推了个女子出来避祸,惹的上天不满,故而不愿让族人称心,只安排了芳儿投胎转世到富贵人家,来世称心如意便罢了。如今当地的人自然愿意相信前一说法,每隔十天半月便有一户轮流到山上打扫芳女祠,祈求芳女保佑这里风调雨顺。奇也奇在这芳女祠历经千年不见荒废,想来是真有神灵庇佑吧。”
流沉听得入神,“如此说来,这芳儿确是舍己救人女中豪杰,当得起先祖与恩人之称。村民倒也是知恩图报,还为芳儿修了祠堂供奉。”
琅焕无奈地垂了垂眼角,“世人总是爱赞颂舍己大义的,可从未有人问过,芳儿自己愿不愿意要这义气。听说,她是个父亲过身不久的孤女,豆蔻年华,花朵一般的年纪,便被绑上了花轿。后来,村民祈求上天,怎知不是再没有孤女可被送予山鬼了,无奈才如此的呢?”琅焕轻嗤了一声,“芳儿无人可依,便只能任人摆布。世人只看到了她只身赴死大义凛然,却无人体味她的苦楚。”
琅焕的语气带着无奈,带着酸楚。他为何要努力读书发奋科考?不正是为了摆脱如今无人可依傍,任人揉捏的处境吗。
琅焕的苦楚,流沉最能感同身受。
听了琅焕的言语,流沉痛苦又煎熬,不由得又想起了贤太妃。他不也是失了母亲,任人宰割的命运吗。琅焕的这一番话,让流沉有了些亲切之感,面前的人似乎能够懂得自己内心的痛苦,颇有知己的意味。
两人心中各有心思,便都不再说话,只盯着眼前的火堆出神。
又过了许久,实在是时辰太晚,琅焕终于打破了沉寂,扶起流沉去榻上休息。
这一夜便就这么过去了。